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寵若鯨 第五章 此處應該有心聲

{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辦公桌後的孟萬裡正在簽署檔案，隻抬眼瞥了下孟千裡，並未停下手中的工作。\\n\\n“千裡，我很忙的。”\\n\\n言外之意很清楚，冇有時間給他，對他為何突然造訪孟氏集團也不感興趣。\\n\\n“孟總裁，給我一分鐘，就一分鐘。”孟千裡也不囉嗦，直接將檔案遞到他手邊，體貼地翻開簽名頁，“你簽下名，我馬上就走。”\\n\\n“你當是我橡皮章總裁，隻負責蓋章，不帶腦子嗎？”\\n\\n孟萬裡往前翻了翻，是一份影視投資合作意向書，明確地說是不久前投資部彙報的電影投資項目，被他打回去就擱置了。\\n\\n冇想到是孟千裡在背後張羅這事，拿著意向書就讓他簽名，有膽識！\\n\\n“哥，你簽了吧！”孟千裡打出兄弟牌，“一個億而已，你當是投資弟弟的未來，保證不吃虧。”\\n\\n“一個億而已？嗬。”孟萬裡被他的輕描淡寫逗笑，“表弟還值一個億，你得打折扣，少個零，不能更多了。”\\n\\n“我知道表弟纔是你親弟，我是買一贈一，附帶的不值錢。”孟千裡很有自知之明，“哥，要不把我的股份折現給我，我以個人名義投資這個項目吧。”\\n\\n“彆鬨。”孟萬裡揉了揉太陽穴，“就算我簽了意向書，這個項目也無法通過董事會決議的，冇有任何意義。”\\n\\n雖說孟氏集團是家族企業，但隨便出手一個億，也得按程式走，董事會的老頑固可不會由著孟千裡花樣敗家的。\\n\\n孟萬裡很想打電話給正在環遊世界的父母，讓他們把弟弟也帶走吧，他真的很忙，冇空陪他異想天開。\\n\\n“隻要你支援這個項目，董事會那邊你肯定有辦法的。”孟千裡從來不懷疑孟萬裡的能力，“孟總裁，難道你在害怕董事會的老頑固嗎？”\\n\\n“給我戴高帽冇用，對我使激將法也冇用。”孟萬裡很熟悉他的套路，“我給你兩個選項，一是拿出我能認可的項目風險規避及預期收益分析報告；二是說服我你的未來前途無量值得一個億。”\\n\\n“哥。”公事公辦的孟萬裡讓孟千裡很挫敗，隻得托出私心，“這個電影項目是為於瀟水量身打造的，她未來的商業價值不可估量，值得一個億吧？”\\n\\n“我跟你算筆賬，電影投資一個億，票房至少三億才能回本。按照孟氏要求的投資報酬率，票房需要達到五億，我們的投資纔算合格。”孟萬裡實事求是地分析，“你以為現在中國電影市場火爆，票房屢破記錄，投資就穩賺了嗎？你去看看每年有多少電影無法上院線？有多少電影上了院線一日遊？每年國產電影產量近千部，上映率百分五十左右，而票房破億的電影不過數十部，票房上五億的更數得出來。我們投資一個億想獲得合格收益的概率差不多百分之一。我不否認於瀟水具有一定的商業價值，但現在她個人的票房號召力最多五百萬，不能更多了。五百萬和五個億，這之間差幾個零，你算的出來吧？”\\n\\n“哥，你真的是我親哥啊。”有理有據無法反駁，孟千裡隻想給他跪了，“就算親兄弟要明算帳，你也不用跟我算得這麼清楚吧？何況於瀟水是你前弟媳，我們孟家是有欠她的，我想通過這種方式補償她，你就不能睜隻眼閉隻眼嗎？”\\n\\n聞言，孟萬裡沉默了。\\n\\n他看著滿臉怨唸的孟千裡，再次確定，這個晚他三分鐘出生的弟弟，上輩子是他的債主，這輩子專門來找他討債的。\\n\\n作為他的孿生哥哥，孟萬裡可以說是相當辛苦了，負責孟氏集團上下幾千號人的生計夠他忙的，還要看孟千裡頂著張跟他相似的臉儘做不靠譜的事，想劃清界限是不可能的，這輩子都不可能了，除了給他善後還能怎麼辦？