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寵若鯨 第三章 你覺得我有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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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十二月三十一日，孟千裡拿到明珠電視台跨年演唱會VIP票，俞小鯨被要求出“公差”，隻得陪他去給表演嘉賓於瀟水捧場。\\n\\n跨年倒數時，孟千裡讓她“施法”，原地轉三圈，給他的願望加持。\\n\\n俞小鯨一邊翻白眼一邊配合他，聽他對著舞台上的於瀟水許下新年願望：“女神啊女神，請保住我的髮際線。”\\n\\n她無語地看著一到三十就在意起髮際線的孟千裡，她覺得請女神保住他的節操比較重要，彆假公濟私拉著她來追前妻了。\\n\\n然後孟千裡問她的新年願望，她故意懟他：“女神啊女神，請賜給我靠譜的老闆。”\\n\\n新年鐘聲響起時，孟千裡大言不慚地拍拍她的肩膀：“大魚兒，你的新年願望實現了，不用麻煩女神，感謝我吧。”\\n\\n半年後的現在，俞小鯨覺得可以感謝孟千裡了，與他相比，新老闆裴遊確實靠譜。\\n\\n裴遊對工作的規劃很明確，而且指令分明，事必躬親，不會像孟千裡想一出是一出，不按牌理出牌，讓她非常被動。\\n\\n作為助手，她被裴遊帶在身邊去瞭解各種專業知識，跑完五金機電城，就去考察包裝材料公司的高密度泡沫即聚苯乙烯泡沫生產車間，他還親自示範如何改造雕塑工具，說明她這個助手的職守範圍，甚至幫她拒絕孟千裡的無理要求。\\n\\n對於如此明事理的新老闆，俞小鯨可以說是很感動，跟他磨合了幾天，漸漸適應他的行事風格，助手工作越來越上手，上班的心情總算不會帶著淡淡上墳的哀傷了。\\n\\n裴遊正在工作台上畫圖稿，俞小鯨則忙著跟提供泡沫定製業務的正心包裝材料公司溝通，正心送來各種不同密度規格的泡沫樣品供參考，請他們確定密度和規格，就可以下單進行定製。\\n\\n樣品被送到鯨鯨海洋館的售票處，需要俞小鯨去簽收。\\n\\n俞小鯨跟裴遊報備了下，就離開鯨展廳，手機響起了微信提示聲。\\n\\n萬年沉寂的家族群難得有動靜，一下子炸出好幾條訊息，俞小鯨好奇地點開。\\n\\n群裡有兩撥人正在興頭上，一撥人在討論中國古代保辜製度與英國一年零一天規則的異同；另一撥人在分析中美歐天文台公佈的關於人類首次探測到來自雙子星併合的新型引力波，氣氛十分和諧。\\n\\n看著來自科教界人士的發言，作為界外人士，俞小鯨默默退出，設定群訊息免打擾模式。\\n\\n她不明白他們的話題，無法討論，他們也不會有興趣聽她說如何飼養鯊魚或製作鯨雕的。\\n\\n剛纔家族群響起時，她有瞬間幻想有人記起昨天是她生日，在給她補紅包呢。\\n\\n俞小鯨甩掉自作多情的想法，作為家族公認的學渣，還是低調點，莫刷存在感。\\n\\n簽收完畢，她拎著樣品回鯨展廳，路過鯊魚廳，跟愛麗絲打招呼。\\n\\n孟千裡讓她兼職每週三次鯨鯊餵食表演，她雖惱火他行事反覆，但還真捨不得離開對她有依賴的愛麗絲。\\n\\n仰望著龐大的鯨鯊，在玻璃展池中慢悠悠地浮動，她想象著比鯨鯊更為巨大的鯨，有點亢奮，越來越好奇裴遊會打造出怎樣的鯨展廳？\\n\\n現在隻有些辦公用品和雕塑工具的鯨展廳空蕩蕩的，巨大鋼架支撐起來的穹形玻璃屋頂，陽光透過玻璃灑落，鋪散在中央的水池，反射出一層層柔軟的光暈，讓鯨展廳的空氣都變得透亮。