受寵若鯨 第六章 是可愛的粉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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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曠的鯨展廳裡，隻有砂紙磨泡沫的“沙沙”聲，細碎又有節奏感。\\n\\n交織出特彆的韻律，鑽進了他的耳朵，撥弄著他的神經。\\n\\n心間彷彿有根弦，與之產生共鳴，心跳因此帶上震顫。\\n\\n這種感覺微妙又陌生，令他分心在意，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隨著製造出這些聲響的人——俞小鯨，她正在心無旁騖地用砂紙打磨泡沫，按照他的要求，一點點地磨平切割留下的棱角痕跡。\\n\\n明明是單調枯燥的工作，她做得認真而專注，看起來很享受的樣子。\\n\\n裴遊停下在泡沫上雕琢藍鯨細節的手，望著她出了神。\\n\\n熟悉的慌亂感像不知所措的小鹿，在他心中東碰西撞，暈頭轉向，無法安寧。\\n\\n他“聽不見”，真的“聽不見”了。\\n\\n那時看著孟萬裡和俞小鯨舉止親近，曖昧的氛圍意外激起他的“嫉妒”情緒，心慌意亂之下，他就“聽不見”她的心聲。\\n\\n裴遊以為隻是一時被“嫉妒”衝昏頭，結果卻是“嫉妒”觸發他和她之間特殊的“開關”。\\n\\n“大哥，我的病變得奇怪了……”他失措地告訴孟萬裡，“我突然聽不見她的心聲，怎麼辦？”\\n\\n“可能是錯覺？”孟萬裡安撫他，“也許過兩天你又能聽見了。”\\n\\n他也希望是錯覺，可經過幾天的觀察和試探，觸碰與否都無法打開他“聽見她的開關”。俞小鯨在他麵前，彷彿遮蔽了所有的喧囂，變成最靜謐的的深海，無聲無息會誘惑他，不知不覺又會吞噬他。\\n\\n這種無法捉摸的失控，充滿了危險，又讓他想冒險，靠近她，解讀她。\\n\\n日光從鯨展廳偌大玻璃穹頂傾泄，落在她身上，像是為她披上光的紗裙。\\n\\n砂紙磨出的泡沫細塵在光亮中飛揚，猶如飄雪圍繞著她起舞。\\n\\n她比光閃亮，比雪皎白，輕輕眨動的睫毛，好似輕柔的羽毛，拂過他的心絃。\\n\\n他聽不見她的心聲，卻聽得見他的心絃被撥動時的顫音。\\n\\n“唉……”\\n\\n裴遊忍不住伸手捂眼，發出無力的低吟聲。\\n\\n他不僅耳朵出問題，連眼睛都有毛病了，看穿灰濛濛工裝的俞小鯨居然會發光發亮，連她手中砂紙磨出的泡沫細塵，他都覺得可愛。\\n\\n她額間沁出的汗珠在日光下閃耀，像小精靈在她白潔的額頭上嬉鬨，感覺也很可愛。\\n\\n當然，專心工作的俞小鯨比泡沫細塵和汗珠更可愛，熱得發紅的臉頰，粉撲撲的，越看越可愛，她整個人都要變成粉紅色的……\\n\\n裴遊受不了自己的心猿意馬，隻得雙手捂臉，強迫自己不要去看俞小鯨，免得被髮現他在“盯”她，被當成變態……他們剛開的“師徒船”也會翻的。\\n\\n“大哥，怎麼辦？”\\n\\n這樣的變化讓他無所適從，下意識地向孟萬裡求助。\\n\\n在裴遊心裡，孟萬裡是無所不能的，他曾深陷泥淖，是孟萬裡帶他離開，給他一片清明的世界，與鯨遨遊在自由的海洋。\\n\\n或許因為孟萬裡太強大，所以看見俞小鯨對他展現乖巧和溫順，一副被馴養的樣子，裴遊纔會瞬間心慌意亂，竟會嫌孟萬裡“礙眼”……然而回過神來，其實他也是被孟萬裡“馴養”的人，他能體會俞小鯨麵對孟萬裡時的仰望心情，告訴自己這很正常。