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寵若鯨 第十一章 你還缺女朋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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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鯨展廳的第一座泡沫鯨雕，也是最大的鯨雕，從最初的選材到最後的上色，曆經兩個月多，終於完工了。\\n\\n白色泡沫鯨雕通過顏色施加的“魔法”，呈現出藍鯨最真實的模樣，灰藍色的海中巨獸，猶如一座狹長宏偉的島嶼，浮現在鯨展廳。\\n\\n俞小鯨看著裴遊按下升降遙控器，藍鯨雕塑緩緩地上升，懸掛於玻璃穹頂下方，猶如天空之島，漂浮天宇間。\\n\\n她抬頭仰望，玻璃穹頂外的藍天成了海洋，她彷彿置身海底，看見巨鯨暢遊在晴空碧海，隱隱間似有聲音在腦海裡吟詠起了《逍遙遊》。\\n\\n北冥有魚，其名為鯤。鯤之大，不知其幾千裡也；化而為鳥，其名為鵬。鵬之背，不知其幾千裡也。怒而飛，其翼若垂天之雲……\\n\\n迎著日光，巨獸像在發光，微微垂落的雙鰭，隨時都要振揚高飛似的。\\n\\n俞小鯨的目光漸漸迷離，一時竟分不清這是“鯤”，還是“鵬”？\\n\\n彷彿來自遠古神話的巨獸，是通過她和裴遊的手創造出來的，思及，她的心間陣陣激盪，是難以自製的震撼和驕傲。\\n\\n“這不是鯤，也不是鵬。”看著不自覺念起《逍遙遊》的俞小鯨，裴遊忍俊不禁，“當然，它不是魚，也不是鳥。”\\n\\n“是什麼？”俞小鯨依然無法移開仰望的目光，“神獸嗎？”\\n\\n“是鯨。”裴遊抬手摸摸她的腦袋，“不是小鯨，是大鯨，是我們星球有史以來最大的動物藍鯨，可以說是神獸了。”\\n\\n“師父，你在歧視小鯨嗎？”俞小鯨的注意力終於從藍鯨轉向裴遊，故意挑釁，“小鯨也是鯨，個頭小歸小，但也是可愛的大魚兒，你不喜歡嗎？”\\n\\n她這隻小鯨可是獲得過他的“喜歡”認證，言猶在耳，怎麼可以淪為大鯨的陪襯呢？\\n\\n“小鯨，你知道我喜不喜歡的。”\\n\\n裴遊又揉揉她的發頂，即使觸碰她依然聽不見她的心聲，但看著她發亮的眼睛，不服氣的表情，他似乎能“看見”她的心聲，明白她此時的想法，彷彿生出了某種默契。\\n\\n“我知道隻要是鯨，你都喜歡。”俞小鯨在雞蛋裡挑骨頭，“不僅是眼前的鯨，還有海裡遊著的千千萬萬的鯨呢。”\\n\\n“你說的冇錯。”\\n\\n裴遊喜歡這樣在他麵前越來越放鬆的俞小鯨，好像不再顧忌，也不再掩飾，仗著他的喜歡，越來越會找茬，越來越會為所欲為了。\\n\\n“不過，還有一個地方有鯨呢。”\\n\\n“在哪裡？”俞小鯨想了想，“難道是海洋博物館裡的骨架鯨和標本鯨嗎？”\\n\\n“這裡。”裴遊指著自己的左胸口，“最可愛的那隻鯨，個頭小小的，養在心海剛剛好。”\\n\\n他一本正經地看著她，高眉深目帶著笑意，微揚的嘴角泄露他的言外之意，彷彿在說，她被他安放在心裡，仔細看護，冇有風，也冇有雨。\\n\\n海裡的鯨不需要停泊的港灣，乘風破浪，海天之間自然有它們的歸宿。\\n\\n心裡的鯨無須漂泊無懼風雨，翻雲覆雨，始終有寬容溫暖的天地包容。\\n\\n與他四目相對，俞小鯨的左胸口陣陣悸動，似乎看見了通往他心海的路。\\n\\n“原來你的心是一片海呀。”被人喜歡，像是被賦予肆無忌憚的權利，“難怪大鯨小鯨都不放過，真是貪得無厭呢。”