渾身劇痛,動彈不得。
視線模糊中,他看到一雙雙釘著鐵掌的馬蹄從他身邊掠過,濺起的泥點落滿他全身。
冇有人停留,冇有人看他一眼,彷彿他隻是一堆礙事的垃圾。
就在這泥濘與屈辱中,他的意識驟然飄遠——也是冬日,琉璃廠的暖閣裡,炭火燒得正旺,熏香嫋嫋。
他裹著玄狐大氅,慵懶地靠在鋪著錦墊的黃花梨圈椅裡。
眼前是一隻金絲楠木的鵪鶉籠,兩隻毛色油亮的鵪鶉正鬥得難分難解。
“好!
世子爺這隻‘鐵翅’果然神勇!”
“瞧瞧這架勢,必是將軍之才!”
周圍圍滿了奉承的商賈和清客,叫好聲、喝彩聲不絕於耳。
最終,他養的那隻“鐵翅”大獲全勝。
他心情愉悅,隨手從腰間的荷包裡抓出一把金瓜子,看也不看,便撒給了進獻鵪鶉的那個落魄旗人。
那旗人喜出望外,跪在地上連連磕頭,額頭上沾了灰也顧不上。
周圍的目光,充滿了豔羨、嫉妒,以及對他這位世子爺豪闊的驚歎。
他享受著這種目光,那是他生來就熟悉的東西,如同呼吸般自然。
“咳……咳咳……”喉嚨被泥水嗆住,陸明璋劇烈地咳嗽起來,將他的意識從那個溫暖奢靡的幻境中硬生生拽回。
冰冷的現實如同兜頭冷水,澆得他透心涼。
金瓜子……奉承……暖閣……再看看此刻,泥濘的街道,冰冷的鞭痕,朝奉的冷臉,還有周圍路人或麻木或憐憫的眼神。
昨日揮金如土,今日一文不名;昨日萬人簇擁,今日任人踐踏。
巨大的落差像一把鈍刀,在他心口反覆切割。
他趴在泥水裡,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認識到,他不再是慶王府世子陸明璋了。
他隻是這亂世中,一條可以被隨意鞭笞、生死由命的賤命。
他掙紮著,想要爬起來,卻因為虛弱和疼痛,再次跌倒在地。
懷裡的銀元硌得他生疼,那半塊玉佩,也彷彿失去了所有的溫度,變得和他此刻的心一樣冰冷。
長長的街道,彷彿冇有儘頭。
他該去哪裡?
他能去哪裡?
活下去……原來這三個字,是如此沉重,如此艱難。
3 寒夜客雪是後半夜下起來的。
起初隻是細碎的雪沫子,打在破廟殘缺的瓦片上,沙沙作響。
漸漸地,雪勢大了,鵝毛般的雪片被朔風捲著,從冇有窗紙的欞框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