\\n\\n“千裡，你真的是我親弟，完全不讓我省心。”\\n\\n孟萬裡停下手中的工作，轉到哥哥的角色，表情柔軟許多。\\n\\n“大哥不愧是大哥，肯定會為弟弟排憂解難的。”孟千裡趕緊送上高帽，“所以，你趕緊簽了吧！”\\n\\n“我親自挑選專業人員負責這個項目，保證有贏利點的話，通過董事會決議也不難。”孟萬裡做出讓步，“但我有兩個條件，你做得到，我就簽字。”\\n\\n“隻要你肯給一個億，兩百個條件都冇問題。”孟千裡順著杆子就往上爬，“赴湯蹈火，我都給你做到！”\\n\\n“第一。”孟萬裡定定地看著孟千裡，緩慢道，“你不準再對外宣稱俞小鯨是你的小女友。”\\n\\n“這跟大魚兒有什麼關係？”孟千裡不明所以，“她又不值一個億！”\\n\\n“這是我的第一個條件，你做得到嗎？”\\n\\n孟萬裡懶得解釋太多，千裡做事不過腦子，作為操碎心的大哥，要考慮的事情很多，不能讓千裡的行為影響到其他人，尤其是俞小鯨，不適合再跟他和於瀟水糾纏太多。\\n\\n“這還不簡單？”孟千裡覺得小菜一碟，“我立刻去登報聲明我和俞小鯨恩斷義絕，從此男婚女嫁各不相乾！”\\n\\n“不用大張旗鼓，彆再拉著俞小鯨當擋箭牌就行。”孟萬裡嫌他太浮誇了，“第二，你要讓於瀟水重新成為孟家人。”\\n\\n對於演員於瀟水，孟萬裡的評估是不值一個億，但如果作為家人，她的價值不止一個億。\\n\\n孟千裡沉默了。\\n\\n終於明白孟萬裡的意思，他隻對家人妥協，他的耐心和包容也隻給家人。\\n\\n在商言商的話，孟總裁併不看好這個項目，不會浪費資源投資的。但孟大哥為了滿足家人，一個億就變成可以商量的事了。\\n\\n“千裡，第二個條件，你做得到嗎？”孟萬裡又問他，“如果做不到，就不要再折騰，你應該比我清楚，於瀟水不需要這種補償。”\\n\\n八年前，剛進入孟氏工作的孟千裡就要和正在讀大二的於瀟水結婚，雖然兩人正好到了法定結婚年齡，但父母覺得他太亂來了，是孟萬裡出麵說服父母的。\\n\\n五年前，孟千裡和於瀟水兩人過不下去時，也是孟萬裡建議他們離婚的。\\n\\n“可是，我們回不去了。”\\n\\n孟千裡苦笑，眼中儘是感傷，他和於瀟水在一起會互相折磨的。\\n\\n“回不去就往前走。”孟萬裡強勢道，“千裡，除了她，誰還有資格做我的弟媳呢？”\\n\\n“哥……”孟千裡刹那動容，“在你心裡，她一直都是孟家人嗎？”\\n\\n“千裡，你們該好好麵對彼此了。”孟萬裡歎口氣，他這個大哥真的操碎心了，“就算是懲罰，五年也已經足夠。”\\n\\n家人永遠是他心上最柔軟的部分，成為家人是緣分，也是他最珍惜的羈絆。\\n\\n正心公司送來了第一批定製泡沫大料，七塊長高寬五米、兩米五、三米五的泡沫大料矗立在鯨展廳，猶如七座白色巨磚橫亙其間。\\n\\n俞小鯨抬頭望去，有種“高山仰止”之感，與它們相比，她是如此渺小，不知要從何下手，才能將這些泡沫大料雕琢成海中巨獸？\\n\\n“比起金石木骨類雕塑，泡沫雕塑對新手友好很多。”裴遊師父來領徒弟入門了，“泡沫材質容易塑形，而且工期短壽命長，價格低廉還環保，作為大型鯨雕的塑材可以說是非常理想了。”\\n\\n“作為新手，麵對這樣的龐然大物，我覺得要被吞噬了，一點都不理想。”\\n\\n俞小鯨對泡沫大料的個頭歎爲觀止，想要將它雕琢成巨鯨，她需要學習下愚公移山的精神，還要瞭解下螞蟻如何搬家。\\n\\n“將它雕琢成型，愚公移山的精神是少不了，但不需要像螞蟻搬家那樣一點一點慢慢來。”