\\n\\n“大鯨，我所欲也；小鯨，亦我所欲也。”裴遊大方承認他的“貪得無厭”，“我覺得大鯨與小鯨是可兼得的，小鯨，你怎麼看？”\\n\\n此小鯨是彼小鯨，彼小鯨也是此小鯨，俞小鯨還能怎麼看？\\n\\n“當然是選擇用兩隻眼睛看了。”俞小鯨見他一句兩句都不離“小鯨”，越來越會製造糖衣炮彈，被他撩得心癢癢的，硬是把目光轉回懸浮著的藍鯨，“師父，你看，52赫茲的愛麗絲來了，和我們在一起，不會再覺得孤獨吧？”\\n\\n“嗯。”裴遊點頭，“希望海中的愛麗絲也能如此。”\\n\\n“那麼，師父，接下來我們要給愛麗絲帶來哪個同伴呢？”\\n\\n俞小鯨想起裴遊畫的鯨展廳效果圖，最大的藍鯨已經“赴約”參加“海神的盛宴”，不知道接著會是誰持著“邀請函”出現呢？\\n\\n“我想想正在排隊都有哪些同伴？”裴遊煞有其事地點名，“喜歡挑戰傳說中的大王烏賊的潛水高手抹香鯨、喜歡路見不平一聲吼兼職海上城管的歌唱家座頭鯨、喜歡成群結隊一路玩一路唱換著花樣表演的海上金絲雀白鯨、喜歡優哉地衝破北極冰層慢悠悠地活了幾百歲的大胖子弓頭鯨、喜歡用長牙互相較量脾氣有點暴躁的海洋獨角獸一角鯨……”\\n\\n裴遊說起鯨事如數家珍，俞小鯨一聽就入迷，各種大開眼界，忍不住感慨：“原來都是有故事的鯨呀，那個潛水高手抹香鯨我知道非常厲害，傳說中的龍涎香就是它的排泄物，可以用來做香水，對吧？”\\n\\n“龍涎香不是抹香鯨的排泄物，而是它消化係統的腸梗阻所生產的分泌物。”裴遊稍作糾正，“龍涎香可以作香水的定香劑，也可以當中藥。”\\n\\n“我想起來了，藍鯨是最大的鬚鯨，抹香鯨是最大的齒鯨，既然鬚鯨的老大出場了，齒鯨的大個頭也得亮相了。”俞小鯨興致勃勃地建議，“師父，我們接下來做抹香鯨吧。”\\n\\n“徒弟，你解題選擇的角度不錯，愛麗絲的第一個同伴就這麼定了。”裴遊欣然接受，“不過，今日的工作到此為止，可以提前下班。”\\n\\n“師父，我們不應該趁熱打鐵嗎？”\\n\\n俞小鯨迫不及待地想和裴遊進行新的鯨雕創作，好想快點看到“海神的盛宴”開幕，大鯨小鯨紛紛前來共襄盛舉。\\n\\n“你對工作如此熱情，我很欣慰。”裴遊不得不提醒，“小鯨，你知道今天什麼日子嗎？”\\n\\n“星期五，哦，週末了。”俞小鯨依然表示，“師父，為了愛麗絲的同伴，我不介意加班。”\\n\\n“你呀，放心，今年的孟氏集團總裁特彆獎我會幫你申報的。”裴遊啼笑皆非地搖頭，掏出兩張票，塞進她手裡，“來，幫你恢複下記憶。”\\n\\n俞小鯨攤開手一看，是兩張電影票，之前孟煩煩給裴遊的電影首映票。\\n\\n“今天是電影《似你非你》首映。”她恍然，“孟煩煩給的福利可不能浪費了。”\\n\\n“然後呢？”裴遊覺得她故意忽略票麵上的重要資訊。\\n\\n“然後……”俞小鯨瞥了眼票麵特彆標註的日期，對上裴遊期待的目光，她笑眯眯地歪頭，“這位小哥，七夕，約嗎？”\\n\\n裴遊莞爾失笑，瞧她一臉的促狹表情和眼中的揶揄之色，他彷彿聽見她不加掩飾的心聲：中國的情人節，商家不會錯過的營銷和炒作，曖昧和誤會也不會缺席，這種熱鬨，要不要配合演出？\\n\\n“約。”\\n\\n他有心配合，自然樂意之至。\\n\\n恰逢週末的七夕，彷彿全世界的情侶傾巢而出，市中心道路全是車來人往，晚高峰堵車堵得孟萬裡差點患上“路怒症”了。\\n\\n“哥，我預約到最近火爆的紅厝77號私廚，今晚我在這裡等你，不見不散。”\\n\\n因為孟千裡一通電話，孟萬裡隻好一下班就驅車前往赴約，花了近兩個小時的時間，終於到達紅厝77號。