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寵若鯨 第四章 讓他想溫柔對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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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俞小鯨對蘇遙的第一印象可以說是非常糟糕的。\\n\\n蘇遙是初二轉到X大附中，聽說因為成績優秀被附中校長“挖”過來了。\\n\\n當時的俞小鯨十分討厭學霸，尤其是這種典型“彆人家的孩子”……不，應該說是標準“俞家的孩子”。\\n\\n俞家的孩子，比如小她一歲的堂弟一路跳級進了科大少年班，大她三歲的堂姐已經拿著全額獎學金去麻省理工學院研究機械工程。而他們的父輩全都出身TOP3名校，如今是各個行業精英，她父親是X大教授，大伯是高院**官，三叔是橋梁建築專家，姑姑是主任醫師……在俞家，她彷彿是“彆人家的孩子”， 跟其他人存在著智商的壁壘，她費儘全力獲得的成績隻讓父親皺眉，懷疑當初在醫院抱錯了孩子。\\n\\n從小到大，她看著同輩的堂姐弟拿滿分比喝水還容易，曾妄想向他們看齊，誠心誠意地請教：“你們怎麼考到一百分？”\\n\\n他們理所當然道：“卷麵就一百分，冇法考更多的。”\\n\\n後來卷麵有一百五十分，他們還是遺憾地表示不能突破卷麵分。\\n\\n她的認知受到巨大的衝擊，自信心被打擊得支離破碎，於是放棄治療，不再追趕他們，反正也冇人指望她光宗耀祖。\\n\\n蘇遙一出現，就讓她想起俞家的學霸們，本能地看他不順眼，常常用白眼斜睨他——轉學生被安排在最後一排的空位，成為她的鄰桌。\\n\\n中二時期的她無比希望世界末日的寓言是真的，讓全世界的學霸原地爆炸，毀滅地球吧！\\n\\n可惜，學霸們會用智慧之光，照出世界末日寓言的荒誕。\\n\\n蘇遙代表學校去參加各種競賽，用大大小小的榮譽證明他是學霸本霸，他的優秀毋庸置疑，讓她對他更加深惡痛絕，想起在俞家被滿分堂姐弟碾壓智商的挫敗和惶恐。\\n\\n她想整個學校可能隻有她討厭蘇遙吧？\\n\\n比起亮眼的成績，蘇遙的人緣更好，親切隨和的性格非常討喜，可以說是“班寵”了。\\n\\n對此，俞小鯨隻有四個字評價——嘩眾取寵！\\n\\n她的“反調”唱得太明顯，顯然引起他的注意了。\\n\\n或許為了征服俞小鯨這個的“釘子戶”，蘇遙無視她的斜眼，日常招呼自來熟，得不到迴應，也要強行聊兩句，進行睦鄰友好的必要交際。\\n\\n俞小鯨的反應是扇扇手，讓他哪邊涼快哪邊去，堅持跟學霸保持距離，井水不犯河水。\\n\\n“俞同學這麼酷，這朋友我交定了！”蘇遙反而興致勃勃，“你等著，我再想想辦法。”\\n\\n蘇遙想出的辦法是在考試時，見她抓耳撓腮，解題解得很困難，就大大方方地攤開他的答題卷，輕敲桌麵示意她，隨便抄，彆客氣。\\n\\n學渣的尊嚴受到前所未有的踐踏，她最恨學霸用雲淡風輕的姿態侮辱她的智商！\\n\\n俞小鯨惱怒，拿起橡皮直接砸向蘇遙腦袋，毅然決然地站起身，舉報他作弊！\\n\\n老師卻不相信她，懷疑是她想作弊，因為抄不到蘇遙的答案就惱羞成怒，賊喊捉賊，要求她寫一千字的檢討。\\n\\n受辱含冤的俞小鯨，長期以來因俞家學霸而扭曲的心態，在這瞬間轟然崩坍，當場掀了書桌，憤然離去。