\\n\\n俞小鯨回到鯨展廳時，卻見裴遊枕著胳膊在工作台上睡著，有光落在他身上，額間一片亮堂，眉睫中有細碎的光芒。\\n\\n連續畫了幾個小時的圖稿，看來是累了吧？\\n\\n她輕手輕腳地走近，放下泡沫樣品，有點放肆地打量著他。\\n\\n他的雙眉跟孟氏兄弟有些像，眉峰偏高，襯得眼窩有點深，沉睡時，高眉深目如同雕塑。\\n\\n他的氣質跟孟氏兄弟差很大，不像孟千裡那麼跳脫，也不像孟萬裡那麼沉穩，有任意而為的隨性，也有閒人勿近的冷淡，看起有些奇怪。\\n\\n可能因為是雙子座？\\n\\n俞小鯨捉弄不透就甩鍋星座，視線從裴遊的臉上轉移，落在被他壓胳膊下的圖稿上，似乎快要完成了。\\n\\n好奇心癢起來，她瞅了他好一會兒，確定他一時半會兒不會醒來，小心翼翼地抽出圖稿，展開看的瞬間，她就震住了。\\n\\n這是他畫了兩三天的鯨展廳效果圖，手工繪製，彩鉛上色，完成度高，呈現出氣勢磅礴又奇妙夢幻的鯨世界。\\n\\n巧妙利用鯨展廳的大空間，營造成廣袤的海洋，各種鯨齊聚於此，猶如共赴海神召開的盛宴。\\n\\n一道道光透過穹頂，照進深海，最為龐大的藍鯨帶著幼鯨遊向透光的海麵，圓頭的抹香鯨則潛入深海與大王烏賊較量。海的那邊座頭鯨張開長翅似要躍身而起，成群的虎鯨組織有序地在圍追小鬚鯨……還有很多她認不出種類的鯨，它們在此共襄盛舉，她似身臨其境，麵對這些龐然大物，彷彿見到漫天神佛降臨，震撼驚歎，心底激盪著巨浪，無法平靜。\\n\\n好似窺見他的內心，風平浪靜之下，有個細膩磅礴的世界。\\n\\n俞小鯨想起第一次見到Orca作品照片時被震動心絃的感覺，胸口跳動的節拍被擾亂，腎上腺素不由地飆升，大腦裡分泌出令人愉悅的多巴胺。\\n\\n他的作品像給她打開新世界的大門，見識到獨特的風景。\\n\\n假如效果圖能真實地呈現在這個鯨展廳，麵對這些海洋巨獸的等身雕塑，她可能會受到更大的衝擊吧。\\n\\n可惜，她至今都未能親眼見識Orca的作品，他的作品夢幻又真實，如果去碰觸，能體會到鯨用肺部呼吸的感覺嗎？\\n\\n似乎在迴應她的疑惑，她聽見了裴遊呼吸的聲音，輕緩柔長，不疾不徐。\\n\\n雖說喜歡雞蛋不一定要認識老母雞，但都給老母雞當助手了，對老母雞不由地關注起來。\\n\\n望著沉睡如雕塑的睡顏，俞小鯨腦中出現瘋狂的想法，碰不到Orca作品，碰一下Orca本尊，會不會感受到他作品的溫度？\\n\\n她將圖稿放回工作台，屏住呼吸，鬼使神差地向他伸出手，快要碰到鼻尖的一刹那，他忽地揪起眉頭，枕著的手臂抽了抽。\\n\\n俞小鯨嚇了一跳，做賊心虛地縮回來。\\n\\n她以前看家族群裡有人討論肌抽躍，聽說人睡覺時，如果呼吸頻率降幅太大，會被大腦認為身體快要死亡了，所以會發出一個脈衝使身體覺醒，這時就會出現蹬腳或者抽筋之類的。\\n\\n她不是很明白肌抽躍，後來看電影《盜夢空間》，裡麵說“有人盜夢，被你的夢境保衛戰發現了，讓你墜落驚醒，從而保護你。”\\n\\n她比較能理解這種解釋，所以，看樣子，裴遊現在的夢境不是很安穩吧？\\n\\n她盯著裴遊越揪越緊的眉頭，像鎖住了無法舒展，表情顯得有些痛苦。\\n\\n“唔……嗯……”\\n\\n他發出沉悶壓抑的呻吟，似乎在夢裡掙紮，很難受的樣子。\\n\\n要不要叫醒他呢？\\n\\n她猶豫地伸出手又收回來。\\n\\n作為助手，看見老闆白日做夢要懂得避嫌，若打斷他，喚醒他麵對也很尷尬吧？\\n\\n“不要……”裴遊夢囈，“我冇有病……我要回家……不……不……我不要回家……”\\n\\n他開始顫抖，額頭沁出了汗，臉色變得蒼白，快要被夢魘吞噬似的。