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了一小撮鹽。
然後,她端著那碗溫水,走到裡間的門簾外,停下腳步。
她能聽到裡麵他尚未平複的、粗重的呼吸。
她冇有進去,也冇有出聲詢問。
隻是將溫熱的陶碗,輕輕地、穩穩地,放在門簾外的地上,正對著縫隙。
做完這一切,她便退回外間,重新躺下,彷彿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裡間的陸明璋,在最初的驚悸過後,感官逐漸恢複。
他聽到了外間極其輕微的起身聲,聽到了舀水聲,聽到了那細微的腳步聲停在門外,然後,是一個物件被輕輕放在地上的微響。
他盯著門簾下的縫隙,那裡,隱約可見一個陶碗的輪廓,碗口還氤氳著極其微弱的熱氣。
他知道了。
她一直醒著。
她聽到了他所有的狼狽和不堪。
一股強烈的羞恥感再次湧上,讓他幾乎想要將那碗水踢翻。
但另一種更深沉的、無法言喻的情緒,卻像那碗溫水的熱氣一樣,絲絲縷縷地滲透進來。
那不是憐憫,不是施捨,而是一種無聲的懂得,一種固執的守護。
她不言不語,不追問,不打擾,隻是用這種最笨拙也最體貼的方式告訴他:我知道你疼,我在這裡。
他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口腔裡瀰漫開血腥味。
最終,他伸出手,顫抖著,掀開門簾一角,將那隻溫熱的陶碗端了進來。
水溫正好,帶著一點點鹹味,滑過他乾澀疼痛的喉嚨,奇蹟般地安撫了他狂跳不止的心臟和緊繃的神經。
他捧著那隻空碗,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裡,久久冇有動彈。
門外,春杏聽著裡麵細微的飲水聲,緊繃的心絃稍稍鬆弛。
她翻了個身,麵向牆壁,一滴淚無聲地滑入鬢角。
她治不好他的傷,也走不進他的心牢。
她所能做的,隻是在他於噩夢的深淵中掙紮時,在牢籠之外,為他點亮一盞無聲的、微弱的油燈,讓他知道,這冰冷的寒夜裡,並非全然孤身一人。
一個在門內,被往事折磨得形銷骨立;一個在門外,被無望的愛與心疼反覆煎熬。
隻有那盞不滅的、溫暖的灶火,和門外那隻看似隨意放置的空碗,見證著這深夜裡,無聲的守護與掙紮。
10 未亡人民國二十六年,七月。
北平的夏日,本該是蟬鳴聒噪、市井喧囂的時節,卻被一種無形的、鉛塊般的沉重所取代。
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