\\n\\n蘇遙著追出來，拉住她的手腕，急忙忙地道歉：“對不起，我隻是想幫你——”\\n\\n“誰要你幫了！”俞小鯨甩開他，惡狠狠地瞪他，“就算考零分，我也不會作弊！因為我討厭你，你就這樣陷害我，小人！”\\n\\n為了證明自己不是小人，蘇遙硬拖著她回教室，當著全班的麵說明原委，承認他的行為是作弊，與她無關，要求承擔全部責任。\\n\\n“班寵”不愧是“班寵”，一認錯就被原諒，還被老師誇有擔當，按照規矩取消蘇遙這次考試的成績，向俞小鯨表示道歉，讓她繼續考試，這事到此為止。\\n\\n其實隻是一次普通的隨堂小測，成績如何並冇有什麼影響，唯一的影響是俞小鯨終於正眼看蘇遙，也願意搭理他了。\\n\\n蘇遙這人十分擅長順著杆子往上爬，理所當然地將她當朋友，開始對她掏心掏肺，不諱言地表示他會轉學完全是因為X大附中校長給的獎學金很可觀，還承諾如果他中考成績全市前三，保證獎勵豐厚。\\n\\n他性格這麼平易近人，當然是為了同學們搞好關係，然後推銷他的考前重點預測，實現互惠雙贏，畢竟大家都是社會主義接班人嘛。\\n\\n“古人說書中自有黃金屋，簡直是至理名言。”蘇遙無限感慨，“讀書真的充滿了商機。”\\n\\n“你是葛朗台嗎？”\\n\\n學霸暴露出守財奴的本性，讓俞小鯨目瞪口呆，她以為學霸應該如俞家堂姐弟一樣自帶清高和傲慢的畫風，談錢多俗氣啊。\\n\\n“君子愛財，取之有道。”蘇遙說得坦蕩蕩，“我父母都是普通人，在超市做倉管員和收銀員，賺錢能力有限，而我隻要動動腦子，就可以賺到錢，何樂而不為？”\\n\\n她以為應該在雲端上享受智商優越感的學霸，渾身充滿著“向錢看”的世俗氣質，讓他從雲端墜落，接了地氣就變成凡夫俗子，她的心理莫名地平衡了。\\n\\n因為蘇遙的存在，她漸漸地不再糾結和俞家人的不同，原來她也能和學霸成為朋友。\\n\\n她曾經憤世嫉俗的中二期，長出的古怪棱角彷彿是被蘇遙磨平的，讓她甘於當個普通人，承認自己很平凡，因俞家學霸而扭曲的心態不知不覺就擺正了。\\n\\n當年中考蘇遙成為X市狀元，俞小鯨並不意外，感謝他的考前重點預測，讓她考了不錯的成績，從冇有高中部的X大附中畢業，踩線進入升學率頗高的青藤中學。\\n\\n青藤中學隻能算X市前三的重點校，讓俞小鯨意外的是高中開學那天她會見到蘇遙，兩人又是同班同學。\\n\\n“青藤給的獎學金最高。”蘇遙解釋為什麼退而求其次，“等三年後我會考入清北，相信到時的獎勵也不會讓我失望的。”\\n\\n對於蘇遙的“見錢眼開”，俞小鯨是不會失望的，看他眉開眼笑地說著暑假打工的事，因為“中考狀元”的名頭，月浦街的月光水族館就以高額“出場費”請他去“站台”，打出“水族館有中考新科狀元，不來看看嗎”為噱頭，招攬生意。\\n\\n這一招確實很有效，蘇遙往那一站，簡直就是文曲星再現，人體錦鯉，不來轉轉沾點好運都說不過去吧？\\n\\n高中開學前，月光水族館還給蘇遙包了個大紅包，允許他們繼續打“中考狀元”的招牌。\\n\\n蘇遙向來是“有錢好說話”，月光水族館的“中考狀元”招牌打了好些年，直到三年前俞小鯨大學畢業，來到月浦街才發現月光水族館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鯨鯨海洋館。\\n\\n她從未見過月光水族館主打招牌的“中考狀元”，常常與她相伴的是鯨鯨海洋館鎮館之寶的“愛麗絲”，而她成了鯨鯨的吉祥物。\\n\\n也許蘇遙算是這裡的吉祥物始祖吧？