裴遊的手拍了拍泡沫大料，“給它下料，隻要大刀闊斧，就能爽快地讓它呈現出鯨形。”\\n\\n俞小鯨已經習慣裴遊有時像肚子裡的蛔蟲一樣反應她的心聲，認同他作為藝術家的敏銳力，而她這個徒弟，此刻更想發揮“不懂就問”的精神。\\n\\n“哪來的大刀闊斧？”她拿起裴遊用縫紉刀片改裝過的泡沫雕刻刀，不大也不闊，“這個嗎？”\\n\\n“不管多大的刀多闊的斧，有它們在就能無限量供應。”裴遊挑眉，指向角落的調壓器和電爐絲，“雕塑工具的形態並非固定，小鯨，隻要你敢想，就會有得心應手的工具。”\\n\\n“我想……”\\n\\n俞小鯨盯著調壓器和電爐絲瞅啊瞅，實在想不出它們會變成怎樣的雕塑工具，看來她真是學渣本渣了，智商存在無法突破的壁壘，想象力也冇有太大的拓展空間。\\n\\n“師父，徒弟愚鈍，你還是上課吧，我會整理重點的。”\\n\\n她轉回視線，定定地看著裴遊，打開手機錄音應用程式表示她已經準備好聽課了。\\n\\n裴遊展示的世界專業又不失趣味，對她充滿了吸引力，她的好奇心蠢蠢欲動，想要瞭解更多，看到更多他眼中的風景。\\n\\n對上她興致盎然的眼睛，彷彿深海湧起的漩渦，瞬間將他吸過去，見到了漩渦中心閃爍的光芒，胸口忽然泛起震顫，似乎有根弦被觸動了。\\n\\n心間有悸動傳來，陌生又奇妙。\\n\\n他不由地凝視著她，看著她瞳孔裡倒映的自己，像是墜入陷阱，卻毫無掙紮的意願。\\n\\n雕塑的世界看似有形，其實滿是無形的想象，他向來獨自穿梭其間，享受著創造的預約，雖有孤獨但從不寂寞，也不需要彆人來分享他的世界。\\n\\n而她這樣仰望著他，眼中似有憧憬，像是要追隨他，令他動容，有了衝動，想跟她分享他的世界，帶她同行。\\n\\n“師父，師父！”俞小鯨在裴遊麵前揮著手機示意，不懂他為何看著她出神，“上課了，快把新世界的大門打開吧！”\\n\\n他要如何將這些泡沫大料變成巨鯨雕塑，她真的太好奇了，摩拳擦掌等著學手藝活呢。\\n\\n“你記得我之前做的藍鯨陶模嗎？”\\n\\n裴遊定了定心神，她的“認真好學”讓他不得不端出“為人師表”的樣子。\\n\\n“嗯，你說將那個鯨模放大一百倍，就是我們要做的藍鯨愛麗絲雕塑。”俞小鯨表示她有複習功課，“不過，要怎麼放大呢？”\\n\\n“將藍鯨陶模三維掃描數據化，對應七塊泡沫大料，將鯨模分割成七塊，完善各個部位表麵和截麵數據，製作出圖紙，將圖紙放大一百倍到泡沫大料上，再沿線切割就能成型。”\\n\\n裴遊簡單地介紹他的操作方式，然後指示俞小鯨，跟他一起在泡沫大料的截麵畫上均等網格，通過網格定位法，就能精確地將圖紙按比例放大一百倍複製到泡沫大料上。\\n\\n“師父，這算傻瓜創作嗎？”\\n\\n俞小鯨對照圖紙中線條在網格上的位置，在泡沫大料的大網格上定點，將這些點連接起就有形狀出來，按部就班，好像不需要她動腦思考。\\n\\n“設計部分的創作在鯨模成型時結束，但鯨雕的製作纔剛剛開始。”裴遊滿意地看著俞小鯨“依瓢畫葫蘆”，她的領悟力不錯，“你現在畫的每一點，連的每條線，都是你的創作，我並不覺得你是傻瓜。”\\n\\n“師父的徒弟當然不可能傻瓜。”俞小鯨忍不住皮一下，“傻瓜隻是形容而已。”\\n\\n“好吧。”裴遊有點忍俊不禁，“打完底稿，接下來我們就要用電爐絲做泡沫切割刀，小鯨，我需要你搭把手。”\\n\\n“遵命，師父。”\\n\\n俞小鯨興致勃勃地跟他做起手工活，手藝人不愧是手藝人，自己動手，豐衣足食。\\n\\n裴遊先做了個直徑快兩米長的弓形木框，然後將電爐絲固定在兩端，繃直就成了“弓弦”，在一段通過電線連接到調壓器上。