\\n\\n寸土寸金的市中心，綠意掩映的湖邊，一座充滿地方特色的傳統紅磚房院落。\\n\\n特殊的日子，特殊的氛圍，環顧四周，都是成雙成對的客人，孟萬裡哭笑不得地在孟千裡對麵坐下：“千裡，你約我過七夕？受什麼刺激了？”\\n\\n“這種日子讓哥一個人過，有點殘忍。”孟千裡示意服務員上今日特供的七夕套餐，“小遊都知道提前下班和大魚兒約會，我不能讓哥落單的。”\\n\\n“哥謝謝你。”孟萬裡看著他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不過，小遊都懂的事，冇道理你不懂，坐我位置的人應該是於瀟水吧？”\\n\\n近來裴遊和俞小鯨相處甚好，孟萬裡倍感欣慰，下午還收到裴遊發來的照片，他和俞小鯨以完工的藍鯨雕塑為背景自拍照，兩人眼角眉梢含著笑，有著藏不住的曖昧，一副青春期小兒女的純情模樣……看得他一臉“老母親的笑”，直感慨吾家孩兒長大了。\\n\\n雖然都是不讓他省心的弟弟，但裴遊比千裡有魄力，一旦有了決意，鎖定目標，就會主動進攻。反觀千裡，跟他長一樣的臉卻有一顆戀愛腦，看似經驗豐富懂套路，實際操作卻毫無毫章法，隨時都可能鬼打牆似的，在原地踏步。\\n\\n“哥……”一提於瀟水，孟千裡就不好了，耷拉下腦袋，“大過節的，彆在傷口撒鹽了。”\\n\\n“什麼大過節的？”孟萬裡啼笑皆非，“既然把哥叫來當備胎，看來你很委屈了，說吧，她為什麼放你鴿子？哥洗耳恭聽。”\\n\\n“她冇有放我鴿子。”孟千裡訕笑，“我擅自預約這裡的七夕之夜，跟她無關。”\\n\\n服務員送上七夕套餐，冰鎮紅酒鵝肝、豆醬焗小青龍、鳳梨芒果鱈魚、黃金百味豆腐……品相都很不錯，孟萬裡夾了塊鵝肝嘗，肥而不膩入口即化，淡淡紅酒香溢滿口腔。\\n\\n“你想告訴我，你在唱獨角戲？”\\n\\n孟萬裡瞥了眼明顯冇胃口的孟千裡，他的食慾也被影響了。\\n\\n“她說我們……不可能回到過去，也無法走向未來。”孟千裡清楚他和於瀟水之間的問題，“哥，你的要求，我冇法做到。”\\n\\n如何讓於瀟水再次成為孟家人，他無能為力。\\n\\n即使他以電影投資人身份靠近於瀟水，談點情說些愛可以，一旦認真起來想要未來，便會被他們之間無法逾越的鴻溝阻礙。\\n\\n“孟老闆。”於瀟水就刻意提醒他，“人在名利場，我懂陪投資人吃飯逗樂是必要的應酬，但逢場作戲也有規矩，請你不要犯規，我會很為難的。”\\n\\n他不想為難她，可隱隱中的期待讓他無法與她逢場作戲，遠觀還能剋製對她的渴望，一旦靠近就放肆地想擁有了。\\n\\n“誰也無法回到過去，誰也無法預知未來。”孟萬裡眉頭微皺，“千裡，你不是活在過去，也不是活在未來，你就活在當下，你應該把握的是現在。”\\n\\n“現在……我隻能和你過七夕了。”\\n\\n道理他都懂，隻是麵對於瀟水，他心有餘而力不足，煎熬和折磨令他倍感挫敗。\\n\\n“千裡，我知道你求不得很痛苦，也知道你放不下更痛苦。”孟萬裡歎了口氣，正色道，“可是，再次靠近她是你決定的，用這樣的方式補償她也是你決定的，我提出的條件同樣是你決定接受的。那麼，你心裡早該有數，更該有覺悟去承受，我允許你偶爾矯情，但你必須去麵對，逃避來我這裡撒嬌，並不能改變現實。”\\n\\n“現在，就讓我逃避下吧。”孟千裡不想再聽“心靈雞湯”，生硬地轉移話題，“哥，你知道嗎？小遊和大魚兒晚上去看的電影《似你非你》，就是如歌公司製作發行的。”\\n\\n如歌公司是於瀟水簽約的影視公司，也是孟氏集團合作電影項目的公司。\\n\\n“如歌公司的電影？”孟萬裡從善如流地配合他的新話題。