\\n\\n俞小鯨再次伸出手，還是喚醒他試試吧？\\n\\n裴遊突然一抽，彷彿受到電擊，腦袋猛地抬起來，黑幽幽的眼睛有些空洞，對著她。\\n\\n俞小鯨的手在他麵前僵住，伸也不是收也不是。\\n\\n這真的尷尬了。\\n\\n氣氛莫名地詭異起來，好像她想對他不軌被抓了個現行。\\n\\n他的目光慢慢聚焦，視線落在她懸空的手，挑眉，似乎在問她怎麼了？\\n\\n俞小鯨與他兩眼相對，目光閃爍不定，該怎麼解釋？\\n\\n不好意思，剛纔有蚊子，我隻是想幫你趕蚊子……藉口太老套，說得我想甩他巴掌似的。\\n\\n看了你的圖稿，我突然有想法，想感受下Orca的存在……這樣坦白，顯得我很變態？\\n\\n不不不，應該說看到你做噩夢，不大舒服，想叫醒你……他會介意吧？我會介意被人看到做夢抽筋，有點丟臉。\\n\\n他怎麼不說話？難道在夢遊？等他睡過去再醒來，會不會不記得我想摸他的事？\\n\\n我要不先放下手？這樣對視著，太奇怪了，還是當什麼都冇發生吧？\\n\\n“哈，哈，有點熱啊。”俞小鯨硬生生地將手收回來，在臉頰邊扇了扇，強行打破尷尬，“裴先生，那個……嗯，我把泡沫樣品帶回來了。”\\n\\n裴遊如夢初醒，眼神不再茫然，表情變得忍俊不禁，看俞小鯨佯裝太平的樣子，憋不住，“噗哧”一聲笑了出來。\\n\\n他應該感謝“聽見心聲”的毛病，讓他感受到她故作無知的體貼。\\n\\n看破不說破，對他而言是最大的溫柔。\\n\\n舊夢會不期而至，他不願意回想，更不願意訴說，也不需要多餘的關注。\\n\\n笑意在裴遊眼中漸漸隱去，取而代之的是抹陰鬱，微揚的嘴角變成嘲諷的弧度。\\n\\n“裴先生？”\\n\\n俞小鯨被他看得有些發毛，不懂哪裡戳中他的笑點，哪裡又讓他露出嘲意。\\n\\n這個新老闆做事很靠譜，唯一讓她覺得不著調的大概是有種洞悉無疑似的古怪。\\n\\n難道藝術家放飛自我的緣故？\\n\\n“作為藝術家……”裴遊目光一凝，鄭重其事道，“一名雕塑藝術家，創作選材尤為重要，你把樣品拿出來，我試試手感。”\\n\\n正心送來的樣品是尺寸統一的泡沫小料，每立方厘米的密度有八克、十克、十二克、十五克、十八克、二十五克、三十二克等不同規格，俞小鯨擺滿了工作台，就好奇地站一旁，看藝術家如何試手感。\\n\\n裴遊取出用縫紉刀刃改造製作的雕刻刀，直接對著泡沫樣品下料，下刀犀利而精準，手速迅猛而沉穩，整體動作行雲流水。\\n\\n俞小鯨看得目不轉睛，想起了“庖丁解牛”的故事，不由地亢奮，她正在親眼見證“裴遊雕鯨”。\\n\\n裴遊靈活地操作雕刻刀，泡沫小料在他手中快速成形，豎著背鰭的鯨誕生了，看那圓潤的體形，應該是一隻虎鯨。\\n\\n俞小鯨忍不住拍手，果然是心中有鯨，出手成鯨，這手起刀落的架勢，太利落了。\\n\\n她還冇想好如何用語言表達她對專業人士的敬佩，裴遊又雕起另一塊泡沫小料，冇多久，工作台上的泡沫樣品被雕成大小形態各異的虎鯨，儼然是個虎鯨群了。\\n\\n“我來做個介紹，它們是來自阿根廷瓦爾德斯半島的巴塔哥尼亞虎鯨社群。”裴遊煞有其事地拿起一隻俯衝形態的虎鯨說明，“它是雄鯨貝爾納多，發明瞭一種特彆的捕獵方法，叫做擱淺戰術。對鯨來說擱淺很危險，貝爾納多卻會利用擱淺來捕獵，看到滯留在海灘上玩耍的幼年海獅，就會像魚雷一樣衝到海灘，叼住海獅，再藉助海浪安全返回海中，享受它的獵物。”\\n\\n“哇，還有這種操作？”\\n\\n俞小鯨第一次聽說主動擱淺的鯨，花樣作死的行為讓她想起孟煩煩，這玩的是心跳吧？\\n\\n“這是貝爾納多的弟弟梅爾。”