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坍塌了一角的屋頂洞口,無情地灌進來。
陸明璋蜷縮在神龕下方一個相對避風的角落,身下隻墊著些乾草。
那身單薄的寢衣早已被泥汙和雪水浸透,冰冷地貼在皮膚上,汲取著他體內最後一點熱氣。
他把自己抱得很緊,膝蓋抵著胸口,牙齒不受控製地磕碰著,發出“咯咯”的輕響。
懷裡的銀元還剩下幾塊,硬邦邦地硌著他,卻買不來此刻最需要的溫暖。
當鋪換來的棉袍,在昨日躲避一群流浪兒的搶奪時,被扯破了袖子,幾乎失去了禦寒的功能。
腳上的凍瘡化了膿,每一下細微的移動都帶來鑽心的疼。
破廟裡不止他一人。
幾個同樣無家可歸的乞丐擠在另一處牆角,分享著不知從哪兒討來的半塊貼餅子,警惕地打量著這個與他們格格不入的“新人”。
空氣中瀰漫著灰塵、黴爛和人體汙濁的氣味。
饑餓和寒冷像兩條毒蛇,交纏著噬咬他的五臟六腑。
他想起王府裡溫暖如春的地龍,想起熏籠裡嫋嫋升起的沉香,想起錦被貂裘……那些曾經尋常到被他忽視的東西,此刻都成了遙不可及的幻夢。
意識開始模糊,身體的熱度正在一點點流失。
他彷彿又回到了那個鑼鼓喧天的王府戲台……也是冬天,王府花園特意搭了暖棚,四角放著巨大的炭盆,燒得旺旺的。
台上正唱著《遊園驚夢》,扮演杜麗孃的那個小旦,水袖翩躚,唱腔婉轉。
他坐在台下最好的位置,裹著玄狐大氅,手裡揣著暖爐,看得有些意興闌珊。
一曲終了,班主領著那小旦上前討賞。
他隨意瞥了一眼,那旦角確實生得不錯,眉目含情。
他心情尚可,便順手從腰間解下一對羊脂白玉佩,拋了過去。
“賞你了。”
那聲音帶著慣有的慵懶和隨意。
小旦和班主喜出望外,連連叩謝。
周圍的清客仆從們也紛紛投來豔羨的目光。
他享受這種掌控他人喜怒的感覺,如同神明隨手撒下甘霖或雷霆。
當時,春杏就垂手侍立在他身後不遠處,添茶倒水。
他甚至冇有注意到她的存在,更不記得,後來是春杏默默撿起了因為慌亂而掉落在地的一隻玉佩,仔細擦拭乾淨,收了起來。
“冷……阿瑪……冷……”他無意識地囈語著,身體蜷縮得更緊,彷彿這樣就能抵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