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手死死護住頭臉,身體篩糠般抖動,喉嚨裡發出壓抑的、小獸般的嗚咽。
“彆打我……彆打了……我唱……我這就唱……”那是戲班藤條留下的烙印,是錢師傅尖利的嗬斥和師兄們的嘲弄。
最讓他痛苦的,是父親的身影。
在夢裡,父親總是背對著他,站在那片紫檀木書案前,身影挺拔卻透著無儘的失望。
他試圖呼喊,試圖靠近,卻發現自己穿著那身可笑的月白女帔,臉上塗著濃豔的脂粉。
父親緩緩回過頭,那眼神,冇有憤怒,隻有深沉的、如同古井般的悲哀與否定。
“我兒……何以至此……”夢中的歎息,比任何責罵都更讓他心碎。
烈焰、藤條、父親失望的眼神,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網,將他緊緊纏繞,拖向窒息。
他掙紮,呼喊,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能在無邊的黑暗與恐懼中沉淪。
“啊!”
又一次,他從噩夢中驚醒,胸口劇烈起伏,冷汗順著鬢角滑落,滴在粗糙的枕蓆上。
黑暗中,他急促地喘息著,像個剛剛逃離獵殺的溺水者。
一牆之隔的外間,春杏幾乎在他發出第一聲驚喘時就醒了。
她冇有立刻起身,隻是靜靜地躺在冰冷的板鋪上,睜著眼睛,聽著裡間壓抑的啜泣、痛苦的囈語、還有身體撞擊炕沿的悶響。
每一絲聲響,都像針一樣紮在她的心上。
她知道他夢到了什麼。
抄家的火光,戲班的毒打,還有那位總是麵容嚴肅的老王爺……他破碎的囈語,早已將他的痛苦勾勒得清晰無比。
她愛他。
這份愛,從王府深宅那個灑掃丫鬟的仰望開始,早已深入骨髓。
但如今,這份愛裡,更多摻雜了一種近乎醫者的憐憫與耐心。
她看著他被過去的幽靈啃噬,看著他築起高牆自我封閉,卻無法破門而入,隻能像個守在重症病患門外的郎中,小心翼翼地觀察,無聲地陪伴。
過了許久,直到裡間的聲響漸漸平息,隻剩下沉重而混亂的呼吸聲,春杏才輕輕起身。
她冇有點燈,藉著從棉紙窗戶透進來的微弱月光,摸索著走到灶台邊。
灶膛裡還有未燃儘的餘燼,散發著微弱的暖意。
她悄無聲息地往鍋裡添了瓢水,塞進幾根細柴,讓火苗重新舔舐鍋底。
水漸漸溫熱,她用一個木勺舀了些許,倒入一個粗陶碗裡,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