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破屋裡的暖意,這碗粗糲卻救命的米粥,以及這個不顧一切找回他的丫鬟,像一顆微弱的火種,在他已然冰封的世界裡,勉強點燃了一絲微光。
破廟的風雪被擋在了門外,碗裡升騰的蒸汽,是這寒夜裡,唯一鮮活的存在。
4 舊繁華一種陌生的、混雜著柴火和豆腥的氣味,將陸明璋從深沉的睡眠中拽醒。
他睜開眼,映入眼簾的不是熟悉的承塵藻井,也不是錦帳流蘇,而是低矮、被煙火熏得有些發黑的屋頂,和幾根裸露的、帶著樹皮的粗糙房梁。
有那麼一瞬間,他是茫然的。
直到身下硬邦邦的土炕硌得他骨頭生疼,身上厚重的、帶著皂角清冽氣息卻明顯粗糙的棉被摩擦著他的皮膚,昨日的記憶才如同潮水般洶湧回灌——抄家、長街、鞭子、破廟的嚴寒,還有……春杏。
他猛地坐起身,動作牽動了肩背的鞭傷和凍僵的四肢,帶來一陣尖銳的疼痛和痠麻。
他環顧四周。
這是一間極其狹小的屋子,泥土地麵,牆壁斑駁,除了身下的土炕,隻有一個簡陋的灶台,一口水缸,一張歪腿的木桌和兩把凳子。
窗戶上糊著嶄新的棉紙,擋住了外麵的風雪,也使得屋內光線昏暗。
與他記憶中任何一處居所——無論是王府的寢殿、彆院的書齋,甚至是高級仆役的房間——都天差地彆。
一種強烈的窒息感和排斥感,瞬間攫住了他。
“世子爺,您醒了?”
春杏的聲音從灶台邊傳來。
她正背對著他,往灶膛裡添柴,鍋裡煮著什麼,咕嘟咕嘟地響著,那豆腥味便是從那裡傳來的。
她轉過身,手裡端著一個粗陶碗,裡麵是冒著熱氣的、灰白色的糊狀物,旁邊還放著一個顏色暗沉、看起來就硬邦邦的窩頭。
“您一定餓了,先吃點東西墊墊。
這是豆漿,這是昨兒個隔壁張嬸給的窩頭,我熱過了。”
春杏將碗和窩頭放在炕沿上,語氣小心翼翼,帶著顯而易見的討好。
陸明璋的目光落在那個粗陶碗上。
碗沿有個不起眼的缺口,釉色渾濁。
裡麵的所謂“豆漿”,渾濁寡淡,與他記憶中王府裡用玉碗盛放、濾得清澈、調入蜂蜜或燕窩的瓊漿玉液,簡直是雲泥之彆。
那個窩頭,更是他從未見過的粗劣食物。
饑餓感仍在灼燒著他的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