\\n\\n完成鯨鯊餵食表演的俞小鯨，悵然地俯在愛麗絲寬大的背上，沉入水中，又像浮在星空間，沉沉浮浮，回憶在翻騰，觸動著她的心。\\n\\n“大魚兒，你要加場表演‘水形物語’嗎？”\\n\\n水麵上傳來孟千裡的聲音，她置若罔聞，不想理會他。\\n\\n“我告訴你，你彆想把愛麗絲帶偏，跨種族戀愛我家愛麗絲不約，絕對不約的。”看過電影《水形物語》的孟千裡大開腦洞，拍打水麵催促她，“大魚兒，餵食時間結束，小遊那裡得有人使喚，你趕快回去，彆想摸魚蹭工時，我是不會增加津貼的！”\\n\\n孟千裡這個表弟控真的超級煩人，煩得她隻好從愛麗絲背上起身，浮出水麵。\\n\\n“我是在跟愛麗絲互動，維護彼此間的感情。”俞小鯨從水裡上岸，拿下潛水麵具，不緊不慢地反問，“請問館長大人，哪隻眼睛看到我摸魚了？”\\n\\n她現在不是很想看到裴遊，跟他共處一室對她來說，也算是種挑戰。\\n\\n一週前，裴遊莫名其妙地提起蘇遙，她擺明不想“敘舊”，他硬是要踩她的地雷，弄得場麵相當尷尬，兩人之間的氣氛就變得很微妙。\\n\\n拜裴遊所賜，害她一不小心就會墜入回憶海，想起了蘇遙，那是她少女時代的記憶，並不想跟任何人分享。\\n\\n“我兩隻眼睛都看到你在摸愛麗絲，摸得可是這世界上最大的魚。”孟千裡指了指自己的雙眼，“你這麼喜歡摸魚的話，小遊那邊還有更大的魚，等著你摸呢！”\\n\\n此“摸魚”非彼“摸魚”，彼“摸魚”也非此“摸魚”。\\n\\n“……”\\n\\n俞小鯨無言地看著各種偷換概唸的孟千裡，擺擺手錶示她聽見了，這就去鯨展廳給他親愛的表弟使喚。\\n\\n“大魚兒。”孟千裡卻從背後按住她的肩膀，故意壓低聲音強調，“你要乖乖聽小遊的話，彆讓他不痛快，知道嗎？”\\n\\n俞小鯨撇了撇嘴角，明明讓人不痛快的是裴遊，孟煩煩這護短的手伸得可真長呢。\\n\\n“嗯，我知道了。”俞小鯨回頭麵對孟千裡，輕揚嘴角，乖乖地笑道，“他可是您親愛的表弟，還是我現在的頂頭上司，我哪敢讓他不痛快呀？”\\n\\n“你——”孟千裡看著她的假笑愣住。\\n\\n“不好意思，老闆，我不能在這裡跟你摸魚的。”俞小鯨用他的話做結語，“作為裴先生的助手，我得回去鯨展廳乾活了。”\\n\\n這般皮笑不笑的俞小鯨，客氣中帶著明晃晃的刺，孟千裡被紮得有些猝不及防。\\n\\n這幾天他看裴遊的狀態不對勁，暗中觀察鯨展廳，感覺到他和俞小鯨之間詭異的氛圍，明顯是俞小鯨在擺譜，讓小遊不痛快了。\\n\\n看著俞小鯨走遠的背影，繃得很緊，挺得很直，彷彿在昭告她不妥協的倔強。\\n\\n難道小遊也讓她不痛快了嗎？\\n\\n唉。\\n\\n裴遊歎了一口氣，捏著陶土製作鯨模的手也停了下。\\n\\n他有些後悔向俞小鯨提起蘇遙，好像不經意間碰到了她的逆鱗。\\n\\n當她看見照片中的蘇遙，目光隨之變了，如同墜入深海，靜寂又沉重。\\n\\n他聽見她的心聲：不要去想，不要去想……\\n\\n然後用一臉快要哭出來的表情說：“我不記得了。”\\n\\n她漫上濕意的眼睛，明明在說她記得，她冇有忘記照片中跟她有說有笑的蘇遙。\\n\\n就算不去聽她的心聲，他也感受得到她的欲說還休，充滿了欲蓋彌彰的曖昧，彷彿深海裡沉寂許久的塵埃，隨著波動泛起，未到達水麵，又硬生生地被壓下去。\\n\\n看她睜眼說瞎話，他覺得太敷衍了，更加在意她和蘇遙發生過什麼，認為他們很有敘舊的必要。\\n\\n“真的不記得嗎？”他表示懷疑，“可你的表情告訴我，你記得，而且蘇遙對你很特彆，對吧？”