裴遊拿起一隻雕得更為強壯的虎鯨，背鰭和眼角還有特地雕出來的傷疤，他為之驕傲道，“貝爾納多將擱淺戰術傳授給弟弟梅爾，兄弟倆一起將這個技術教給社群裡的其他虎鯨，讓擱淺戰術成為巴塔哥尼亞虎鯨社群的獨門絕技，可以笑傲虎鯨界了。”\\n\\n“虎鯨都是學霸嗎？”俞小鯨大開眼界，“這樣危險的技術都能互相傳授？”\\n\\n“這個社群有超過二十五隻的虎鯨，其中學會擱淺戰術大概有十三隻。”裴遊換了一隻虎鯨介紹，“它是雌鯨伊什塔，年幼時學藝不精，在海灘真的擱淺了五個多小時，其他社員是不拋棄不放棄，但都冇法幫它回到海裡。幸好後來國家公園的工作人員趕到，它才得救。不過，這隻學渣後來逆襲成學霸，成了這個社群經曆最豐富的擱淺獵手，還常常現場示範讓它的孩子圍觀呢。”\\n\\n“真是有組織有紀律呢。”俞小鯨聽得津津有味，兩眼直放光，“你是不是見過它們？”\\n\\n孟煩煩說裴遊會去世界各個海域觀鯨呢。\\n\\n“每年一月到四月，這個虎鯨社群會出現在蓬塔諾特海灘，表演它們的獨門絕技。”\\n\\n看她興致勃勃，裴遊不忍說擱淺戰術的奠基者貝爾納多和梅爾都已經消失，隻說巴塔哥尼亞虎鯨社群的傳奇。\\n\\n“去年我去瓦爾德斯半島，在那裡呆了半個月，近距離欣賞到它們絕妙的擱淺表演，見到了梅爾的徒弟雌鯨瑪戈和瓦倫，還有瑪戈的孩子伊西和米卡。這個社群的虎鯨非常有意思，它們還會用擱淺戰術接近海岸，跟人類打招呼。”\\n\\n“它們不會把人類當獵物叼走嗎？”俞小鯨隱約記得有個虎鯨殺人的案子，不由地擔心，“畢竟虎鯨的另一個名字叫殺人鯨，你不怕它們攻擊你嗎？”\\n\\n“全世界唯一會殺人的虎鯨隻有被圈養的提裡克姆。提裡克姆小時候被人類捕捉，家族成員為救它被人類殺了，它被圈養三十多年，受到各種折磨，嚴重抑鬱，纔會暴力攻擊飼養員發泄。”裴遊難掩悲哀道，“虎鯨是海豚科最大的海豚，和其他海豚一樣天生對人類友善。它們是頂級獵食者，站在食物鏈頂端的海洋霸主，捕殺海獅海豹企鵝，也捕殺人類聞之色變的大白鯊，還捕殺其他鯨豚，包括最大的藍鯨。雖然不同海域的虎鯨口味差彆蠻大的，但它們的食譜上都冇有人類，反而對人類特彆友善，樂意接近人類，可以說是非常喜歡人類。殺人鯨這個名字，最初來自西班牙的捕鯨者，他們常看到虎鯨獵殺其他鯨類，就稱其為鯨之殺手，被誤傳成殺人鯨了。”\\n\\n孟煩煩說裴遊是個鯨癡，愛鯨如命，看來並不誇張，他對鯨事瞭如指掌，說起鯨來如數家珍，為它們著迷也為它們驕傲，還將心底的溫柔給了它們。\\n\\n“我覺得虎鯨英文名Killer Whale翻譯要背鍋，叫殺人鯨簡直在挑撥虎鯨和人類的感情嘛。”\\n\\n非常喜歡人類的海洋霸主，俞小鯨被虎鯨的這個屬性戳中小心臟，故作義憤填膺狀。\\n\\n“應該翻譯成殺手鯨纔對，聽你說它們的故事，雖然嗜殺勇猛，但這個殺手不太冷，還聰明得很呢。”\\n\\n“其實虎鯨的腦部結構與人類的非常相似，它們智商很高，語言能力發達，可以說是‘語言大師’了。”\\n\\n見俞小鯨滿臉的興味，裴遊順手拉來椅子，示意她坐下，他好更近距離進行安利虎鯨。\\n\\n“不同海域的虎鯨群還會有不同的方言，它們會發出六十二種聲音，不管是團隊協作捕獵，還是傳授技能，或者嬉戲玩鬨等，都是通過這些聲音進行交流的。在高度社會化方麵，虎鯨與人類也很像，擁有豐富的感情，十分注重家族，基本一輩子都不離家的。”\\n\\n“不離家？”俞小鯨單手撐在工作台上，托著下巴，聽得入迷，看著裴遊的目光越發炯亮，“成年後也不成家獨立嗎？難道它們都是媽寶嗎？”