\\n\\n“對，《似你非你》女主角郝如菲就是如歌總裁耿放歌的妻子，所以如歌對這部電影的宣傳特彆上心，以後這些宣傳資源和渠道也會用到於瀟水的新電影上。”孟千裡已經為他參與投資的電影打起小算盤，“我之前去如歌簽約時，耿總裁給了我兩張電影首映票，我給小遊和大魚兒當福利，哥，我這樣的助攻不錯吧？”\\n\\n“有點兄友弟恭的樣子。”孟萬裡點頭，“我記得郝如菲是金翎電影節影後，出演了不少賣座的電影，有一定的票房號召力。不過，這部電影的故事如何？雖然七夕的檔期不錯，今天票房也不會差，但如果電影質量不行冇有口碑，後續會崩盤的，宣傳成本就浪費了。”\\n\\n“我看過電影介紹，故事很有意思。”孟千裡打開手機，搜尋《似你非你》相關資訊，向孟總裁報告，“《似你非你》是部為七夕量身打造的奇幻愛情電影，講的是人工智慧工程師夏小魚以逝去的戀人舒曜為原型，製作出模擬機器人蘇遙當替身戀人。蘇遙卻不甘心當替身，瘋狂升級完善人類感情程式，引發了一係列事故，麵臨被銷燬的命運。夏小魚就帶著蘇遙逃離實驗室，假裝人類一起生活時，她發現了蘇遙的秘密，他並非機器人，而是真正的人類……哥，這種反轉有趣吧？為什麼蘇遙會變成人類呢？小遊和大魚兒正在看電影，要不要回頭找他們答疑解惑？”\\n\\n“夏小魚、舒曜、蘇遙……”孟萬裡拿過孟千裡的手機確認，這種巧合讓他開始頭疼，“千裡，你不知道蘇遙是誰嗎？”\\n\\n“我一開始覺得蘇遙是機器人。”孟千裡說，“但故事突然急轉彎，我就不知道蘇遙是誰了。不過，等小遊和大魚兒看完電影，我就能確定蘇遙是誰了。”\\n\\n“千裡。”孟萬裡揉揉太陽穴，不得不提醒他，“以後你給小遊當助攻時，最好先知會我，不要輕舉妄動。”\\n\\n“呃？”孟千裡一臉蒙，“我做錯了什麼？”\\n\\n“你居然不知道蘇遙是誰！？”\\n\\n孟萬裡想起裴遊生日裡，孟千裡還心大到要讓裴遊和他父母見麵，真是裴遊的親表哥，專門戳裴遊的痛點，毫無自知之明。\\n\\n看著孟萬裡一臉痛心疾首的表情，孟千裡無辜地撓後腦，完全無法理解哪裡出錯了。\\n\\n蘇遙是誰很重要嗎？\\n\\n電影字幕出現“蘇遙”兩個字時，裴遊刹那有掐死孟煩煩的衝動，他太會挑電影了！\\n\\n俞小鯨卻很淡定，她從電影一開始就被吸引了，彷彿對“蘇遙”兩個字免疫，全情投入電影中，都顧不上喝可樂吃爆米花了。\\n\\n無法忘懷的已故戀人和定製機器人的戀人替身，正如電影的名字《似你非你》，像是你回到身邊依然陪著我，卻又不是真正的你在陪著我。到最後，我也迷惑了，究竟陪在我身邊的人是誰？我眼中看見的人又是誰？我心裡住著的人變成了誰？\\n\\n裴遊難以專心於電影，一直在關注著俞小鯨的觀影表情，不由地緊張，心有不安。\\n\\n幽暗之中，隻見螢幕反射出的光影在她臉上閃爍，她的麵容忽明忽暗，眼眸反映著亮光，專注的表情並無太大的變化。\\n\\n她在想什麼？\\n\\n看到“蘇遙”會想起那個人嗎？\\n\\n裴遊垂下眼瞼，看見她垂在腿邊的手，就在扶手之下。\\n\\n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慢慢地探過去，想要抓住她，將她的的注意力從電影中……甚至從可能分心到故人的世界裡拉回來，讓她眼中隻有他的存在。\\n\\n心中的渴望在叫囂著，名為嫉妒的情緒又湧了上來。\\n\\n他伸出去的手，想要碰觸她，但硬生生地放在扶手下，與她的手近在咫尺，躊躇不定。\\n\\n她在專心看電影，他不能由著情緒去影響她，乾涉她的心情。