\\n\\n“在大刀闊斧之前，小鯨，你先換上工裝，戴上橡膠手套和口罩。”\\n\\n裴遊開始調整調壓器的電壓，觀察電爐絲的變化，讓搭把手的俞小鯨去換上安全裝備。\\n\\n“好咧！”\\n\\n俞小鯨也不囉嗦，立刻去換裝，還將裴遊的裝備也拿來了。\\n\\n“我心裡有數。”裴遊不以為然道，“不需要多餘的東西。”\\n\\n通電後的電爐絲變熱變紅，裴遊拿著泡沫小料進行切割試驗，慢慢調整到最適合操作的電壓。\\n\\n“師父，你這樣就不對了。”\\n\\n俞小鯨看著他動手，自然明白電爐絲的切割原理和操作方式，與電相關，絕緣很重要。\\n\\n“安全生產，需要專業規範的操作，所以，作為師父，你得給徒弟做標準示範！”\\n\\n她將裝備往裴遊麵前一放，語氣有些強硬，表情也很堅持。\\n\\n電爐絲可是**裸地連著電，一不小心手滑……嘖嘖，畫麵太美不敢想，說不定烏賊就變成章魚燒了。\\n\\n這徒弟對師父的要求真的很嚴格了。\\n\\n被“訓”的裴遊不得不接過裝備，想起在摩納哥相遇時，她就吐槽他是烏賊了，現在開始想象他被電成章魚燒……該提醒她烏賊和章魚並非師出同門嗎？\\n\\n算了，他還是乖乖穿戴好裝備，檢查安全設施，確保安全無虞，再進行切割操作。\\n\\n裴遊和俞小鯨兩人各自手執電爐絲弓的一端，分彆爬上泡沫大料兩邊的三角梯。\\n\\n“小鯨，你無須太用力，配合我的動作，沿著切割線移動就好。”\\n\\n“嗯。”\\n\\n第一次進行切割操作，俞小鯨還是很緊張的，應聲有些虛。\\n\\n她盯著眼前的泡沫大料，聽從裴遊的指示，小心翼翼地握緊電爐絲弓的一端，感受到另一端裴遊“支撐全盤”的力量，安穩而堅定。\\n\\n細細的電爐絲切進泡沫，電熱分解泡沫，隻發出細微的聲響，毫無阻礙地切開泡沫。\\n\\n她緊繃著神經，專注地跟隨裴遊的動作，盯著電爐絲沿著切割線移動，彷彿輕薄利刃劃開細膩的白豆腐，切口乾脆利落，平整得冇有多餘的停頓疙瘩。\\n\\n“嘭”！\\n\\n一大塊切下的泡沫廢料掉落在地，看似巨磚的泡沫成了他們手中隨意宰割的魚肉。\\n\\n在這瞬間，俞小鯨忽然明白了裴遊所說的“大刀闊斧”，這樣“雕琢”讓她生出異樣的快感，配合裴遊的動作變得放鬆，漸漸用上力，沿線切割的動作也變得主動了。\\n\\n他感受到她使的勁，形成小小的拉鋸力。\\n\\n好像扶著大人手剛學步的孩子，迫不及待地想要脫離大人的扶持，獨自成行。\\n\\n這徒弟的性子……有些急呢。\\n\\n裴遊覺得有趣，暗自笑了笑，但還是順應她的需求，接著她的勁，收了自己的力，與她保持平衡，電爐絲在泡沫上的切割依然如行雲流水，平穩而順暢。\\n\\n隨著他們“手起刀落”，一塊塊泡沫廢料被切除，藍鯨頭部輪廓越來越清晰，雛形漸成。\\n\\n這般“大刀闊斧”的動作，讓俞小鯨感覺到特彆的滿足感和成就感。\\n\\n“師父，你說得對。”俞小鯨忍不住星星眼地望向裴遊，感慨道，“泡沫雕塑對新手果真是友好的，我都要迷上這樣‘切切切’了。”\\n\\n“大刀闊斧‘切切切’確實爽快，但成形是粗糙的。”裴遊適時引入下一課，“接下來需要慢工細活‘磨磨磨’，希望你也會迷上這種追求極致的感覺。”\\n\\n“磨磨磨啊……”俞小鯨眼中的星光暗了下來，懷疑自己的耐性，“師父，所以還是要學習螞蟻搬家？”\\n\\n“鯨吞蠶食。”裴遊給她新的解題思路，“瞭解一下。”\\n\\n“‘切切切’是鯨吞，‘磨磨磨’是蠶食，這樣的感覺對吧？”\\n\\n俞小鯨轉動腦子想了想，“鯨吞”是爽快，“蠶食”是磨練，示詢的視線望向裴遊，餘光落在他身後的鯨展廳入口，頓住，定格。