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轉的石磨,淚水再次無聲滑落。
她冇有上前幫忙,因為她知道,這是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最後的告彆,完成從“被照顧者”到“守護者”的轉變。
她的愛,她那深沉而卑微的愛,最終,竟成了賦予他此刻平靜與尊嚴的力量。
一鍋豆漿,終於磨好了。
陸明璋將漿液過濾、煮沸,動作雖然生澀,卻一絲不苟。
當乳白色的豆漿在鍋裡翻滾,散發出濃鬱香氣時,天邊,已經透出了一絲魚肚白。
黎明,就要來了。
陸明璋將煮好的豆漿小心地倒入一個陶罐裡,蓋上蓋子,放在桌上。
然後,他走到春杏麵前。
他從懷中,取出了一樣東西——那支從戲班帶走後,一直被他藏著的、扮演杜麗娘時戴過的、已經褪色發舊的絹製牡丹。
他冇有說話,隻是深深地看著春杏,彷彿要將她的模樣刻進靈魂深處。
然後,他伸出手,將那支絹製牡丹,輕輕簪在了春杏的鬢邊。
做完這一切,他後退一步,最後看了一眼那罐溫熱的豆漿,看了一眼鬢邊戴著牡丹、淚眼朦朧的春杏,嘴角勾起一個極淡、卻無比溫柔的弧度。
轉身,推開那扇木門,頭也不回地,走進了黎明前最濃重的霧氣裡。
身影很快被灰白色的晨霧吞冇,消失不見。
桌上,豆漿尚溫。
鬢邊,牡丹猶顫。
黎明的微光,慘白地照進小屋,落在空蕩蕩的磨盤上,落在春杏瞬間失去所有血色的臉上。
他終究,還是一個人,走向了那片腥風血雨,去踐行他作為“陸明璋”這個身份,最後的、也是唯一的擔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