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
儘管形容大變,但那眉宇間的輪廓,那粒即使在昏暗中依舊醒目的眼尾硃砂痣,春杏絕不會認錯。
看著他此刻毫無生氣的、脆弱得像一碰即碎的臉,春杏的腦海裡,瞬間閃過當年在戲台下,他隨手拋出那對羊脂玉佩時,那般漫不經心、視萬物如芻狗的隨意姿態。
與眼前這個在生死邊緣掙紮的人,判若雲泥。
那時他是雲端上的貴人,此刻,他是泥沼裡的瀕死者。
一股巨大的酸楚和憐惜攫住了她,幾乎讓她窒息。
她蹲下身,伸出手,想要碰碰他,卻又怕驚擾了他,或者……碰碎了他。
她的手指最終輕輕落在他冰冷的額頭上。
“世子爺……”她的聲音輕得如同歎息,帶著哽咽。
陸明璋似乎感覺到了一絲暖意,或者是聽到了熟悉的聲音,睫毛劇烈地顫動了幾下,艱難地睜開了一條縫。
視線模糊,他看不真切,隻覺得那燈籠的光暈後,似乎有一張熟悉的臉。
“春……杏?”
他發出微弱如蚊蚋的聲音,帶著不敢置信的茫然。
“是我,世子爺。”
春杏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滴在他冰冷的臉上,燙得他微微一顫。
她不再猶豫,用儘全身力氣,將他從冰冷的地上攙扶起來。
他的身體冰冷而沉重,幾乎冇有任何支撐的力氣。
她咬緊牙關,將他的一條胳膊架在自己瘦弱的肩膀上,半背半扶,一步一步,艱難地挪出了這座充滿死亡氣息的破廟。
風雪依舊,但那一盞昏黃的燈籠,卻像黑暗中唯一的光點,指引著歸途。
回到那間狹小但被收拾得乾乾淨淨的小屋,春杏立刻將幾乎凍僵的陸明璋安置在鋪著厚厚棉褥的炕上,用家裡所有的棉被將他緊緊裹住。
然後,她飛快地生起灶火,燒了一鍋熱水。
她先是用熱毛巾小心翼翼地擦拭他臉上的汙垢和傷口,動作輕柔得像對待一件易碎的珍寶。
然後,她熬了一碗濃濃的熱米粥,裡麵撒了點鹽。
她將他扶起,靠在自己身上,用勺子一小口一小口地,將溫熱的米粥喂進他乾裂的嘴裡。
米粥的蒸汽氤氳上升,模糊了春杏的視線,也模糊了陸明璋蒼白的臉。
他本能地吞嚥著,那點暖流順著喉嚨滑下,似乎終於驅散了一絲盤踞在他體內的酷寒。
他依舊渾渾噩噩,但在意識的最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