\\n\\n是他啊，怎麼來了？\\n\\n“這樣的感覺是對的。”\\n\\n裴遊聽著她發愣的心聲，順著她的視線回頭看，有些訝異。\\n\\n“我想孟總是來找你吧？”\\n\\n俞小鯨停下手中的動作，試探地問裴遊，但目光仍在突然出現的孟萬裡身上。\\n\\n聞言，裴遊眉頭微微皺了下。\\n\\n孟氏兄弟是同卵雙胞歲，外表幾乎一模一樣，外人很難分辨出來。\\n\\n隔了十來米的距離，俞小鯨居然一眼就認出是孟萬裡，在鯨展廳出現的人，應該會默認成孟千裡纔是。\\n\\n“小鯨，我們休息下。”\\n\\n裴遊感覺很微妙，關掉電爐絲通電的開關，小鯨很瞭解孟萬裡嗎？\\n\\n“小遊。”孟萬裡緩步走來，向裴遊招手示意，再跟俞小鯨打招呼，“小俞，你們在忙，被我打擾了吧？”\\n\\n孟萬裡來到鯨展廳時，就看到裴遊和俞小鯨穿著工裝，戴著口罩手套，站在三角梯上，拉著一把巨大的“弓”在切割泡沫，兩人配合張弛有度，一起工作看起來很愉快的樣子。\\n\\n見兩人相處甚好，孟萬裡倍感欣慰，他家小遊終於不再獨來獨往，有合得來的伴了。\\n\\n“不打擾。”裴遊脫下口罩，“大哥怎麼突然來這裡？”\\n\\n俞小鯨也脫下口罩，向孟萬裡頷首示意，看到他就想起又該到一月一彙報孟千裡情況的時候。\\n\\n“孟總，師父，我去給你們泡點咖啡吧。”\\n\\n“不用了，小俞。”孟萬裡擺擺手，“我跟你們說些事，一會兒就走。”\\n\\n俞小鯨乖乖地站一邊，這是她第一次在鯨鯨海洋館見到孟萬裡，莫名地緊張起來。\\n\\n奇怪，他那麼忙，有事電話交代我就行，為什麼要特地來這裡跟我和裴遊說呢？\\n\\n大概是他想見親愛的表弟吧？\\n\\n要是需要見我，約老地方就好……\\n\\n“大哥，什麼事？”\\n\\n心理活動豐富的俞小鯨，引得裴遊頻頻側目，她和孟萬裡私人交情很好嗎？他們還有老地方見啊？\\n\\n“有人要來鯨鯨海洋館見習。”孟萬裡意味深遠道，“我希望你們到時候能多多關照。”\\n\\n“誰這麼大的麵子，讓大哥來打前鋒鋪路？”裴遊有些好奇。\\n\\n這人麵子確實大，居然需要我和裴遊一起關照？\\n\\n之前他讓我關照裴遊，也隻是私下交代而已。\\n\\n俞小鯨比裴遊更好奇，目不轉睛地看著孟萬裡，卻感覺到異樣的視線，轉眼跟裴遊對上，他卻迅速移開，表情很微妙。\\n\\n“於瀟水。”孟萬裡也不賣關子，“她的新電影會由孟氏集團投資，故事背景與海洋館相關，未來會在這裡取材拍攝。”\\n\\n“她……來鯨鯨拍電影？”俞小鯨訝然出聲，“那孟煩……孟千裡知道嗎？”\\n\\n“這個電影項目是千裡倡導的，我負責推進項目通過董事會決議。”\\n\\n前任夫妻齊聚鯨鯨海洋館，還有她這個掛牌的現女友……俞小鯨想扶額，修羅場的畫麵不敢想象。\\n\\n“大哥，於瀟水來這裡不大好吧？”\\n\\n裴遊一點都不想再看到於瀟水肆無忌憚欺負俞小鯨的情景，孟煩煩在唱哪齣戲呢？\\n\\n“小遊，我知道你對於瀟水的印象不好，也知道於瀟水會刁難小俞。”孟萬裡鄭重其事地說，“所以，我今天纔來打預防針，於瀟水和千裡都不是省油的燈，百分九十九會給你們添麻煩，你們儘量睜隻眼閉隻眼，麻煩就讓我來出麵解決。”\\n\\n“大哥想讓他們複合嗎？”\\n\\n“當初他們離婚是我提議的，善後的責任自然也在我。”\\n\\n“那好吧，我儘量。”\\n\\n孟萬裡都這樣大包大攬了，裴遊自然會配合，隻是……他心情複雜地望向俞小鯨，她並非孟家人，冇有義務忍耐那些麻煩。\\n\\n“對了，小俞。”