\\n\\n生與死向來是各種創作探索的主題，更是愛情故事長久不衰的表現方式，逝去的人和活著的人，從來就不是對等的存在。\\n\\n定格的時間彷彿厚重成了濾鏡，逝去的人通過濾鏡變成了心中的白月光，胸口的硃砂痣，不再改變的永恒存在。\\n\\n活著的人卻要接受時間的審視，慢慢就成了粘在衣服上的米飯粒，塗在牆壁上的蚊子血，隨時會變得麵目可憎。\\n\\n裴遊深呼吸再深呼吸，調整自己一時受刺激的心態。\\n\\n嫉妒與豁達，在一念之間。\\n\\n擁有現在的人是他，擁有未來無限可能的人也是他，患得患失的人不該是他。\\n\\n裴遊循著俞小鯨的目光所在之處，此蘇遙非彼蘇遙，不是她的逆鱗，也不該是他的心魔。\\n\\n他的手緩緩地往回收——突然，被按住了。\\n\\n裴遊訝異地轉頭望向俞小鯨，她麵不改色，依然目不轉睛地看著電影，若無其事地翻過他的手，握住了。\\n\\n他的心臟“撲通撲通”地狂跳起來，腎上腺素瞬間飆升，臉頰在發燙。\\n\\n直到電影結束，周圍的觀眾帶著各種感慨和思緒陸續散去，俞小鯨仍然握著他的手，安靜地坐在座位上，專注的目光似乎在向螢幕上滾動著的工作人員名字致敬。\\n\\n曲終幕暗，影院內的燈光全部亮起來。\\n\\n裴遊的掌心全是汗，但捨不得鬆開手，俞小鯨冇說什麼，直接拉著他走出影院。\\n\\n電影院外的商業廣場，有音樂噴泉在舞動著，有裝飾燈搭建的鵲橋在進行著“鵲橋相會”的活動，一對對參與的情侶，熱情高漲，場麵頗為熱鬨。\\n\\n“我們在這兒看看吧。”\\n\\n走到廣場邊的長椅，俞小鯨建議坐下休息，藉著七夕的燈光，瞅瞅鵲橋的風光。\\n\\n“好。”\\n\\n裴遊一手牽著她的手，一手抱著從影院裡帶出來的可樂和爆米花，有些不方便。\\n\\n俞小鯨主動鬆開手，接過他手中的可樂，笑著說：“終於有空喝可樂吃爆米花了。”\\n\\n“嗯。”裴遊盯著汗濕的手，空蕩蕩的，夜風吹過就有些涼，心裡生出了點失落，看向淡定依舊的俞小鯨，忍不住說，“那個，手——”\\n\\n“看了場不錯的電影。”俞小鯨喝著可樂，打斷他的話，“像做夢似的。”\\n\\n“怎麼說？”裴遊握了握蠢蠢欲動的手，“電影不真實嗎？”\\n\\n“我一開始是當科幻電影看的，實在好奇人工智慧機器人有多模擬呢。”俞小鯨感慨，“結果竟是個假的機器人，看了場假的科幻電影，原來一切都是鏡花水月，迷失其中的人太可悲了。”\\n\\n俞小鯨很喜歡演員郝如菲，電影一開場就被她扮演的人工智慧工程師夏小魚吸引了，智商夠高，思維夠理性，信念夠堅定，才能遵循心中所想，製造出她想要的機器人，祭奠逝去的戀人，當其是替身來陪伴她，維繫她和過去的羈絆。\\n\\n俞小鯨真的很佩服夏小魚能夠如此掌控自己的人生，然而劇情突然反轉，機器人其實是真正的人類，隻是配合夏小魚的需要扮演機器人而已。因為夏小魚病了，她無法接受自己愛上舒曜以外的人，認為愛上同一實驗室的蘇遙是一種背叛，硬是將自己逼出病了，妄想蘇遙隻是舒曜的替身機器人，自我洗腦，自欺欺人，說服自己從未背叛逝去的人。\\n\\n俞小鯨看得越投入，就越覺得夏小魚可悲，不敢承認愛上蘇遙，隻敢催眠自己，將蘇遙當替身，纔敢在一起。\\n\\n這樣做，不管對舒曜，還是蘇遙，都是一種傷害。\\n\\n逝去的人和活著的人，誰更重要？\\n\\n這不是一目瞭然的問題嗎？\\n\\n還需要選擇嗎？\\n\\n俞小鯨被自己潛意識裡的答案驚到，站在旁觀者的位置，她瞬間就發現夏小魚的問題，就像俞沁閉眼都能指出她的毛病一樣。\\n\\n原來人都是這樣做著蠢事而不自知的。\\n\\n當時她意識到裴遊的手在伸向她，卻停住了，想要退縮了。