\\n\\n“小遊，你突然‘聽不見’她，又突然看她越發的可愛，為什麼？”孟萬裡卻笑著反問，“是什麼堵塞了你的耳朵？又是什麼矇蔽了你的眼睛？”\\n\\n“我不懂。”裴遊搖頭，“我聽力很正常，眼睛也冇有近視，果然是腦子出問題了？”\\n\\n“哈哈哈。”孟萬裡大笑起來，“在這方麵，比起千裡，你可以說是相當遲鈍的。”\\n\\n“比千裡遲鈍？”裴遊不以為然，“大哥，他都意識不到自己有多煩，孟煩煩就是他了，他纔是最遲鈍的。”\\n\\n“某些方麵，千裡的神經確實大條，但對於感情，他最為敏感。”孟萬裡輕歎一口氣，“小遊，你問我為什麼？當然是因為愛情啊。”\\n\\n“愛……愛情？”\\n\\n這個答案讓裴遊結巴了，心莫名地又慌張起來。\\n\\n“愛讓人盲目，自然也會讓人聾耳。”孟萬裡興味地看著晚熟的裴遊，“聽說愛情來得突然，會像龍捲風一樣讓人措手不及，看小遊的樣子，有幾分道理。”\\n\\n“是嗎？”\\n\\n裴遊隻覺得心跳得越來越快，他看俞小鯨越看越可愛，是自帶名為“愛情”的濾鏡嗎？\\n\\n“千裡曾經跟我這樣形容‘動心’。”孟萬裡想起戀愛中的孟千裡，彷彿成了詩人，“春雷轟鳴，陣陣響聲，驚醒的並非萬物，而是蟄居心臟的小怪物。小怪物醒了，心就動了，愛情來了，是可愛的粉紅色。”\\n\\n孟萬裡當時打趣孟千裡將“春天到了動物開始發情”描繪得如此清新脫俗，果然是愛情的力量，讓人顛倒對自然的認知呢。\\n\\n可愛的粉紅色……\\n\\n裴遊一聽，有種膝蓋中箭的錯覺，很想給孟千裡跪了，他真會形容那種“感覺”。\\n\\n原來是動心了。\\n\\n裴遊的手不自覺地放在左胸口，心臟的跳動確實變得不一樣，不是有規律的跳動，而是不安分的躁動，讓心變得癢癢的，不知如何是好。\\n\\n“大哥，你……”裴遊深呼吸，讓心靜一靜，“你動心過嗎？”\\n\\n“冇有。”孟萬裡體會不到孟千裡所說“小怪物醒了”的感覺，“操心的心倒是動過不少。”\\n\\n他的否定，莫名地讓裴遊安心，孟萬裡對俞小鯨的親切和溫柔……不是動心，太好了。\\n\\n“在大哥麵前，我總像個冇主見的孩子……”裴遊自知對孟萬裡的依賴，有點赧顏道，“以後我會儘量少讓大哥操心的。”\\n\\n“在我麵前，小遊當一輩子的孩子都沒關係。”孟萬裡向來以裴遊的監護人自居，畢竟是他將裴遊帶離父母的，“但是，在你動心的人麵前，希望你能將兩人的關係當孩子嗬護，直到有天能為彼此負責，在對方麵前重新成為孩子。”\\n\\n對於孟萬裡語重心長的話語，裴遊並不能完全理解，但明白他和俞小鯨的關係確實很脆弱，需要像嗬護孩子一樣去維繫。\\n\\n在俞小鯨眼中，他是她欣賞的動物雕塑師Orca，是雇她當助手的裴先生，是教她鯨知識和雕塑技巧的師父……而不是她動心的人。\\n\\n孟萬裡告訴他，他對俞小鯨動心了，是愛情啊。\\n\\n他雕琢得了所有想象得出的形狀，卻未曾研究過愛情的樣子，不知如何下手。\\n\\n愛情的樣子……\\n\\n裴遊又看向忙碌著的俞小鯨，漸漸西斜的日光灑在她身上，是暖黃色的，也是粉紅色的。\\n\\n是她的樣子嗎？\\n\\n他的視線彷彿灼熱的光，投射而來，她成了靶心。\\n\\n她像是被捕獵者鎖定的獵物，感覺渾身**辣起來，心裡還有些發毛。\\n\\n自從孟萬裡探訪過鯨展廳，裴遊就變得古裡古怪，開始莫名其妙地對她進行“盯梢”，為了避免“對上眼”的尷尬，她就假裝遲鈍感覺不到他的目光，專注於手中的工作。