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口。
一股巨大的、混雜著悲愴與釋然的暖流,沖垮了他心頭的冰封。
他明白了,他無法改變她的決定,正如她無法改變他的命運。
他沉默了許久,最終,極其緩慢地,點了點頭。
接下來的大半天和整個夜晚,豆腐坊裡瀰漫著一種詭異的平靜。
陸明璋不再沉默,也不再易怒。
他變得異常溫和,甚至主動和春杏說起了話,雖然大多是關於豆腐坊的瑣事,關於石磨該怎麼維護,豆子該怎麼泡發。
他的語氣平靜,彷彿隻是在交代一次尋常的遠行。
春杏配合著他,絕口不提明天,隻是默默地準備著晚飯,將家裡最好的一塊臘肉切了,又烙了兩張細麪餅。
夜幕降臨,油燈點亮。
兩人對坐在小木桌旁,安靜地吃著這或許是最後一頓的晚餐。
燈光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投在斑駁的牆壁上,拉得很長。
吃完飯,陸明璋站起身,走到院角的石磨旁。
他伸出手,撫摸著那冰冷而粗糙的磨盤,然後,他挽起袖子,舀起泡好的豆子,開始往磨眼裡新增。
“世子爺,您……”春杏想阻止。
“讓我來。”
陸明璋打斷她,聲音平靜,“最後一次了。”
春杏的心猛地一抽,不再說話,隻是默默地看著他。
陸明璋握住那冰冷的磨柄,深吸一口氣,開始用力推動。
“吱呀——吱呀——”沉重的石磨再次發出熟悉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裡傳得很遠。
他推得很慢,卻很穩,一圈,又一圈。
乳白色的漿液,順著磨縫緩緩流出,落入下方的木桶裡。
豆香,漸漸瀰漫開來。
這曾經讓他感到無力和屈辱的勞動,此刻卻成了他唯一能做的、最樸素無言的回報。
他無法給她富貴榮華,無法給她安穩未來,甚至無法給她一個明確的承諾。
他隻能用這磨豆漿的方式,將最後一點力氣,最後一絲溫度,融入這日常的勞作裡,留給她。
這旋轉的石磨,碾碎的是豆子,也是他支離破碎的前半生,以及,對她無法言說、也無資格言說的全部虧欠與祈願。
汗水,從他額角滲出,順著他清瘦的臉頰滑落。
他冇有擦拭,隻是專注地、一遍遍地推著。
燈光將他推磨的身影投在牆上,像一個沉默而執拗的儀式。
春杏站在灶台邊,看著他的背影,看著那在黎明的微光中緩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