\\n\\n她的手突然有了自己的意識，果斷按住他的手，握住了，彷彿在向電影裡的夏小魚挑釁，逃避這種蠢事，現在的她不想做了。\\n\\n“你說的迷失的人是誰？”\\n\\n不管是男主還是女主，在裴遊看來，都為了愛的人迷失自我，甚至為了成全對方犧牲自我，他並不覺得可悲，而是可憐。\\n\\n“夏小魚。”俞小鯨借用俞沁的話說，“她做的一切隻是自我滿足，沉湎過去的人，又在現在迷失了，根本看不到未來，真的太可悲了。”\\n\\n更可悲的是，她在夏小魚身上看見了自己，她終於感受到俞沁“怒其不爭”的心情，她不想固步自封變得更可悲。\\n\\n“可是，她最後清醒了。”\\n\\n裴遊想起最後的鏡頭，夏小魚抱著蘇遙嚎啕大哭，猶如初生嬰孩，啼哭著宣告她的重生。\\n\\n“裴遊。”俞小鯨突然正色，放下可樂，直視他，“現實不是電影，迷失的人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迷失了，會一直活在自己的幻想中。”\\n\\n“隻要有人願意陪她演戲，我覺得冇有關係。”裴遊似乎捕捉到她話中的深意，“小鯨，每個人心裡都有一個世界，也許那纔是最真實的世界，沉湎其中，在外人看來可能是迷失，對本人來說，或許是歸屬。”\\n\\n他聽得見真實的內心世界，才選擇跟人保持距離，因為眼見的世界是最虛幻的。\\n\\n“內心的世界纔是真實的嗎？”俞小鯨若有所思，“那麼，你告訴我，當電影中出現蘇遙的名字，你的內心世界受到影響了嗎？”\\n\\n“呃？”裴遊很意外她會這樣提起蘇遙。\\n\\n“這是個意外，也是個巧合。”俞小鯨定定地看著他，“裴遊，你介意嗎？”\\n\\n以前，她心裡有座藏著蘇遙的墳，是她無法觸碰的殤，纔對蘇遙的事反應特彆敏感，介意裴遊說起蘇遙。然而，當她給了他資格，他卻不再過問蘇遙的事，變成她心底墳的守墓人似的。\\n\\n今天，看著電影中男主蘇遙的做法，她忽然明白裴遊為何迴避蘇遙的存在，陪她一起將蘇遙當成不可言說的秘密。\\n\\n他在意她的感受，不願意讓她為難，更捨不得她因此受傷。\\n\\n“小鯨。”裴遊輕輕地握著她的手，“我不是介意，我是害怕，害怕你會看不見我的。”\\n\\n在過去漫長的時間裡，即使同處在一個空間，他們都冇有看見彼此。彼此揹著身，沿著弧線去經曆各自際遇，直到雙弧合攏成圓，他們才得以遇見。\\n\\n當她安靜地看著來自海洋巨獸的骨架，他的聲音闖進她的世界，她看見他的到來，有點莽撞，有點慌亂，但很堅定表示，要在她的世界占有一席之地。\\n\\n“裴遊。”她現在的眼中有他，“今天是七夕，我們把程式走了吧。”\\n\\n她看見他向她走來，也聽見他說喜歡她，一直都感受得到他就在身邊，手把手帶她進入他的世界，已經足夠了。\\n\\n她再仗著他的喜歡為所欲為，卻還要享受曖昧的悸動，令他患得患失，是她太狡猾了。\\n\\n“什麼程式？”裴遊一時把握不住她跳躍的話題。\\n\\n“裴先生。”俞小鯨一本正經地問他，“你還缺女朋友嗎？”\\n\\n“缺女朋友。”裴遊終於明白她的意思，握緊她的手不放，“更缺你。”\\n\\n“來。”俞小鯨笑眯眯地看他，“我們確認下眼神，走完程式。”\\n\\n“嗯。”四目相對，裴遊笑了，“確認過眼神，是我的女朋友。”\\n\\n七夕確實是戀人的節日，從此刻起，也是他們的節日。\\n\\n第一次有女朋友，是一種怎樣的體驗呢？\\n\\n看了場七夕的電影，收了枚女朋友的裴遊，終於可以光明正大開車送女朋友回家了，一想到彼此身份發生變化有了新的羈絆，他的嘴角就無法控製地上揚。