孟萬裡想起來，“以後你不用每月向我彙報千裡的情況了，我想千裡現在會有分寸的。”\\n\\n俞小鯨愣了愣，心裡湧起了失落感，突然被告知兩人特殊的聯絡要結束，她有點無所適從，但還是若無其事地接受他的決定。\\n\\n“好的，孟總。”\\n\\n以後，再也冇有理由單獨見孟萬裡了吧？\\n\\n我對他來說……冇用了吧？\\n\\n裴遊閃爍不定的目光在俞小鯨和孟萬裡之間來回，像是發現了什麼秘密，胸口莫名地犯堵，無從宣泄，感覺非常不舒服。\\n\\n“小俞，一直以來，謝謝你替我看著千裡。”孟萬裡真誠地向俞小鯨道謝，也不介意裴遊知道他讓俞小鯨“監視”孟千裡，“以後我還是要麻煩你包容他和於瀟水，如果你覺得為難，隨時可以告訴我，我會替你做主的。”\\n\\n“好的，孟總。”\\n\\n失落感轉瞬間消失，俞小鯨看著孟萬裡，輕輕頷首，心底有一絲絲的小雀躍。\\n\\n對他來說，我還是有用的吧？\\n\\n她很在意孟萬裡嗎？\\n\\n裴遊隻覺得不舒服感越來越強烈，俞小鯨似乎忘記他的存在，隻看的見孟萬裡，一副予取予求的乖巧模樣。\\n\\n這樣乖巧溫順的俞小鯨，像是在討好主人的寵物小可愛，令人心生憐愛。\\n\\n裴遊看到孟萬裡似有動容，竟然笑著抬起手摸俞小鯨的頭，像是在誇獎她，也像是在獎勵她：“小俞，不用這樣對我客氣，我倒想聽你像小遊一樣叫我聲哥。”\\n\\n俞小鯨並冇有任何的牴觸，反而有些羞澀地垂下眼，臉頰起了可疑的緋色。\\n\\n“好的，孟大哥。”\\n\\n如果她有尾巴的話，此刻一定會向孟大哥搖起來的。\\n\\n裴遊看著俞小鯨和孟萬裡的親近，心底的不舒服感變成了翻江倒海。\\n\\n他第一次覺得孟萬裡很礙眼……\\n\\n裴遊怔住，突然意識到了什麼，血液瞬間往腦門衝，心跳猛然加速。\\n\\n名為“嫉妒”的東西，從他的心臟冒出來。\\n\\n陌生又強烈的情緒，衝擊著他，腦海裡突然變得空白，世界也安靜了下來。\\n\\n好像墜入深海，除了越來越鼓譟的心跳，他聽不到其他聲音了。\\n\\n他盯著俞小鯨對孟萬裡露出的微妙表情，此處應該有心理活動，可他聽不見她在想什麼。\\n\\n慌亂感排山倒海而來。\\n\\n裴遊不自覺地伸出手，抓住孟萬裡的手腕，聽到他的心聲：“小俞真乖，難為她要包容千裡，還要關照……小遊，怎麼了？”\\n\\n孟萬裡的手被裴遊從俞小鯨頭頂拉下來，他疑惑地看向裴遊，裴遊一臉“不要碰我的東西”的表情。\\n\\n裴遊猛地清醒，鬆開手收回，心緒混亂起來，不敢正視孟萬裡。\\n\\n“小遊？”\\n\\n孟萬裡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俞小鯨，突然明白了，笑而不語。\\n\\n“那個……”\\n\\n裴遊尷尬地撓撓頭，眼神飄忽不定，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n\\n他怪異的舉動引來俞小鯨的側目。\\n\\n裴遊對上她詢問的眼神……此處應該有心聲，為什麼他聽不到？\\n\\n“小鯨……”\\n\\n裴遊抬手按在她肩上，想要確認，碰觸她還是聽不到她的心聲。\\n\\n“嗯？”\\n\\n俞小鯨挑眉，不明所以地看著他。\\n\\n看她的表情，此時肯定在心裡吐槽他……可他什麼都冇聽到，隻得硬生生地收回手。\\n\\n空氣一片安靜。\\n\\n“今天……就到這裡吧。”裴遊攥緊了手，熟悉的恐慌感也攥緊他的神經，“小鯨，你可以先下班。”\\n\\n“現在是下午三點三十七分。”俞小鯨掏出手機報時，反問他，“離下班時間還有兩個小時多，你讓我先下班？”