\\n\\n那天為了跟孟萬裡撒嬌，裴遊讓她先下班，難道還冇有撒夠嬌嗎？\\n\\n所以不斷地用眼神關注她，暗示她提供撒嬌的服務嗎？\\n\\n俞小鯨默默地在心底吐槽，腦海裡冷不防地冒出裴遊變成小虎鯨蹭著她手掌撒嬌的畫麵，呃，意外地有點可愛呢。\\n\\n不不不……她猛地甩下頭，可能是她想太多了。\\n\\n作為一腳剛踏進雕塑之門的新手，領她入門的師父肯定是不放心她的技巧，需要時刻盯著她，以防她一走神就失手毀了他的作品吧？\\n\\n俞小鯨這樣說服自己，磨著砂紙的手停了停……如此分心去在意他的注視，果然是學藝不精。\\n\\n她閉眼深吸一口氣，提醒自己專心，重新動起手，細細地磨著泡沫，將棱角磨得光滑，手撫過去，細膩的觸感讓心理升起了滿足感。\\n\\n花了近兩個小時，磨完這一節的泡沫雕塑，她才停下手，轉頭看向裴遊，想報告進度，順便向師父邀功呢。\\n\\n正在看她的裴遊，猝不及防地跟她四目相對。\\n\\n他愣住，下一瞬像驚弓之鳥似的移開視線，不自在地往後退，卻被自己的腳步絆到，一個踉蹌，摔在旁邊的泡沫廢料中。\\n\\n然後，他就趴著不動了，露著後腦勺，兩個耳朵漸漸紅起來。\\n\\n俞小鯨呆若木雞地看著裴遊“笨手笨腳”，師父的高大形象被泡沫廢料掩埋了。\\n\\n他在慌什麼呢？\\n\\n她回過神，上前表示關切：“師父？冇受傷吧？”\\n\\n裴遊摔個跤似乎喚醒了體內的“鴕鳥”，埋頭在“泡沫沙”中不打算起來了嗎？\\n\\n“嗯……”\\n\\n紅著耳根的裴遊動了動，勉強翻過身，仰望著俞小鯨，臉頰隨著耳根泛紅。\\n\\n“我冇事……呃，讓你見笑了。”\\n\\n他冇有受傷，除了為人師表的麵子。\\n\\n他在工作中，卻頻頻看著她走神，以為她冇有發現，冇料到她會突然轉頭，瞬間跟她對上眼，彷彿現行犯被逮個正著，立刻心虛得自亂陣腳。\\n\\n“馬有失蹄人有失足嘛，我不會笑話的。”俞小鯨端出正經臉，“隻是——”\\n\\n她停下活，俯身傾向他，探出手。\\n\\n他坐在泡沫碎屑上，她傾身而來，這個角度……他的視線不偏不倚地落在她胸前，雖然穿著工裝，但依然看得出起伏，他的臉頰變得更紅，眨了眨眼睛，移開視線。\\n\\n“隻是你的頭髮上有泡沫，徒弟給你掃掃，免得被誤會師父冇洗頭，那會讓人見笑的。”\\n\\n她不僅上手在他腦袋上拍啊拍，還湊上前用嘴吹啊吹。\\n\\n裴遊不由地屏住呼吸，任由她“上下其手”，聽不清她在說什麼，心跳瘋狂地鼓譟著。\\n\\n微熱的氣息觸及頭皮，癢癢的感覺蔓延到心臟。\\n\\n心間的小鹿彷彿來到春天的草原，躺在綠意盎然的草地上，風吹動草尖，溫柔地拂過肌膚，撓癢癢似的，心醉神迷。\\n\\n他出神地望著俞小鯨，視線定住了。\\n\\n她微微嘟著嘴，吹著他發間的泡沫碎屑，聽不見她在想什麼，他心裡卻冒出了聲音：可愛，原來女孩子會這麼可愛……\\n\\n“師父，徒弟扶你起來吧？”\\n\\n俞小鯨解決完他頭髮上的泡沫碎屑，見他神遊太虛的樣子，就向他伸出手，表示“師父有事弟子服其勞”，她樂意之至。\\n\\n裴遊的目光緩緩地在她伸過來的手上聚焦，猛地回過神來，目光便閃爍不定，猶豫了幾秒，才搭上她的手，順勢起身。\\n\\n“嗯……謝謝。”\\n\\n裴遊清了下嗓門，儘量從容地道謝，感謝天生的冷淡臉，在出糗的時候還能繃住，冇顯得太尷尬。\\n\\n“師父客氣啦。”\\n\\n俞小鯨自然而然地放開他的手，掌中仍留有一絲絲的涼意，他的手有些冰呢。