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無孔不入的嚴寒。
生命的氣息,正從他年輕的身體裡一點點抽離。
與此同時,鼓樓大街後麵的一條窄巷裡,一扇新糊了棉簾子的木門被輕輕推開。
春杏裹著一件半舊的靛藍色棉襖,手裡提著一盞昏暗的燈籠,走了出來。
雪光映著她蒼白但堅定的臉。
她已經在這附近尋找了三天。
安頓好被驅散後驚魂未定的家人,用最後所剩無幾的積蓄租下這間臨街的小屋,她幾乎冇有任何停歇,就開始在北平城大大小小的街巷、破廟、橋洞下尋找那個身影。
她知道希望渺茫。
亂世之中,一個養尊處優的世子,能活下來的機率有多大?
她不敢深想。
腦海裡隻有他被拖走時,那雙空洞茫然的眼,和她塞進他懷裡的那點微薄“希望”。
雪夜的路格外難行。
寒風裹挾著雪片,打在臉上如同刀割。
燈籠的光暈在風雪中搖曳,隻能照亮腳下很小的一片區域。
她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撥出的白氣瞬間被風吹散。
她去過了附近的幾座破廟,詢問過蜷縮在屋簷下的流浪漢,描述著那個穿著寢衣、樣貌俊秀的年輕男子。
大多數人隻是麻木地搖頭,或者伸出手討要錢財。
世道如此,誰又顧得上誰?
腳步不由自主地轉向城外那座早已荒廢的“觀音廟”。
那是她最後能想到的地方了。
廟宇殘破,但好歹有個遮風擋雨的屋頂,是不少無家可歸者的暫棲之地。
推開虛掩的、幾乎要掉落的廟門,一股混合著騷臭的寒氣撲麵而來。
燈籠的光掃進去,隱約照見角落裡幾個蜷縮的黑影,因為她的闖入而微微騷動。
春杏的心提了起來,屏住呼吸,一點點挪動腳步,目光仔細地掃過每一個角落。
失望一次次湧上心頭。
都不是。
就在她幾乎要放棄,準備轉身離開時,燈籠的光暈無意間掃到了神龕下方那個最陰暗的角落。
那裡蜷著一個人,一動不動,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
但他身下那點不同於乾草和泥土的、依稀可辨的素綢衣角,讓春杏的心臟猛地一縮!
她快步走近,顫抖著將燈籠舉高。
光線下,那是一張蒼白到毫無血色的臉,嘴唇凍得發紫,額角凝固著暗黑的血痂,頭髮散亂地沾著草屑和泥汙。
他閉著眼,呼吸微弱得幾乎看不見胸膛的起伏。
是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