\\n\\n他的追問讓俞小鯨皺起眉頭，垂在身側的雙手倏然握緊，卻不能自己地顫抖起來，像是被激怒，又像是在忍耐。\\n\\n猛然間他意識到他冒犯她了，明知她避而不談，卻鬼迷心竅似的追根究底。\\n\\n“裴先生，你以為你是誰？”俞小鯨冷下臉，又瞥了眼手機上的照片，“我記不記得跟你有什麼關係嗎？”\\n\\n剛作為生日禮物的“裴遊”稱呼，刹那被取消了，她喚回“裴先生”，明確地跟他劃清界限。\\n\\n孟萬裡說俞小鯨隻是看起來乖巧，果真如此，當她露出乖巧麵目下的爪子，尖銳地劃開她對他順從而恭敬的假象，令他猝不及防。\\n\\n他訕訕地收起手機，向她道歉，“對不起，我不該追著你問的。”\\n\\n“確實不該。”俞小鯨亮著她的爪子，眼中有著戒備和嘲諷，冇有隱藏的心聲隨口而出，“你以為支付我薪水，就有資格過問我的私事嗎？裴先生，我和你隻是一起工作，並冇有私人交情，請允許我保有**，謝謝。”\\n\\n空氣安靜下來，隻有尷尬在瀰漫。\\n\\n充滿攻擊性的俞小鯨，穿起盔甲，手持武器，向他發出警告，不準越線！\\n\\n他被震住了，有些恍惚，像是看見了自己的影子，他也曾如此武裝，不允許任何人靠近，唯恐暗藏的軟肋被髮現。\\n\\n麵對她強勢的眼神，他心虛了，自知理虧就冇有再說什麼。\\n\\n他窺視她的內心，自以為是地探問她的**，被懟是他活該。\\n\\n在俞小鯨一臉希望他這個老闆懂得避嫌的目光下，他載著受到牽連遭拒收的虎鯨玩偶離開，她也擺明姿態拒絕坐他的順風車去上班。\\n\\n在鯨鯨海洋館，裴遊看著熱情喚他“小遊”刷存在感的孟千裡，冷不防地想到前表嫂於瀟水，她肆無忌憚地欺負俞小鯨，俞小鯨卻忍氣吞聲。\\n\\n對比俞小鯨在於瀟水麵前的逆來順受，裴遊覺得自己被她懟得很委屈，不自覺地遷怒孟千裡，臉上寫著“不爽”，讓孟千裡少來鯨展廳煩他。\\n\\n對他亮過爪子的俞小鯨，就放棄在他麵前裝乖巧，繃著一張公事公辦的專業助手臉，擺明“隻談工作廢話少說”的姿態，心裡有著防備的聲音，讓他有些無所適從。\\n\\n麵對於瀟水的語言侮辱和人身攻擊，她無動於衷，他不過問起蘇遙，她卻動了肝火……這般區彆對待，他又覺得委屈了。\\n\\n俞小鯨說於瀟水是病人，所以不跟她一般見識。\\n\\n他也希望被當作“病人”，就彆這麼跟他較真了。\\n\\n裴遊習慣獨善其身，向來都是他要跟人保持距離，第一次被人這樣防著，他也很絕望的，不知如何緩和這種彆扭局麵。\\n\\n他試著向孟萬裡求助，電話問他：“假如你逗貓時踩到貓的尾巴，惹惱了貓，貓就張牙舞爪防著你靠近，你想跟它和好，要怎麼辦？”\\n\\n“不要逃避它，認真與它對視，溫柔地對它眨眼睛，一下，兩下，三下……直到它迴應你，對你眨眼睛。”孟萬裡煞有其事地為他解惑，“然後你就能繼續靠近它了。”\\n\\n“還可以這樣操作啊。”他若有所思地反問，“這招對所有哺乳動物都適用嗎？”\\n\\n“不，這是撩貓專用，眨眼對貓來說是親吻的意思，表達喜愛和善意的方式。”孟萬裡笑起來，“小遊，你真的踩到貓尾巴了嗎？”\\n\\n“呃……”他頓了頓，換了種說法，“假如不是踩到貓尾巴，而是碰到一個人的逆鱗呢？”\\n\\n“傳說龍脖子下的鱗片是逆著生長，觸碰逆鱗會令它暴怒，後果不堪設想。”孟萬裡意味深遠道，“有著逆鱗的人，就算看起來很溫順，一旦被激怒也會反撲。所以，觸碰逆鱗，就要有承受對方怒火的心理準備，等到火熄了，再求原諒吧。小遊，你是惹到小俞了嗎？”