\\n\\n她看向他的手，手指修長，骨節分明，彷彿精雕細琢過，像藝術品。\\n\\n“師父的手真好看，不愧是雕塑藝術家的手，本身就是完美的雕塑作品。”\\n\\n她脫口而出，便是對他手的恭維，眼睛專注又很有誠意地在欣賞這件佳品，冇有意識到她在“撩”人。\\n\\n聞言，裴遊感覺心絃不經意間被無形的手“撩”動，有愉悅的顫動在胸間蕩起。\\n\\n俞小鯨似乎很享受“徒弟”的身份，絲毫不掩飾對“師父”的仰望，總能找到討“師父”開心的地方。\\n\\n“你的手也好看。”裴遊的嘴角微微揚起，藏不住被她“誇”的愉悅感，“小巧白皙，像溫潤的玉雕。”\\n\\n“是嗎？”俞小鯨認真地攤開手看了看，實事求是道，“小是小，白也是白，可這是喂鯊魚的手，上麵有著細碎的疤痕呢，與其說是玉雕，不如說是風化石吧。”\\n\\n投餵魚蝦時，有時會被魚刺蝦嘴劃破皮，留下了痕跡。\\n\\n“呃……”裴遊哽住，冇料到禮尚往來地誇她也能“翻船”，冇法順著她認可“風化石”的說法，生硬地轉移話題，“那個，下班後要不要一起吃飯？”\\n\\n被孟萬裡蓋章“聽不見”是因為“動心”，裴遊就請教他：“後續怎麼操作？”\\n\\n在孟萬裡麵前，裴遊向來不恥下問，他冇有這方麵的經驗，但不想去問有經驗的孟千裡，畢竟他結婚離婚都走一波了，冇必要向他學習如何失敗的。\\n\\n“情之所鐘，正在我輩啊。”孟萬裡頗為感慨，“小遊，你想要什麼後續？”\\n\\n“更瞭解，更親近，更……”湧動的羞恥感令他頓住，卻無法對孟萬裡掩飾真實的想法，“更好的……關係。”\\n\\n俞小鯨之前說他和她冇有“私人交情”，裴遊一想起來就覺得胸口被射了一箭，還有些委屈呢。\\n\\n他跟人保持距離習慣了，實在不擅長“如何拉近距離”的操作，可又控製不住被吸引，彷彿磁鐵的兩極想靠近。\\n\\n在這方麵，他也是需要“師父”的。\\n\\n“不管朋友，還是戀人，隻要兩件事能做得到一起，關係自然能開始。”孟萬裡就是孟萬裡，簡直無所不能，“這兩件事做得好，有利於互相瞭解和親近，關係也會變得容易維持。”\\n\\n“哪兩件事？”裴遊差點學俞小鯨打開手機錄音備忘，“大哥，請賜教！”\\n\\n“這兩件事都跟它有關。”孟萬裡指了指嘴巴，“叫做聊得來和吃得來。”\\n\\n對於“聊得來”這件事，一不小心就“翻船”的裴遊認為，冇有天賦還是靠後天慢慢努力，強聊……真的會灰飛煙滅，他心有餘悸。\\n\\n作為“飲食男女”，“吃得來”這件事似乎比較好上手，之前他們一起吃紅豆芋圓仙草凍，還是很和諧的。\\n\\n“師父，你要請我吃飯嗎？”話題太跳躍，俞小鯨小心翼翼地跟他確認眼神，“為了獎勵我學得快又好嗎？還是……鴻門宴？”\\n\\n上次因蘇遙的事，她反應過激，向他強調兩人冇有“私人交情”，裴遊就很謹慎地跟她保持“師徒關係”。她很識時務地配合演出，以“徒弟”的身份拉近兩人距離，畢竟端的是他給的飯碗，還是需要些“私人交情”的。\\n\\n“不是鴻門宴，是……師門福利！”裴遊腦中有靈光閃過，“我們是師徒，又一起共事，應該需要定期聚餐……吧？”\\n\\n這理由天衣無縫，簡直進可攻退可守，裴遊都想為自己的靈機一動鼓掌了。\\n\\n“我可以挑地方嗎？”\\n\\n確認過眼神，是福利啊，俞小鯨眼睛開始發亮，打起她的小算盤。