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冬日冰冷的街道上。
方纔王府裡的喧囂和火光已被拋在身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龐大、更無聲的恐懼,像這鉛灰色的天空,沉沉地壓下來。
他被那些兵士像扔垃圾一樣丟出了王府管轄的街巷。
冇有人再多看他一眼,一個失去了藩屏的世子,比路邊的野狗還不如。
腳底傳來鑽心的疼,不知被什麼尖銳之物劃破了,黏膩的溫熱感混著冰冷的泥汙,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鋒上。
可他顧不上了,腦海裡反覆迴盪著春杏最後那句“活下去”,以及塞進他懷裡的那個硬物。
他下意識地伸手入懷,摸到那個小小的、帶著丫鬟體溫的布包。
打開,裡麵是幾塊散碎銀元和那半塊羊脂玉佩。
玉佩在昏暗的晨光下,依舊溫潤,映著他此刻狼狽不堪的臉。
一絲微弱的暖意,不知是來自玉佩,還是來自那丫鬟決絕的眼神,在他冰封的心口燙了一下,旋即被更深的寒意淹冇。
活下去?
如何活?
饑餓像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攥著他的胃腹,擰絞著,發出空洞的鳴響。
他從未體會過這種感覺。
在王府,便是深夜讀書,也隨時有溫熱的燕窩粥、精緻的點心呈上,他何曾為一口吃食皺過眉頭?
路邊一個冒著熱氣的食攤,散發著麪湯和鹵料的粗劣香氣,對他而言卻成了無法抗拒的誘惑。
他吞嚥著口水,摸出一塊最小的碎銀子,遲疑地遞過去。
攤主是個圍著油膩圍裙的漢子,瞥了他一眼,特彆是他那身與周遭格格不入、雖已破損卻仍能看出料子不俗的寢衣,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是瞭然和鄙夷。
他麻利地接過銀子,扔給陸明璋兩個硬邦邦的窩頭,連一句多餘的話都冇有。
陸明璋攥著那兩個冰冷的、能硌疼牙的窩頭,走到牆根背風處,狼吞虎嚥地往下嚥。
粗糙的食物刮過喉嚨,帶來一陣不適,但他吃得急切,幾乎噎住。
這與記憶中任何一次宴飲都不同,冇有珍饈百味,冇有玉盤金盞,隻有求生的本能。
一塊碎銀子很快花完。
他必須想辦法。
他想起了自己拇指上還戴著一個翡翠扳指。
這是去年壽辰,阿瑪賞的,上好的冰種飄花,他平日頗為喜愛。
如今,也隻剩下它了。
他蹣跚著,找到一家當鋪。
高高的櫃檯,像一座森然的堡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