\\n\\n“跟俞小鯨沒關係，我隨便問問。”\\n\\n孟萬裡的敏銳讓他匆匆結束對話，他猜測孟萬裡可能知道蘇遙的事，畢竟孟萬裡調查過俞小鯨……可想到俞小鯨的警告，他不敢再作死向孟萬裡探問。\\n\\n唉。\\n\\n裴遊又歎了一口氣，想到俞小鯨的事就容易分心，製作陶土鯨模總感覺不對，換了好幾種形狀，總算定型了。\\n\\n他拿起刻刀，開始雕琢紋理細節。\\n\\n已經過去一週了，俞小鯨應該消氣了吧？\\n\\n要不要再跟她道歉一次？\\n\\n裴遊很頭疼，礙於“聽得見”的毛病，交友這門課他從小就冇及格過，更彆說友誼小船還未啟航就已翻覆，這種高階難題，他真的不知道解題思路，無從下手。\\n\\n他當她是稀罕物，好奇她，靠近她，試探她……不知不覺就變得在意她。\\n\\n可他一不小心玩脫了，被她視為危險物，防著他，彷彿他隨時會踩爆她的地雷似的。\\n\\n不久前他跟俞小鯨說虎鯨的故事，兩人相處甚歡，她還用崇拜的目光看他：“裴老師，請問你缺學生嗎？會喂鯊魚的那種。”\\n\\n可愛得讓他忍不住去摸她的頭……這一摸就摸出問題來了。\\n\\n現在，被他碰到逆鱗的俞小鯨應該會想著把他拿去喂鯊魚吧？\\n\\n她是小鯨又不是小魚，什麼鱗片都不該有的，長什麼逆鱗啊？\\n\\n裴遊小聲咕噥著，情緒有點煩躁起來。\\n\\n手中縮小百倍比例的陶土鯨模已經成型，心中想要打破僵局的辦法卻冇有可行的。\\n\\n尷尬，還是尷尬，搞得上班的心情比上墳還沉重。\\n\\n熟悉的吐槽心聲闖進來，裴遊一震，循聲望去。\\n\\n在鯨展廳入口躊躇的俞小鯨，飄忽的目光跟裴遊對上，莫名地慌張，心跳亂了一拍。\\n\\n她眨了下眼睛，故作鎮定地移開視線，做個深呼吸，然後若無其事地走向裴遊。\\n\\n“裴先生，鯨鯊餵食表演結束，我回來了。”俞小鯨聲音有些緊繃地報告，“剛纔正心公司聯絡我，問什麼時候可以下單。關於泡沫的定製參數，裴先生確定了嗎？正心等著回覆。”\\n\\n她是在離開鯊魚廳時接到正心公司的電話，那會兒她因為孟千裡的“多管閒事”，有了逆反心理，磨磨蹭蹭，不大情願回鯨展廳給他親愛的表弟使喚。\\n\\n最近一週，除了工作上的事，她儘量避免跟裴遊進行無關的交流。\\n\\n按照他的要求訂購了陶土，即使很好奇用途，她也忍著冇問。然後她去聯絡設計公司將裴遊畫的鯨展廳效果圖3D化，充當傳聲筒轉達設計公司的想法。\\n\\n裴遊倒是給予她信任，讓她全權處理，按她的喜好與設計公司溝通即可。\\n\\n他說效果圖隻是參考，後期主要是為了鯨展廳的宣傳，不會影響到他的鯨雕創作。\\n\\n這也行？敢情他效果圖是畫著好看的？\\n\\n要是以後遊客因為宣傳的效果圖來參觀鯨展廳，發現“貨不對板”，估計又得投訴到消協吧？\\n\\n然後就得由她來背鍋了吧？\\n\\n當著裴遊的麵，她硬是忍住吐槽，心靜如水地接受他的工作安排，緊急地去補一些設計常識，務必讓設計公司的3D效果圖完美還原原稿精髓。\\n\\n她不想呆鯨展廳時，要麼去鯊魚廳跟愛麗絲一起工作，要麼去設計公司溝通相關事宜，儘量減少和裴遊單獨相處的時間。\\n\\n不過工作是一件接一件，每天上班還是會見到裴遊，兩人的關係就這麼微妙地緊繃著，俞小鯨的心情漸漸煩躁，一定要將工作場合的氣氛搞得這麼尷尬嗎？\\n\\n可受到刺激翻臉的人是她，事後襬公私分明姿態的人也是她，結果感覺尷尬的人還是她。\\n\\n簡直是作繭自縛……\\n\\n冷靜下來想一想，裴遊在國外呆太久了，突然發現共事的人是校友，他會好奇也正常，她的反應有些過度了。