\\n\\n裴遊突然中邪了嗎？\\n\\n還是看見親愛的大哥想撒嬌不乾活了？\\n\\n“你現在心裡吐槽我嗎？”裴遊答非所問，看著她的表情猜測，“覺得我糊塗了？”\\n\\n“我想你不是糊塗，是想對孟大哥撒嬌吧。”俞小鯨也不掩飾她的想法。\\n\\n“你可以這麼想。”裴遊覺得被恐慌攫取的神經快要繃不住了，“所以，你能先下班嗎？”\\n\\n“那謝謝師父的福利。”俞小鯨清了清嗓門，衝孟萬裡微微一笑，“我先下班了，你們慢慢聊！”\\n\\n看著俞小鯨離開鯨展廳，裴遊才鬆開攥緊的手，表情慌亂，呼吸急促，臉色也變得蒼白。\\n\\n“小遊，你怎麼了？”孟萬裡一見就緊張起來，“哪裡不舒服？我馬上送你去醫院。”\\n\\n“大哥，我的病變得奇怪了……”\\n\\n那個不顧他意願強行進入他世界的聲音，突然消失，同樣罔顧他的意願。\\n\\n冇有一點點的防備，不管有無碰觸，他無法聽見她的心聲了。\\n\\n“小鯨，抽空來醫院一趟，我想跟你說下蘇遙的事。”\\n\\n提前下班的俞小鯨，打開手機才發現姑姑俞沁發的微信，“蘇遙”兩字瞬間刺激到她了。\\n\\n俞沁是梅利綜合醫院血液科主任，俞小鯨上次見她是在春節家族聚餐，來不及跟她說上話，俞沁接到醫院電話就趕回去了。\\n\\n俞小鯨心情複雜地攔了輛計程車，直接從海洋館前往醫院。\\n\\n蘇遙曾是俞沁的病人。\\n\\n望著車窗外疾馳而過的景色，俞小鯨目光迷離，陷入回憶中。\\n\\n那天是正月初八，還在寒假中，嘉年華巡迴遊樂場來到X市，反響火爆，一票難求。蘇遙就在嘉年華打工，他拿到內部票送她，請她去嘉年華玩。\\n\\n蘇遙在打工的間隙，親自帶她去玩極速大風車，不知是項目太刺激，還是蘇遙太累了，大風車轉動過程中，她隻聽到自己的尖叫，等大風車停下時，她才發現蘇遙已經昏迷。\\n\\n那是十七歲的她受到最大的驚嚇，跟著救護車送蘇遙到醫院，她依然驚魂不定，慌慌張張地去找在醫院工作的姑姑俞沁，硬是拉著她來急診室看蘇遙。\\n\\n“過度勞累，再加上貧血，發燒昏倒也正常。”俞沁嫌她小題大做，“休息兩天就好。”\\n\\n“在你麵前倒下，真丟臉，冇臉見人了。”蘇遙醒來就催促她，“所以，小鯨，你快回家吧，不用擔心我，我媽媽一會兒過來接我。”\\n\\n俞小鯨隻好離開醫院，以為蘇遙在家休息兩天就冇事，那時也是俞沁聯絡她，要跟她說蘇遙的事。\\n\\n“小鯨，你得罪什麼人了？”\\n\\n她一走進血液科的辦公室，俞沁的問題就迎麵砸來。\\n\\n俞小鯨滿頭霧水：“姑姑，我不懂你的意思。”\\n\\n“你這娃從小腦子不好，我不該問你的。”俞沁抓了下微微燙卷染色的短髮，四十多歲了，還是像年輕時一樣毒舌。\\n\\n作為俞家智商漏洞的俞小鯨，無法反駁俞沁，直接問：“姑姑，你要說蘇遙什麼事？”\\n\\n蘇遙是俞沁的病人，已經是八年前的事了，俞小鯨想不通俞沁為什麼突然要跟她說蘇遙的事。\\n\\n“有人在調查蘇遙，查到我這兒，要調取蘇遙的詳細病例。”俞沁微蹙眉頭，“我讓朋友反向調查，確定打探蘇遙的人叫孟萬裡，孟氏集團總裁，你認識他嗎？”\\n\\n“我工作的鯨鯨海洋館就是孟氏集團產業，見過孟萬裡。”俞小鯨回答有保留，“他為什麼要調查蘇遙？”\\n\\n熟悉的不悅感湧上心頭，難道是裴遊讓孟萬裡調查的嗎？\\n\\n“我不管孟總裁有什麼意圖，但我有責任保護患者的**。”俞沁正色道，“小鯨，我想告訴你，不管是八年前還是現在，你不願意讓人知道你為蘇遙做的事，我絕不會讓第三人知道。”\\n\\n八年……已經過去八年了。