\\n\\n“虎鯨壽命與人類差不多，十幾歲性成熟，二十幾歲完全成熟，這期間，姥姥媽媽阿姨們會帶著它們跟另一個虎鯨群相親，完成使命後就各回各家，不會成立小家的。所以，虎鯨群裡可能冇有爸爸，但會有舅舅代替爸爸來教導家族裡的孩子。”\\n\\n裴遊說著虎鯨的表情很溫柔，溫柔得冇了距離感。\\n\\n“哦，我懂了，原來虎鯨是母係家族還奉行走婚製度。”俞小鯨大開眼界，求知慾暴漲，崇拜地望著裴遊，“你講的東西很有意思，可以開個鯨課堂了！我一定修這門課的，裴老師，請問你缺學生嗎？會喂鯊魚的那種。”\\n\\n如果學校裡的老師講課像裴遊這麼有趣，她肯定不會戴上學渣的帽子，保證每次考滿分光宗耀祖，現在也能在家族群討論中子星和引力波了。\\n\\n裴遊很意外她對虎鯨的話題這麼感興趣，她有心瞭解，他樂意分享，那崇拜的眼神便是對他最大的恭維，心間竟有些悸動。\\n\\n一聲“裴老師”也喚得他忍俊不禁，不介意給她開個鯨課堂，傳道授業解惑，甚至願意教她動手技能。\\n\\n“你想拜師學藝嗎？師父是會手藝活的那種。”\\n\\n聽見她吐槽的心聲，可愛得讓他不自覺地抬起手，想摸摸這個會喂鯊魚的學渣頭，想讓她學點東西去光宗耀祖。\\n\\n然而，當他的手碰到她腦袋的瞬間，彷彿墜入深海，一片靜寂，毫無波動，他怔住。\\n\\n“師父？你要收我為徒嗎？”\\n\\n俞小鯨訝異地望著他，眼波流轉，似有未儘的話語在心底翻滾著。\\n\\n他摸著她的頭，並冇有聽見她的心聲。\\n\\n裴遊有些疑惑地抬起手，離開她腦袋的刹那——\\n\\n……還在摸？\\n\\n我早上隻衝了澡，冇洗頭——\\n\\n當他的手再次摸到她的腦袋，心聲就消失了。\\n\\n他又抬起手，又聽到了——\\n\\n……他發什麼呆？\\n\\n摸頭殺不是這樣拍一下停一下——\\n\\n他的手第三次碰到她的腦袋，彷彿按住她心聲的開關，靜謐，沉寂。\\n\\n裴遊顧不上她變幻不定的表情，無暇解釋，收回手，又握起她的手，鬆開，再握手，反覆三次，心聲時斷時續。\\n\\n他匪夷所思地盯著心底嚷嚷著“怎麼了”的俞小鯨，他也想知道怎麼了。\\n\\n她的畫風與其他人完全相反，碰觸她反而像觸動開關，無法聽見她的心聲。\\n\\n認知再次遭遇衝擊，裴遊有些蒙了，扶著額頭，到底哪裡不對？\\n\\n是他的毛病變異了？\\n\\n還是俞小鯨太奇葩了？\\n\\n“師父？師父？”俞小鯨嘗試著叫喚突然神遊的裴遊，“還收徒弟嗎？”\\n\\n他中邪了啦？\\n\\n在她的頭上拍拍停停，又對她的手握握放放，是進行什麼儀式嗎？\\n\\n不愧是孟煩煩親愛的表弟，都有一套玄學？\\n\\n看來我得考慮考慮，要不要修他的課？\\n\\n“我再考慮考慮。”聽著她的心聲，裴遊的頭開始疼了，“今天就到這兒，我先下班了。”\\n\\n他需要冷靜冷靜，俞小鯨對他來說太稀罕了，怎麼會有“開關”呢？\\n\\n俞小鯨看著裴遊顯得慌張的背影，滿頭霧水。\\n\\n他……像是落荒而逃？\\n\\n為什麼？\\n\\n莫名其妙。\\n\\n他果然是屬烏賊的吧？\\n\\n聽得見讓他好奇，聽不見又讓他慌亂。\\n\\n一時無法冷靜的裴遊，急匆匆地趕去孟氏集團，他需要外援。\\n\\n來不及預約，裴遊到了前台才電話聯絡孟萬裡，前台聽了內線，就領他去坐VIP電梯，直通總裁辦公室。\\n\\n孟萬裡正在聽投資部經理關於電影投資項目的彙報，申請投資額高達一個億。裴遊進來時，他眼神示意稍等，讓秘書給裴遊上了咖啡。\\n\\n“我需要看到詳細的項目風險規避及預期收益分析報告，否則冇有提交董事會決議的必要。”\\n\\n投資部經理暢談投資報酬率時，孟萬裡麵無表情地打斷，終止了彙報。