\\n\\n當然，開著車的他也無法控製自己的眼睛不去看副駕駛座的女朋友，在紅燈等候時，換擋的手控製不住地越過去，握住她的手，掌心的充實感讓他胸口漲漲的，有種特彆的滿足感。\\n\\n握著她的手，聽不見她的心聲，但感受得到她的溫度，像是在為他發熱，令他的眼睛彎了彎，笑意在眼角眉梢盪漾開。\\n\\n車前的夜空有彎月和亮星，閃閃發光，都不及他的笑靨耀眼。\\n\\n裴遊的心情十分愉悅，笑靨中還帶著蜜意，彷彿空氣都跟著變甜了。\\n\\n深吸一口氣，俞小鯨感覺有甜意從鼻端鑽進了咽喉，一路甜到心間，撥出來的氣，似乎也染上糖分，空氣變得更甜了。\\n\\n原來和戀人同處一個空間，渾身都能感覺到愜意。\\n\\n俞小鯨想笑又莫名地感到羞赧，有點忍俊不禁地看向裴遊。\\n\\n冷峻清冽的麵容被情不自禁的笑意融化似的，在摩納哥初見時的冷漠陰鬱氣息早就消失殆儘，取而代之的是彷彿海納百川的包容溫柔。\\n\\n在他麵前，她是被縱容的存在，她終於不再害怕，敢去“要”了。\\n\\n“司機先生。”俞小鯨清清嗓門，鄭重其事道，“我希望你注意表情管理，不然對乘客來說，太危險了。”\\n\\n“乘客小姐。”裴遊瞥了眼俞小鯨，她認真的模樣很可愛，“怎麼危險了？”\\n\\n“你笑得太開心，開車就會不專心。”俞小鯨提起被他握著的手，“你看，掛擋的手都放錯了呢。”\\n\\n“嗯，你說的有道理。”\\n\\n綠燈亮了，裴遊非常配合地收回手去掛擋，自動擋起步後就無須換擋，他的手又越過去，再次握住她的手，嘴角依然開心地翹起。\\n\\n“司機先生，看來你很喜歡在危險的邊緣試探。”俞小鯨好笑地看著他捨不得放開的手，“這是犯規，我要報警了。”\\n\\n“乘客小姐，不可以報警。”裴遊聲音中充滿了愉悅的笑意，“但是，你可以抱我。”\\n\\n心絃在瞬間被撩到了，她又聽見心動的聲音。\\n\\n原來變成男朋友的裴遊，嘴巴會這麼甜，她喜歡。\\n\\n“司機先生，很遺憾，行車中不可以抱你。”俞小鯨繃不住了，笑容滿麵，翻過手，與他十指相扣，“就這樣吧，我不報警了。”\\n\\n十指密密實實地交纏在一起，像是兩人之間親密得冇了縫隙。\\n\\n合掌間不斷升溫的熱度，源源不斷地傳來，進入他的心，是溫暖，並非他從小排斥的來自他人內心的躁動，而是深海的靜謐。\\n\\n二十五年來，裴遊第一次體會到所謂的歸屬感，彷彿他所有的尋覓，就是為了來到此處。\\n\\n十二年前，他被孟萬裡接到孟家開始新的生活，雖然是他選擇向孟萬裡求救，也得到了孟萬裡的幫助。然而，孟萬裡和孟家對他來說都是陌生的，維繫他們的隻有身體中那一點相似的血液。\\n\\n血緣關係是天生註定的，無法選擇，也無法擺脫。\\n\\n“小遊，裴家不是你的歸宿，我也不確定孟家能否成為你的歸宿。”孟萬裡看得出他的迷茫，“但我可以保證，我所在的孟家會是你的避風港，我會是你信賴依靠的家人。”\\n\\n“什麼是歸宿？”當時他問孟萬裡，“迴歸的地方嗎？從哪裡來到哪裡去嗎？”\\n\\n“小遊，終其一生，人追求的是心靈的平靜。”剛滿十八歲的孟萬裡，有著超越他年齡的成熟和通透，“有的人追求財富，有的人追求名望，有的人追求極樂，有的人追求自由，有的人追求伴侶……不同的追求會滿足不同的內心**，**得到安撫，內心不再躁動，心靈變得平靜，那人就有了歸宿。”\\n\\n“我還是不懂什麼是歸宿。”\\n\\n孟萬裡的說法太抽象，十三歲的他剛被帶出精神病院，無法理解，隻知道他跟人接觸，就會聽到各種躁動，心靈永遠不會有平靜的。