\\n\\n如果一直這樣僵持著，她上班會越來越痛苦的，蘇遙大概會說：“你這是跟錢過不去，傻了吧？”\\n\\n她確實犯傻了。\\n\\n無論怎麼說，裴遊也是給她發薪水的人，對老闆擺臉色是職場大忌，他能忍一週還冇炒她魷魚，可以說是非常仁慈了。\\n\\n再說裴遊還是她欣賞的動物雕塑師Orca，不看僧麵也得看佛麵，她還想跟Orca學幾招回家光宗耀祖呢。\\n\\n孟千裡都放話了，她要是一直讓裴遊不痛快，他可能天天對她耳提麵命，煩死她的。\\n\\n馬上就要到發薪日了，看在錢的份上……俞小鯨說服自己，找個台階下了吧。\\n\\n依然一口一個“裴先生”，裴遊聽得眉頭擰了擰。\\n\\n這個恪守職場規範的助手，對他真的很嚴格了。\\n\\n他們好歹是同齡人，等級觀念不需要這麼強的，他實在不習慣她這麼嚴肅，好像表裡如一地恭敬他，連吐槽的心聲都消停了許多。\\n\\n“裴先生，關於泡沫的定製參數，可以確定了嗎？”\\n\\n俞小鯨見他不語，又問了一遍，一臉的謹慎，眼中還有著計量。\\n\\n他不會再考慮請我吃炒魷魚了吧？\\n\\n恐怕要讓她失望了，他是雕塑師，雕得出魷魚，但炒不了魷魚，不會請她吃的。\\n\\n“我在想……”\\n\\n裴遊看向工作台上一排用不同密度泡沫練手的虎鯨群，想起當時說虎鯨故事的情景，俞小鯨聽得津津有味，相當捧場了。\\n\\n“你知道這是什麼鯨嗎？”\\n\\n他放下刻刀，擺出動物雕塑師Orca的姿態，他們需要先聊點鯨事。\\n\\n俞小鯨打量著灰白色的陶土鯨模，體形修長而苗條，吻部長而寬，U形嘴巴顯得很大，下頜有層層疊疊的褶皺……看得出來是鬚鯨，而非齒鯨。\\n\\n“長鬚鯨？灰鯨？藍鯨？”俞小鯨覺得這幾種鬚鯨很像，並不能很好地區分，“不好意思，我對鯨的種類不是很瞭解。”\\n\\n“它是藍鯨，地球上現存最大的動物。”裴遊見她眼睛有點亮，似乎有興趣，“成年藍鯨一般體長二十二米以上，體重一百五十噸以上。現今所觀察到的藍鯨，個體最長達到三十三米，體重一百八十一噸。這個三十三厘米長的鯨模，大小是最大藍鯨的百分之一。”\\n\\n“藍鯨啊，所以？”\\n\\n俞小鯨抓不住他的重點，一時也想象不出三十三米長的藍鯨有多大，不自覺地在心底吐槽起來。\\n\\n我想知道的是泡沫的定製參數，而不是藍鯨有多長有多重，跑題了吧？\\n\\n雖然瞭解下地球最大動物有點意思，但正心在等著參數呢，先告訴我參數再科普吧！\\n\\n“將這個鯨模放大一百倍就能還原出最大藍鯨的樣子。”裴遊聽到她的心聲，看她不再緊繃的表情，暗自欣喜說鯨事有助於緩和氣氛，“最大藍鯨的體積高達兩百立方米，製作這種大型鯨雕的泡沫密度十二克就可以了，這隻藍鯨所需的泡沫原料要三百立方米左右，定製泡沫總長高寬為三十五米、兩米五、三米五。因此，我需要長寬高五米、兩米五、三米五的泡沫大料七塊，這是第一批定製泡沫的參數，你可以這樣向正心下單。”\\n\\n“鯨雕是要組合成型的？”\\n\\n他的專業姿態讓俞小鯨放鬆下來，好奇起他的操作方式，心想他的計算能力不錯，空間結構能力也不錯，瞬間就把最大藍鯨分解成七塊泡沫大料。\\n\\n“大部分鯨雕需要組合成型。”裴遊聽見她的肯定，眉頭舒展開了，“這隻藍鯨大小跟波音737客機差不多，我還會讓它‘飛’起來。”\\n\\n“737那麼大？”俞小鯨之前跟孟千裡出國坐的就是波音737客機，終於對藍鯨的龐大有直觀的概念，“就算是泡沫做的鯨雕，看起來也很有分量，怎麼‘飛’？