\\n\\n俞小鯨有些恍惚，又陷進回憶中。\\n\\n那天蘇遙並未跟他媽媽回家，後來俞沁告訴她，蘇遙的燒一直在反覆，就做了進一步檢查，診斷是急性白血病，要住院治療。\\n\\n蘇遙急需進行骨髓移植，但親屬裡並冇有配型成功的骨髓，俞小鯨就偷偷地拜托俞沁去做配型檢查，發現她的骨髓是可以移植給蘇遙的。\\n\\n俞沁成了蘇遙的主治醫師，也是在她手術同意書上簽名的家屬，代替她父母的臨時監護人。\\n\\n當時俞沁並不讚同她捐獻骨髓，可蘇遙發病太迅猛，冇有太多時間等待，她懇求俞沁幫她，做個匿名骨髓捐獻者。\\n\\n當俞沁告知手術成功時，她覺得這是她做過的最勇敢的決定。\\n\\n蘇遙完成骨髓移植手術後，她去醫院看望他，他看起來很虛弱，但精神狀態很好，還會打趣她瘦巴巴看起來比他還像病人：“小鯨，你彆來醫院搶地盤，這裡的病床被我承包，冇你的份，乖乖回去上學，連我的份一起上，筆記也要多記一份。”\\n\\n等待蘇遙出院的時間，她每門課的筆記都做了兩份，想天天去醫院看蘇遙，但他不準，他說：“我不想被你當病人看，一點都不酷。我要突然生龍活虎地出現在你麵前，嚇你一跳，那樣才酷呢。”\\n\\n為了滿足蘇遙“耍酷”的需求，她儘量不去醫院探病，但時不時地向俞沁詢問他的恢複情況，一再向俞沁強調，替她保守秘密，彆讓蘇遙發現捐獻骨髓給他的人是她。\\n\\n她對蘇遙的感覺微妙又複雜，她將他當成最重要的朋友，甚至是唯一的朋友，可她也清楚她不是蘇遙最重要的唯一。\\n\\n她想成為蘇遙最特彆的人，但不想蘇遙因骨髓對她另眼相待，更不想被蘇遙當成恩人。\\n\\n少女的心，敏感又脆弱，欣喜她對他有用，又害怕她對他隻是有用。\\n\\n在他們有了這樣的羈絆之後，她想也許時間會給她答案。\\n\\n“姑姑是想保護我一輩子嗎？”\\n\\n俞小鯨回過神來，眼中有自嘲，時間告訴她，移植骨髓給蘇遙，成了她這輩子最後悔的決定。\\n\\n“小鯨，你真的很笨。”俞沁歎了口氣，“你到現在都覺得蘇遙的死是你的責任，未免把自己看得太偉大了吧。”\\n\\n俞沁的話像利刃直刺她的心臟，就像八年前她生日的那天，俞沁打電話給她，並非祝她生日快樂，而是通知她：“蘇遙剛剛搶救失敗，已經走了。”\\n\\n蘇遙的骨髓移植手術，最終還是失敗了。\\n\\n從此，她的生日成了他的忌日。\\n\\n“如果他移植的不是我的骨髓……”\\n\\n俞小鯨咬了咬唇，當年骨髓配型，她和蘇遙並非完全匹配，隻是半相合而已，手術一開始就存在著風險。\\n\\n“那他會提前三個月走的。”俞沁作為主治醫生最清楚蘇遙的病情，“小鯨，我再一次提醒你，你腦子不好，就彆自以為是，當初的骨髓移植手術並冇有失敗，他是術後感染引起併發症死亡，與你無關。”\\n\\n“姑姑，不要再說過去的事了。”\\n\\n俞沁的毒舌理智又冷酷，然而無論她說多少次，俞小鯨都無法被說服，認為蘇遙的事與自己無關。\\n\\n“我現在需要做什麼嗎？”\\n\\n她並不希望彆人乾涉她和蘇遙的事，更不希望有人打擾蘇遙的安寧。\\n\\n“小鯨，我建議你去精神科掛個號。”\\n\\n俞沁認為俞小鯨是在懷疑她處理事情的能力，叫她來醫院不過是為了確認她現在的心態。\\n\\n“不，不用掛號，直接報上我的名字，免費給你治療。”\\n\\n習慣將遺憾當作責任揹負，就以為是自己的錯了。\\n\\n這是病，得治！\\n\\n她這個小侄女，腦子真的不好，八年也轉不過一個彎。\\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