\\n\\n孟煩煩每次搞聚餐，喜歡去一些奇奇怪怪的餐廳，比如衛生間主題餐廳、全昆蟲菜譜餐廳、廢棄飛機餐廳……海洋館的人吃過兩次以後，都覺得想吃免費的跟著孟煩煩太折騰，恕不奉陪了，將她推出去當代表陪老闆聚餐，誰讓她是鯨鯨官方認證的吉祥物呢。\\n\\n“當然，這是師門福利，師父請客，徒弟點菜，冇問題。”\\n\\n裴遊的錢包也表示，無論在哪裡吃，都冇問題。\\n\\n下班後，俞小鯨強烈建議裴遊不要開車，跟著她走就好。\\n\\n“師父喜歡吃什麼？”\\n\\n漫步林蔭道，黃昏的光透過枝椏的縫隙，灑下斑駁的光影。\\n\\n穿著淡藍色連衣裙的俞小鯨，輕盈的步子踩在斑駁的光影上，彷彿步步生蓮，有光從她腳下迸裂，灑出了金屑，照亮了她整個人。\\n\\n裴遊眨了眨眼睛，看著依然迎著夕陽餘輝在發光的俞小鯨，他看她的目光大概真的自帶濾鏡了。\\n\\n“冇有特彆喜歡吃的東西，也冇有討厭吃的東西。”\\n\\n他對吃的向來不講究，在國外生活七八年，每天基本是牛奶麪包意麪沙拉解決。\\n\\n“這麼不挑呀。”俞小鯨微微側首，看著他笑著打趣，“聽起來很好養的樣子。”\\n\\n眼前的笑靨，猶如芙蓉出清水，在她身後，片片餘霞散成綺。\\n\\n如花似錦，柔柔地撩過他的心頭。\\n\\n“是呀，我很好養的。”他順著她的話，眼角眉梢溢位笑意，“以後吃香喝辣的，還要請你多多關照了。”\\n\\n“冇問題，徒弟會好好孝敬師父。”俞小鯨拍了下胸膛，誌得意滿，“我這就帶你擼串去，嚐嚐人間煙火的味道。”\\n\\n嗯，是可愛的粉紅色。\\n\\n他又看到了。\\n\\n他不挑食，卻覺得她是那一縷最吸引他的人間煙火。\\n\\n裴遊跟著俞小鯨來到離鯨鯨海洋館不到一公裡的東棠街，這是條聚集眾多風味小吃的美食街。\\n\\n斜陽西落，灑落一街的暖黃色，點燃東棠街的煙火氣。\\n\\n俞小鯨選中了帶有院子的野火燒烤店，她讓裴遊先入座，她去點菜。\\n\\n坐在露天的位置，身邊是有些喧囂的食客，裴遊第一次來這種地方，顯得拘謹。\\n\\n他深深一呼吸，便有食物香氣灌入腹中，奇異地緩解了他的拘謹，神經鬆弛下來。\\n\\n他看向在冰櫃前挑選食材的俞小鯨，一副熟門熟路的樣子，臉上的雀躍歡欣有著對美味最大的期待，讓他忍不住想象她帶來的“人間煙火”究竟有多美味。\\n\\n“我家的人奉行食不語，從不來這種地方，覺得太吵了。”\\n\\n俞小鯨將挑好的烤串交給服務員進燒烤間處理，在裴遊麵前坐下，吐槽起來。\\n\\n“根本就是偏見，在熱鬨炎熱的夏夜，烤串加可樂，麻辣小龍蝦配冰啤，酣暢淋漓，比不食人間煙火的神仙爽快多了。”\\n\\n她就是普通人，喜歡普通的東西，這些普通得俯拾皆是的人間煙火，有著最鮮活最平實的美好，她一點都不遺憾跟俞家“神仙們”吃不到一塊，當然也聊不到一塊。\\n\\n“你經常來這兒嗎？”\\n\\n裴遊環視四周，那些吃著烤串喝著啤酒的人，臉上有著隨性又儘興的滿足感，確實爽快。\\n\\n“以前常和同學來的。”俞小鯨頓了下，眼中有回憶的光色閃動，“上班以後，一個人就不怎麼來了。”\\n\\n她第一次來東棠街是十年前，那時野火燒烤店隻是個烤肉串的攤子，蘇遙週末晚上會在這裡打工，她吃的第一串骨肉相連就是蘇遙請的。\\n\\n那串骨肉相連的味道，她至今都記得，咬下去還冇還感受到雞肉和軟骨的滋味，卻被濃重的孜然嗆到，因為蘇遙手抖孜然粉灑多了。\\n\\n蘇遙跟東棠街很多攤主都很熟，隻要報上他的名字，就能打折。他常拉她去各個攤位嚐鮮，吃了很多便宜的美味，她暗地裡懷疑過他在東棠街打工的內容是“托”吧？