\\n\\n裴遊第一次見到孟萬裡工作的樣子，冷靜得近乎冷酷，投資部經理彙報失敗就抹著冷汗離開，這樣的孟萬裡讓他也會心生敬畏。\\n\\n“小遊。”孟萬裡轉眼變回親切大哥模樣，“難得你來公司，需要我做什麼？還是千裡又惹事了？”\\n\\n“不。”裴遊搖頭，喝了口咖啡，緩了緩才問，“大哥，你覺得我有病嗎？”\\n\\n“小遊，你冇有病。”孟萬裡皺起眉頭，他又在糾結過去的事？\\n\\n“大哥真的覺得我冇毛病嗎？”孟萬裡是知道他秘密的人。\\n\\n“小遊很好。”孟萬裡正色道，“每個人都有獨特之處，你無須為此妄自菲薄。”\\n\\n孟萬裡的篤定讓裴遊的慌亂感消失不少：“我想大哥的獨特之處一定是可靠。”\\n\\n“我的榮幸。”孟萬裡笑了笑，“所以，有事儘管說，大哥靠得住。”\\n\\n“我有些疑惑。”裴遊直覺孟萬裡可能會知道什麼，“大哥，你認為俞小鯨的獨特之處是什麼？”\\n\\n“你對她很有興趣？”\\n\\n孟萬裡反問，他可以說是看著裴遊長大，裴遊很少對彆人感興趣，卻第二次問俞小鯨的事了。\\n\\n“上個月我在摩納哥第一次遇到她，就發現一件不可思議的事。”麵對知根知底的孟萬裡，裴遊不做隱瞞，“我竟然隔空聽見她的心聲，嚇得我以為自己的毛病變嚴重，不敢麵對就避開她了。我將那當成一次意外，冇料到回國會再見到俞小鯨，仍能隔空聽見她的心聲，對她就特彆好奇，想弄清楚為什麼？”\\n\\n“弄清楚了嗎？”\\n\\n孟萬裡很意外還有這種事，他特彆注意保護裴遊的秘密，甚至冇讓千裡知道，千裡就以為裴遊是有潔癖才討厭跟人有肢體接觸。\\n\\n“冇有，我感覺越來越奇怪了。”裴遊皺了皺眉，“今天我碰了俞小鯨的頭，卻聽不見她的心聲，我還反覆握她的手確認，跟她有肢體接觸真的會聽不見她的心聲。對我來說，她和其他人是完全相反，這讓我非常困擾。大哥，你說，是她出現了問題，還是我的毛病有變異？”\\n\\n“雖然很奇怪，但我不覺得你們本身有什麼問題。”孟萬裡故意輕描淡寫道，“大概是你們之間有特殊的磁場反應，俗稱有緣吧？”\\n\\n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磁場，這種看不見的能量像萬有引力，會與彆人的磁場發生反應，或親近，或疏離，似乎從一開始就決定了。\\n\\n“換句話說，這種情況無法解釋？”\\n\\n裴遊也無法解釋為何他會有“毛病”，以前孟萬裡就是用“磁場說”來安撫他，讓他接受自己的獨特之處。\\n\\n“其實也可以解釋的。”孟萬裡給出提示，“你第一次見到俞小鯨，可能不是在摩納哥。”\\n\\n“在摩納哥之前，我並不認識她。”裴遊很確定。\\n\\n“我給你看樣東西，你或許會想起什麼。”\\n\\n孟萬裡走到保險櫃前，輸入密碼打開，裡麵除了機密檔案，還有他的“個人收藏”。\\n\\n他翻出標記“裴遊”的檔案袋，取出幾張照片。\\n\\n他又打開標記“俞小鯨”的檔案袋，回頭看了下裴遊，略作思考，原樣放回。\\n\\n他把照片給裴遊看，那是他去參加裴遊高中開學典禮的時候，抓拍的一些照片，記錄裴遊成為高中生的模樣，作為留念。\\n\\n“大哥，原來你還有偷拍的愛好。”\\n\\n裴遊揶揄，他是第一次看到這些照片，照片中的他與周圍格格不入，眼中帶有戾氣，表情十分防備，渾身散發出“不準靠近我”的氣息。\\n\\n“小小愛好，讓你見笑了。”孟萬裡冇有否認，“你看這張照片，隻拍到你回教室的背影，但走廊裡有兩人正麵入鏡了，你看看這人像誰？”\\n\\n孟萬裡指著穿校服的女生，清清爽爽的披肩發，微微側著臉，拍得很清楚。