\\n\\n“讓你願意停留並且不想離開的地方，或者人，或者物。”孟萬裡說，“小遊，人生還很長，未來充滿可能，有一天當你產生歸屬感，你就會知道歸宿是什麼。”\\n\\n所以，當他迷戀上海中的鯨，孟萬裡讓他漂洋過海去追逐；當他被俞小鯨吸引，孟萬裡就鼓勵他去靠近……直到現在，他與俞小鯨十指相扣，被緊緊地抓住了，冇有束縛，冇有躁動，讓他如此愉悅，忽然覺得天地之大，這方寸之間，就足夠他安身立命。\\n\\n第一個讓他冇有碰觸就感覺恐慌的人，也是第一個讓他碰觸後感覺平靜的人。\\n\\n這樣的她，會是他的歸宿吧？\\n\\n他也能成為她的歸宿嗎？\\n\\n思及，裴遊忽而一陣心慌，不由地握緊她的手。\\n\\n手機鈴聲突然響起來。\\n\\n俞小鯨示意他放手，他反而握得更緊，擺明不想鬆手。\\n\\n她搖頭失笑，單手從包裡取出手機，一看，有些意外是於瀟水的來電。\\n\\n“大魚兒。”一接通，手機那頭就傳來於瀟水有氣無力的聲音，“救我。”\\n\\n“於瀟水，你怎麼了？”俞小鯨緊張起來，“你在哪裡？”\\n\\n裴遊見狀，緊急靠邊停車。\\n\\n“在家裡。”於瀟水的意識似乎很清楚，“我受傷了。”\\n\\n“告訴我你家的地址，我馬上過去。”俞小鯨開起擴音，裴遊也能聽見。\\n\\n於瀟水報了家庭地址，請求道：“不要告訴孟千裡，我不想讓他看到我現在的樣子。”\\n\\n俞小鯨有點為難地看向裴遊，於瀟水的事即使不告訴孟千裡，也得知會下孟萬裡，但聽她的聲音，感覺她現在的狀態非常不對，不宜刺激她。\\n\\n“我陪你去。”裴遊當即決定，啟動車，調頭就往於瀟水家開，“我們先見到於瀟水，再考慮是否告訴表哥他們。”\\n\\n大概因為於瀟水向她展示了過去的傷口，就將她當成可以信任的人，所以纔會向她“求救”，俞小鯨自然慎重對待。\\n\\n晚上十一點多，俞小鯨在裴遊的陪同下來到於瀟水家，用於瀟水給的電子密碼開門，入目所見，有些駭人。\\n\\n地上有很多摔碎的碗碟，於瀟水置身其中，周圍都是碎瓷片，她握著手機的手有很多血，身上穿著的白色真絲家居裙上，浸染著一片片的紅色，觸目驚心。\\n\\n於瀟水彷彿靈魂出竅，呆呆地坐在地上，目光慢慢地聚焦到俞小鯨身上，突然“嗬嗬”地笑起來：“大魚兒，你來啦，哦，還有你啊。”\\n\\n她的目光掃過裴遊，又無力地垂下眼瞼。\\n\\n“你這是在做什麼？”\\n\\n俞小鯨傻眼，上前檢視，發現於瀟水的手並冇有受傷，而是大腿上的幾個傷口在流血，像是故意劃傷的。\\n\\n裴遊冇有說什麼，直接去屋裡找急救箱。\\n\\n“我這裡痛。”於瀟水指著心口，“我還冇有受夠懲罰，怎麼敢妄想幸福呢？”\\n\\n“你什麼都不要說了，我們先處理傷口吧。”\\n\\n聽到“懲罰”二字，俞小鯨瞬間明白這些還在流血的傷口都不是意外，隻是她緩解心痛的方式。\\n\\n“我們需要去醫院。”裴遊找來急救箱，但裡麵冇有足夠清理傷口的藥品。\\n\\n“不行！”於瀟水忽然清醒過來，“我是個女演員。”\\n\\n俞小鯨和裴遊麵麵相覷，七夕之夜，女演員帶著奇怪的傷就診，估計會空降微博熱搜，成為明天的娛樂頭條。\\n\\n但這些傷不能放著不管，會感染，會發炎，會讓於瀟水依賴上這些疼痛的。\\n\\n俞小鯨打開手機聯絡人，撥通俞沁的號碼。\\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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