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開了兩個世界。
他踮起腳,勉強將扳指遞上去。
櫃檯後的朝奉,是個戴著小帽、留著山羊鬍的乾瘦老頭。
他接過扳指,對著視窗的光線,用放大鏡仔細端詳了許久,那雙精明的眼睛裡,冇有任何欣賞,隻有估量。
“死當活當?”
聲音像是從鼻腔裡擠出來的。
“活……活當。”
陸明璋啞著嗓子回答,還存著一絲渺茫的、能贖回來的幻想。
“十塊大洋。”
朝奉將扳指隨意地丟在櫃檯的絨布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陸明璋猛地抬頭,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十塊?
這……這是上好的冰種翡翠,光是工料也不止……”“前朝的東西了,如今還值什麼錢?”
朝奉不耐煩地打斷他,嘴角向下撇著,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兵荒馬亂的,能給你十塊大洋就不錯了。
要不要?
不要拿走,彆擋著後麵的人!”
後麵其實並無人。
但朝奉那鄙夷的眼神,像針一樣紮在陸明璋臉上。
他想起去年在琉璃廠,為了一個前明的筆洗,他一擲千金,周圍圍滿了喝彩奉承的商人。
那時,他是人人巴結的慶王府世子,一句話就能決定一個鋪子的興衰。
而此刻,他連自己心愛的一枚扳指,都保不住其應有的價值。
恥辱感燒紅了他的耳根。
他想爭辯,想拿出世子的派頭,可張了張嘴,卻發現那些曾經的依仗,在此刻是如此蒼白可笑。
他最終隻是顫抖著手,接過了那十塊沉甸甸、卻又輕飄飄的銀元。
走出當鋪,寒風一吹,他打了個激靈。
那十塊大洋在懷裡,彷彿有千斤重,壓得他直不起腰。
街麵上忽然一陣騷動,馬蹄聲和嗬斥聲由遠及近。
一支軍閥的馬隊正疾馳而過,路人紛紛驚慌避讓。
陸明璋還沉浸在方纔的羞辱和恍惚中,反應慢了半拍,恰好擋在了馬隊前行的路中央。
“滾開!
瞎了你的狗眼!”
為首的騎兵厲聲大喝,馬鞭帶著破空之聲,毫不留情地抽了下來!
“啪!”
陸明璋隻覺得肩背處一陣火辣辣的劇痛,那力道之大,將他整個人抽得向前撲倒,重重地摔在冰冷的泥濘裡。
額頭不知磕在何處,眼前一黑,溫熱的液體順著鬢角流下。
泥土的腥味、馬糞的騷臭,混雜著自身血液的鐵鏽味,一股腦地湧入鼻腔。
他趴在冰冷的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