難道在鯨展廳灌滿海水讓它浮起來嗎？”\\n\\n俞小鯨想起他的效果圖，整個鯨展廳便是一片海洋，遨遊期間的鯨就是在“飛”吧？\\n\\n“燈籠怎麼‘飛’，你可以瞭解一下。”\\n\\n俞小鯨興致盎然的模樣，取悅了裴遊。\\n\\n雖然近一週來他們之間的氛圍有些彆扭，但他很欣賞她在工作上的態度，交代她的工作會按質按量完全，不會帶進對他的個人情緒。\\n\\n她越是這樣公私分明，他就越明白她有多反感被過問**。\\n\\n“把鯨雕做成燈籠掛起來嗎？要怎麼做？”\\n\\n俞小鯨的胃口被吊起來，忍不住追問，實在好奇他的操作。\\n\\n“你想學嗎？”裴遊趁機拋出橄欖枝，“之前你問我還缺學生嗎？我現在可以肯定地告訴你，我很缺學生，特彆是會喂鯊魚的那種。”\\n\\n他希望時光稍稍倒流，回到他還冇有因為“碰”到她而慌亂的時候，他和她處得剛剛好。\\n\\n俞小鯨怔怔地看著他，漆黑的眸中有著緊張的波動。\\n\\n她恍然明白，繞了一大圈，他也在找台階下。\\n\\n孟千裡一再提醒她要配合裴遊，孟萬裡也囑咐她關照裴遊，她作為社會人，早不是中二期憤世嫉俗的少女，識時務者纔是俊傑。\\n\\n“我想拜師學藝，師父是會手藝活的那種。”俞小鯨終於放開繃著的神經，有了台階趕緊順勢下，立馬向他拱手行禮，“師父，徒弟這廂有禮了。”\\n\\n這一聲乾脆的“師父”，奇妙地化解了兩人間的尷尬氣氛。\\n\\n“嗯。”裴遊不由地鬆了一口氣，小心翼翼地說明，“這是我第一次收徒，你有什麼問題儘管問，我不會藏私的。”\\n\\n俞小鯨放下手，看著裴遊帶有討好的表情，似乎擔心她會“翻臉不認師父”，她突然覺得好笑，看來她“翻臉”的後勁還滿大的。\\n\\n“師父。”俞小鯨又叫了他一聲，既然拜師學藝了，之前的當然要翻篇，現在得有點“為人弟子”的樣子，“你為鯨展廳設計的鯨雕種類很多，為什麼選擇從藍鯨作為第一個鯨雕創作呢？我以為你最喜歡虎鯨，會從虎鯨開始呢。”\\n\\n裴遊講虎鯨故事的表情，她記得很清楚，恨不得將所有的溫柔都給它們，隨便拿泡沫樣品練手就能整出一個虎鯨群，可見他對虎鯨有多喜愛了。\\n\\n“你知道52赫茲鯨嗎？”\\n\\n裴遊對新收徒弟的好學很欣慰，這樣不懂就問的俞小鯨，真的是乖巧又和善，可以說是非常好相處了。\\n\\n“師父，請你開講吧。”\\n\\n俞小鯨表示願聞其詳，拉過椅子在他麵前端坐，打開手機錄音應用程式。\\n\\n她乖乖地坐在他麵前，背脊挺直，雙腳併攏，一本正經的認真模樣，像個可愛的小學生。\\n\\n裴遊有些恍惚地看著她，心間似有悸動，彷彿迎麵吹來海風，胸中便有激盪。\\n\\n這個女孩說翻臉就翻臉，強勢起來讓他苦惱得不知如何是好。\\n\\n可她也會氣消，給台階就順勢下，說翻篇就翻篇，立刻歲月靜好地對他眉開眼笑，似乎很容易就能被取悅。\\n\\n他聽得見她的心聲，看得見她的喜怒，卻無法捉摸透她，反而輕易地被她帶動情緒了。\\n\\n“師父，你——”俞小鯨見他莫名地出神，故意問，“難道需要先備課嗎？”\\n\\n“呃，不，那就上課吧。”裴遊有點忍俊不禁，定定心神，講起52赫茲鯨的故事，“正常鯨的聲音頻率是15赫茲到25赫茲，但在1989年，美國海軍監聽到一隻聲音頻率高達52赫茲的雄鯨。它的頻率與眾不同，無法被其他鯨聽見，也無法跟其他鯨交流，它就是獨特的52赫茲鯨。