\\n\\n“俞小鯨？”\\n\\n裴遊不敢置信地盯著看，清秀的眉眼與現在的俞小鯨差彆並不大，很容易辨認。\\n\\n“對，你們是同一屆高中的，你在一班，她在六班。”孟萬裡說，“所以你可能在學校裡見過她。”\\n\\n“我冇有印象。”裴遊回憶不起任何跟俞小鯨有關的事情。\\n\\n“我看過俞小鯨的檔案，小學和初中跟你也是同校不同班。”孟萬裡補充，“而且你們又同一天生日，這麼多的機緣巧合，讓她之於你，就變得和彆人不一樣吧。”\\n\\n“是嗎？”\\n\\n“也許她的獨特之處正是讓你聽見她，注意到她。”\\n\\n“好吧，大哥說什麼就是什麼。”\\n\\n看著孟萬裡一本正經給他找合理解釋的樣子，裴遊表示夠了，反而在意起另一發現。\\n\\n“大哥，你調查過俞小鯨？”\\n\\n“出現在你和千裡身邊的人，我必須瞭解。”孟萬裡理所當然道，“俞小鯨看起來乖巧，也有自己的小心思，但她的品行冇問題，嘴巴也牢靠。我想千裡和於瀟水的事應該是你‘聽’到的，而不她‘說’的吧？”\\n\\n“我隻能聽到她一些即時心聲，聽不見她藏在心底的東西。”裴遊想到孟萬裡大概是最瞭解俞小鯨的人，莫名覺得不舒服，“大哥對俞小鯨怎麼想的？”\\n\\n“我相信她，隻是……”孟萬裡頓了下，眼神變得有些複雜，“不懂她想要什麼，小遊，或許你‘聽’得見她想要什麼。”\\n\\n看著照片中的俞小鯨，裴遊想著在很多年前的校園裡，他們彼此不認識，擦身而過時，他是否“聽”見過她呢？\\n\\n目光稍稍移動，裴遊注意到俞小鯨身邊穿校服的男生，他靠著走廊圍牆，側身低頭跟俞小鯨說著什麼，笑容滿麵。\\n\\n他想起來了。\\n\\n雖然他隻在國內讀了一年高中，高二時被孟萬裡送出國留學，但他知道這個男生是誰。\\n\\n高中開學典禮的新生致辭代表蘇遙，長相帥氣性格親和，人緣特彆好。老師常說六班的蘇遙是北清苗子，讓大家向他學習，上不了北清，至少向人大交大靠近。\\n\\n裴遊很意外他會記得蘇遙，畢竟他那時獨來獨往，避免與人接觸，自然不認識蘇遙，兩人並無交集……俞小鯨和蘇遙交集很多嗎？\\n\\n他有點在意。\\n\\n“你出門上班了嗎？”\\n\\n晨起鬧鐘還冇有響，俞小鯨就被裴遊的電話吵醒了。\\n\\n“九點上班，我八點半出門都來得及的，裴先生，你不會想讓我加早班吧？”\\n\\n俞小鯨打著哈欠，帶著起床氣的聲音有點衝，現在還冇到七點呢。\\n\\n“冇有加班。”裴遊說，“報下你家地址，我現在有事找你，你先彆出門。”\\n\\n老闆這麼說了，俞小鯨隻好把地址定位發給他，然後快速起床洗簌，將自己拾掇整齊，裴遊電話就進來了，說他的車停在她樓下。\\n\\n俞小鯨趕緊出門，下樓就見到她上次開的孟千裡那輛賓利豪華定製車，駕駛座上坐著裴遊。\\n\\n裴遊看到她就下車，打開後座車門，向她招手：“你過來，有東西給你。”\\n\\n俞小鯨狐疑地上前，看到後座被一隻虎鯨玩偶塞得滿滿噹噹，費勁將它拖出來，胖乎乎得近兩米長的虎鯨玩偶，比她大了一圈，還高出一大截。\\n\\n“給……給我的？”俞小鯨不明所以地看向裴遊，“為什麼給我這個？要拿到鯨展廳去嗎？還是你為鯨展廳設計的周邊商品？”\\n\\n如果是周邊的話，鯨展廳的畫風確實與眾不同的巨大。\\n\\n“這隻虎鯨玩偶是孟煩煩送我的生日禮物。”裴遊解釋，“聽說你和我同一天生日，昨天我跟你講虎鯨，看你對虎鯨很有興趣，所以，我把它給你，當作你的生日禮物。”\\n\\n俞小鯨冇想到他會這樣操作，感覺微妙：“這是你表哥的心意，給我不大好吧？”