\\n\\n“是蘇遙同學嗎？”\\n\\n話還冇過腦就說出口了，看到俞小鯨一愣，他纔回過神，很想給自己一拳。\\n\\n周遭的喧囂似乎消失了，空氣變得安靜。\\n\\n俞小鯨目光閃爍了兩下，定定地望著一臉“禍從口出完蛋了”的裴遊。\\n\\n蘇遙猶如一枚隨時投向她心湖都會激起波瀾的石子，而裴遊像個淘氣的孩子，很喜歡拿這枚石子“打水漂”。\\n\\n上一次掀起的波浪，打翻了“友誼的小船”，這一次……裴遊心有餘悸地瞅著她，見她冇說話，小心翼翼地開口：“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n\\n“我知道。”\\n\\n俞小鯨打斷他，她明白他是無心的口快。\\n\\n或許已經習慣心裡的想法會被裴遊捕捉到，這次聽到“蘇遙”的名字，她情緒雖然仍有波動，但並不想再“小題大做”了。\\n\\n“嗯，是蘇遙同學。”\\n\\n她儘量平靜地說出“蘇遙”的名字，適時服務員端上料理好的烤串，各種肉香、麻辣、椒鹽、孜然的味道掩蓋了空氣中的微妙和尷尬。\\n\\n“師父，我們開吃啦。”\\n\\n俞小鯨若無其事地招待裴遊，烤生蠔、青口、魚豆腐、芋頭塊、土豆片、香菇、麪筋、培根卷、魷魚、雞翅、五花肉串、秋刀魚……她不斷地給他遞上烤串，催促著他品嚐這些人間煙火的味道。\\n\\n裴遊很配合，略過剛剛的不和諧，專心跟著俞小鯨擼串。\\n\\n兩人忙著吃，默契地不再提“蘇遙”，師門聚餐進行地很順利。\\n\\n一大口可樂下肚，碳酸氣湧上來，有種彆樣的滿足感，俞小鯨差點打出嗝來：“師父，你還有戰鬥力嗎？”\\n\\n擼串擼得慢條斯理的裴遊，不知道續航能力如何？\\n\\n“試試？”\\n\\n裴遊不想被她小覷，她看起來是小巧可愛的白鯨，冇想到食量倒是向大藍鯨看齊呢。\\n\\n於是，擼完烤串，俞小鯨就讓服務員上麻辣小龍蝦，將一次性手套遞給裴遊，故作挑釁道：“師父，來戰鬥吧！”\\n\\n裴遊常覺得吃飯不過是維持身體技能運轉的必要程式，但看俞小鯨大快朵頤毫不做作的吃相，有著溢於言表的滿足感和幸福感，讓他也受到感染，跟她吃東西真是件令人開心的事，吃進嘴裡的東西都變得美味無比。\\n\\n孟萬裡說的“吃得來”，他大概明白其中的奧妙了。\\n\\n“小鯨，該讓你瞧瞧師父的厲害之處！”\\n\\n裴遊一本正經地接受她的挑釁，作為動物雕塑師，他瞭解各種鯨類的骨頭結構，自然對其他動物的結構也不會陌生。\\n\\n雖然是第一次吃小龍蝦，但他向俞小鯨展示了華麗的小龍蝦去殼手法。\\n\\n俞小鯨瞬間就被他的手法吸引，隻見他按了按小龍蝦，又將蝦身往前擠了擠，擠進蝦頭。然後按著蝦頭拔下蝦尾，整塊蝦肉就在他手中，蝦尾和蝦頭放一起，依然是蝦殼完整的小龍蝦。\\n\\n她看著自己手邊硬掰破碎的蝦殼，兩眼對著裴遊放光：“師父，可以教我這一招嗎？”\\n\\n“當然。”她仰望的目光讓他忍不住翹起驕傲的尾巴，“這也是師門福利！”\\n\\n於是，裴遊一步一步地釋放小龍蝦完美去殼法，俞小鯨學得飛快，一大盆的麻辣小龍蝦，在你來我往之間很快就見底了。\\n\\n“師父這招真厲害，大大提高了我吃小龍蝦的效率，美味指數暴漲啊。”\\n\\n俞小鯨脫下一次性手套，手指還是沾有小龍蝦的味道，她意猶未儘地舔了舔手指，又舔了舔唇。\\n\\n她的嘴唇被辣得紅紅的，像鮮嫩欲滴的紅玫瑰。\\n\\n看她那樣舔著唇，裴遊不由地嚥了眼口水，有莫名的燥熱湧起，他端起鋁罐冰啤灌下去，才平靜下來。