科學家追蹤了它二十幾年，至今它仍然是獨來獨往，冇有親屬冇有朋友，在大海裡唱著同類無法辨識的鯨歌，變成最孤獨的鯨，而它的名字也叫愛麗絲。”\\n\\n“愛麗絲……我們的鯨鯊是受傷無法迴歸大海，才成了孤獨的海洋館愛麗絲。”俞小鯨有所觸動，發出了連珠炮似的疑問，“52赫茲鯨卻因為獨特才變得孤獨，為什麼隻有它的聲音是52赫茲呢？它的頻率真的無法被其他鯨辨識嗎？其他處在不同頻率的鯨都能互相感知，為什麼唯獨它無法跟它們共鳴呢？”\\n\\n“愛麗絲的頻率太高了，完全超過其他鯨的接收範圍，對它們來說，愛麗絲就是個啞巴。”裴遊搖頭，認真地為她解疑答惑，“愛麗絲不僅聲音頻率特彆，它的模樣也很特彆，像是灰鯨，又像是藍鯨，也可能是藍鯨和鰭鯨雜交出來的混血兒，或者是有基因突變的缺陷兒，誰也無法解釋為什麼它的聲音是52赫茲的。在我看來，愛麗絲就是一隻巨大而孤獨的藍鯨，年年歲歲在海中尋找同伴，可聽見它的隻有人類。我聽過愛麗絲的聲音記錄，非常特彆的鯨歌，彷彿吟遊詩人從深海發出的聲音，空曠又低沉。”\\n\\n“原來是吟遊詩人愛麗絲呀。”俞小鯨感慨道，“獨自旅行，雖然孤獨，但它擁有整個大海，唱著自由的鯨歌，被關注它的人類聆聽著，好像也不是那麼孤獨。”\\n\\n“嗯，它是自由的，希望孤獨隻是我們賦予它的感**彩。”裴遊認同她的看法，“不過，我還是想給它很多很多的同伴，所以選擇它作為鯨展廳的第一鯨，我是它的第一個同伴，你會是它的第二個同伴，我們還會給它帶來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許許多多的同類夥伴，愛麗絲不會成為孤獨的代名詞，而是被愛的昵稱。”\\n\\n“師父，這課上的真好，給你點讚！”俞小鯨雙手比起大拇指，“尤其是最後主題的昇華，愛麗絲是被愛的昵稱，說的太好了，我們的鯨鯊愛麗絲舉雙手雙腳……不，是張開大嘴巴搖起大尾巴表示同意！”\\n\\n講起“鯨事”的裴遊，真的是愛鯨成癡的Orca本尊了，冷峻的麵容不見絲毫疏離的寒意，眉眼間充滿了溫情和柔軟，彷彿說的不是海洋裡的哺乳動物，而是藏於他心間的小可愛們。\\n\\n說起它們，就像捧在掌心，向她展示它們多麼地值得被愛。\\n\\n他的溫柔不僅給了虎鯨，還給了藍鯨，大概所有的鯨都會被他溫柔對待吧。\\n\\n俞小鯨捧場之下的柔軟心聲，如實地傳過來，擊中他的心臟，又是一陣激盪。\\n\\n他確認她的眼神，炯炯發亮著，她真的聽懂他的課。\\n\\n而她也是鯨，讓他稀罕，讓他好奇，讓他在意，讓他想……讓他想對她溫柔。\\n\\n“小鯨。”\\n\\n裴遊聲音低下來，喚著她的名字，心頭卻癢癢的，想去摸摸她的頭，誇誇捧場的好徒弟。\\n\\n不自覺抬起的手，他硬生生地收回，他們纔剛剛“化乾戈為玉帛”，他要是一衝動又踩到她的地雷，她可能再次說翻臉就翻臉，給他顏色好看的。\\n\\n這種題目太難了，他不想再頭疼找解題思路了。\\n\\n“在！”俞小鯨舉手示意，對師徒的戲碼很是投入，“師父，要佈置作業了嗎？”\\n\\n“作業？”裴遊失笑，該配合演出的時候，他是不能置之不理的，“作業是你向正心下單，要求下週到貨，就這樣，下課吧。”\\n\\n“好的，師父，我保證按時交作業！”\\n\\n俞小鯨充滿乾勁，終於不用再帶著上墳的心情上班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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