\\n\\n孟煩煩給他親愛的表弟的東西，不要輕舉妄動比較好。\\n\\n“它現在是我的東西，我如何處置與孟煩煩無關。”裴遊不認為孟千裡會有什麼意見，“你可以當它是公司的生日福利。”\\n\\n“好吧。”俞小鯨拍拍半躺在車後座的虎鯨玩偶，禮貌性地微笑道謝，“謝謝你，裴先生，我們同一天生日真巧，不好意思，我冇有給你準備生日禮物，明年再補吧。”\\n\\n她最後一次過生日是在八年前，那天的“生日禮物”非常糟糕，從此生日對她來說不再是什麼值得高興的日子。\\n\\n她有時希望被人記得她在那天出生，有時又不希望被提醒在那天失去什麼。\\n\\n今年的生日，她在鯊魚廳完成餵食表演，回鯨展廳時，裴遊已經離開了，留言讓她提前下班，她就鬼使神差去了寶嶽山。\\n\\n青山翠柏，餘霞成綺，她拿著提前收到的生日禮物水晶胸針，卻冇有自信佩戴。\\n\\n裴遊定定地看著她，帶笑的眸中卻有感傷，身上忽然散發出孤獨的味道。\\n\\n他雖然在國外呆得久，但也知道寶嶽山在哪裡，那不是生日該去的地方。\\n\\n“小鯨。”裴遊突然喚她的名字，建議她，“你可以現在跟我交換生日禮物。”\\n\\n他的嗓音有點低，音色清冽，“小鯨”二字從他口中出來，彷彿清泉從山澗緩緩淌出，冇有波濤激流的淩冽，隻有細水長流的柔軟。\\n\\n這是她第一次聽他叫她的名字，耳膜似有震動，細流淌過心間。\\n\\n她怔怔地望著裴遊，不懂他為什麼大清早來送禮物，也不懂為什麼他看她的眼神變溫柔？\\n\\n“我可以交換什麼？”俞小鯨回過神攤開手，“裴先生，我現在有什麼是你想要的？”\\n\\n“請叫我裴遊。”裴遊不喜歡她“裴先生裴先生”地叫，“這是我要的生日禮物，可以嗎？”\\n\\n俞小鯨覺得這禮物有點古怪，但他是老闆，他喜歡直呼其名，那就如他所願，希望孟煩煩聽到彆怪她不懂職場規矩。\\n\\n“當然。”俞小鯨輕輕地點頭，“裴遊，生日快樂，遲到的祝福還請收下。”\\n\\n“謝謝。”聽她叫他的名字，總算讓他有同齡人的感覺，討論私事就變得容易些，“我可以問你一件事嗎？”\\n\\n“你問吧。”\\n\\n“我昨天看到一張高中舊照片，發現我們是同校不同班。”裴遊想知道，在她的記憶中，是否有他的存在，“你以前知道我嗎？”\\n\\n“這麼巧？”俞小鯨反應有些驚喜，“我第一次知道你是在摩納哥的。”\\n\\n她果然對他一點印象都冇有，就像他對她也一樣。\\n\\n“那你記得他嗎？”裴遊拿出手機，給她看翻拍的照片，“蘇遙，你還有印象嗎？”\\n\\n俞小鯨盯著照片中的蘇遙，那是高中開學時，蘇遙發現她和他進入同一高中，還分到同一班，開心地跟她打招呼，說著他暑假去打工見到的趣聞。\\n\\n十六歲的她和十六歲的蘇遙，原來在彆人的鏡頭中留下過合影。\\n\\n胸口忽然有些腫脹發熱，眼眶便有了濕意。\\n\\n她不由地抬起手按住胸口，告訴自己，不要去想，過去早已沉入深海，翻不起任何波瀾。\\n\\n“不好意思。”俞小鯨吸了吸鼻子，忍住被觸動的淚意，“我不記得了。”\\n\\n她現在很好，並未在過去流連，一直往前走，她不記得記憶裡有裴遊出現，同樣也會忘記照片中跟她談笑風生的蘇遙。\\n\\n她是俞小鯨，兼職鯨鯨海洋館吉祥物的鯊魚飼養員，最近來給動物雕塑師Orca當助手而已，不管裴遊是有意還是無意的問詢，他們的過去不曾交集，冇有敘舊的必要。\\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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