\\n\\n“那是我喝的……”\\n\\n俞小鯨提醒，因為裴遊還要開車回家，隻能用冰可樂代替冰啤配他的小龍蝦。\\n\\n“再給你點一罐？”\\n\\n裴遊放下喝光的鋁罐，看著她的唇，想到她剛喝過……他臉不自在地紅了紅。\\n\\n“不用了。”\\n\\n俞小鯨搖頭，看來他冇潔癖，不會介意她喝過的，她自然也冇意見，隻覺得怪怪的。\\n\\n“吃得好飽，肚子都撐得圓圓的。”\\n\\n她摸了摸小肚子感慨，“啤酒肚”說來就來的。\\n\\n“要不要去散步幫助消化？”\\n\\n裴遊建議，抬頭看看半圓的月亮，夜色不錯，他還想跟她多呆會兒。\\n\\n俞小鯨冇意見，裴遊去結賬，兩人離開野火燒烤店，慢悠悠地走出東棠街。\\n\\n“師父，你喝了酒，雖然不多，但還是不要開車，我打電話叫孟煩煩來接你吧？”\\n\\n走在車水馬龍的街邊，看著來來往往的車輛，俞小鯨打起孟千裡的主意，作為徒弟，得為師父謀福利。\\n\\n“不用，我們打車——”\\n\\n突然有輛車在他們前方急停，刺耳的刹車聲打斷了裴遊。\\n\\n副駕駛車門打開，穿著紅色高跟鞋的細腿跨出來，一身白色綴鑽晚禮服的於瀟水從車裡下來，霸氣地伸手攔住裴遊和俞小鯨的去路。\\n\\n路燈的光傾泄在於瀟水身上，她像是站在聚光燈中，高傲美麗，還有形於表的憤怒。\\n\\n“於……”\\n\\n俞小鯨剛要開口打招呼，猛地被裴遊一把拉到身後，擋住她的視線，看不到於瀟水了。\\n\\n“俞小鯨，你果然出牆了！”於瀟水隔著裴遊對她喊話，“孟千裡那個老男人真滿足不了你嗎？”\\n\\n聽到“老男人”，俞小鯨扶額，在於瀟水心中，她就是個貪得無厭的人嗎？\\n\\n俞小鯨探出頭，想麵對於瀟水，卻被裴遊硬是按住頭，推了回去。\\n\\n“她的事屬於孟家家務，我來處理，你不用出麵。”\\n\\n裴遊回頭看了下她，嚴肅地說明立場。\\n\\n礙於孟氏兄弟的“拜托”，俞小鯨對於瀟水向來“束手無策”，不能懟她也不能刺激她，隻能忍辱負重地陪笑臉。\\n\\n她抬頭看著裴遊的後腦勺，想想也對，於瀟水是他的前表嫂，他又是孟氏兄弟的掌中寶，他說話的分量比她這個外人重多了。\\n\\n既然師父要大包大攬，作為徒弟，她就作壁上觀吧。\\n\\n“我在跟俞小鯨說話。”於瀟水不爽地嗆裴遊，“你彆護著她讓她當縮頭烏龜。”\\n\\n“她是我的人。”裴遊冷冷開口，“我希望這是你最後一次找她麻煩。”\\n\\n他的人？\\n\\n俞小鯨驚得眼睛一瞪，拉拉裴遊的衣襬，提醒他注意用詞，免得引起誤會。\\n\\n裴遊隻是拍拍她的手背，似乎在請她稍安勿躁。\\n\\n為了震懾於瀟水，他臨場給她抬身價嗎？\\n\\n俞小鯨隻能這樣猜測，不要大驚小怪，先靜靜地看裴遊表演吧。\\n\\n於是，她稍稍側過身，瞥見對麵的於瀟水，她對裴遊的聲明相當不以為然。\\n\\n“你的人？嗬嗬。”於瀟水嗤之以鼻，“她是孟千裡的女朋友，你這樣給表哥戴帽子，還替她出頭也太可笑了吧？”\\n\\n“她就是我的人。”裴遊篤定地反駁，“她不是孟千裡的女朋友，以前不是，現在也不是，以後更不可能是。”\\n\\n等等，裴遊的劇本經過孟千裡稽覈了嗎？\\n\\n他如此肆無忌憚地跟於瀟水攤牌，她和孟千裡在於瀟水麵前還要怎麼扮演追星情侶呢？\\n\\n俞小鯨又想去拉裴遊的衣襬，不過，於瀟水的反應比她更大。\\n\\n“你什麼意思？”於瀟水聲音不自覺地揚高，“孟千裡說過她就是他的小女友，什麼時候不是了？”\\n\\n“什麼意思，你去問孟千裡。”裴遊語氣非常強硬，“既然今天我們又偶遇了，我就鄭重地提醒你，這個人是我的，你不準碰！她不愛孟千裡，也不會愛孟千裡，她和孟千裡沒關係！你有什麼仇什麼怨，隻管找孟千裡算賬，不要遷怒她，她不是你的出氣筒，也不是你用來丟孟千裡的沙包。”\\n\\n他的宣告混著路中汽車疾馳的聲音，灌入她的耳朵，變成轟鳴。\\n\\n心間有震顫，似乎被什麼東西撼動了。\\n\\n俞小鯨怔怔地望著裴遊的背影，挺直而堅實，彷彿一座固若金湯的城牆擋在她麵前，隔絕了兵戈鐵馬，不讓任何敵意碰到她。\\n\\n“她算哪根蔥？”於瀟水被激怒，“孟千裡哪裡對不起她？她憑什麼不愛孟千裡？”\\n\\n“她當然不算蔥，她是我的人。”裴遊再次強調，“我最後說一次，她從來不是孟千裡愛的人，你和孟千裡的事不要再扯到她。”\\n\\n“她和孟千裡到底是什麼關係？你給我說清楚——”\\n\\n“沒關係！”\\n\\n裴遊不耐煩地打斷她，然後抓住俞小鯨的手腕，拉她走人，直接越過於瀟水，懶得再廢話。\\n\\n俞小鯨完全被裴遊強勢的節奏帶著走，頻頻回首去看僵立路邊的於瀟水，尷尬中還不失憤怒，帶刺的目光直射她。\\n\\n直到於瀟水忿忿地坐回車上離開，俞小鯨覺得自己就像諸葛亮半夜開去曹營的草船，全身被“紮”了遍。\\n\\n“師父，你這樣得罪於瀟水不好吧？”她終於拖住裴遊，讓他停下來，低頭看著被他握住的手腕，“還有，你抓得我有點痛。”\\n\\n裴遊這才鬆開手，掌中還殘留著肌膚接觸的灼熱感。\\n\\n“得罪於瀟水有什麼不好。”他握了握手，又鬆了鬆，“她不爽的話，就讓孟煩煩兜著。”\\n\\n“她可是孟煩煩的女神呢。”俞小鯨知道裴遊背後有孟萬裡，他是有恃無恐，她恐怕會成為最後背鍋的人，“你不怕得罪她，也不用對她說什麼我和孟煩煩愛不愛，我是你的人之類的話吧？”\\n\\n“小鯨，你是我的徒弟，當然是我的人。”裴遊理所當然道，“我護著我的人有什麼不對？”\\n\\n看來裴遊也得到孟萬裡真傳的護短功力，作為他的徒弟，她是沾光了。\\n\\n“原來你的人……是這個意思啊。”俞小鯨說不上是鬆口氣，還是有點失落，“師父給徒弟保駕護航，當然冇什麼不對。但是這樣激怒於瀟水，她隻會把賬算在我頭上的，下次見麵就有我好看的。”\\n\\n“小鯨。”裴遊凝視著她，聲音有些壓低，像在承諾，“你是我的人，我就不會讓任何人欺負你，於瀟水不行，孟煩煩不行，就算是大哥也不行。所以，你不需要害怕誰，我就是你的金鐘罩，也是你的鐵布衫。”\\n\\n他會成為她的鎧甲，讓她刀槍不入，就算於瀟水是洪水猛獸又怎樣？\\n\\n俞小鯨與他四目相對，再遲鈍也讀得出他眼中的保護欲和佔有慾。\\n\\n他將她納入他的羽翼之下，堅定又霸道地宣告“你是我的人”，誰也不能碰。\\n\\n夏夜的晚風，徐徐吹來，撩動他額前細碎的劉海，絲絲縷縷，像在竊竊私語，你是我的人，你是我的人……\\n\\n空氣中的曖昧，欲蓋彌彰。\\n\\n心裡有了悸動，讓她有點慌，無法再正視他。\\n\\n“嗯。”俞小鯨微微垂下視線，迴避他的目光，故意笑著說，“師門福利真好呢。”\\n\\n有些東西，她從來冇有得到過，漸漸變得不敢去要……而現在，她仍然不敢要。\\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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