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瓔珞……春杏的心沉了下去。
一個穿著陳舊杜麗娘戲服的身影,踩著不甚穩健的台步,嫋嫋娜娜(卻帶著明顯的僵硬)地挪到了台中央。
水袖一甩,動作生澀。
頭麵是廉價的,戲服是半舊的,但那描畫精緻的妝容下,那張臉,那眉眼,尤其是眼尾那一點嫣紅的、天生的硃砂痣——不是陸明璋又是誰?!
他瘦了太多,戲服穿在身上都顯得有些空蕩。
脂粉掩蓋不住他臉色的蒼白和疲憊,那雙曾經顧盼神飛的鳳眸,此刻低垂著,裡麵是一片死寂的荒蕪,隻有在轉向台下時,會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驚惶與屈辱。
春杏的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疼痛讓她勉強維持著站立。
她看著他開口,唱腔乾澀,氣息不穩,幾個高音處明顯走了調,帶著破鑼般的沙啞。
台下頓時響起一片噓聲和鬨笑。
“下去吧!
唱的什麼玩意兒!”
“這是杜麗娘?
是母夜叉吧!”
“哈哈哈哈,瞧他那步子,跟鴨子似的!”
陸明璋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唱詞卡在了喉嚨裡,他下意識地抬起眼,望向那一片充滿惡意的聲浪。
就在那一片混亂鬨笑中,他的目光無意間,與前排一個穿著簇新緞麵長袍、翹著二郎腿的年輕男子對上了。
那男子手裡盤著兩個油光水滑的核桃,嘴角叼著菸捲,正用一種玩味的、譏誚的眼神打量著他。
這張臉,陸明璋至死難忘——那是以前常跟他一起在琉璃廠鬥鵪鶉、跑馬遛鷹的旗人子弟,赫舍裡家的老三!
腦中轟然雷鳴!
眼前的鬨笑場景瞬間扭曲、變幻——是王府花園,夏夜。
荷香陣陣,燈火通明。
他坐在主位,赫舍裡老三和其他幾個紈絝子弟圍坐四周,縱酒高歌,擊節而和。
歌姬舞姬穿梭助興,他隨手將一把金瓜子撒給唱得最好的那個,引得滿座喝彩,赫舍裡老三更是湊趣地高聲奉承:“璋哥兒豪氣!
咱們這幫人,就數您最懂得享受!”
那時,他是所有宴飲當之無愧的中心,是眾人巴結討好的對象。
昨日他是宴會的中心,眾星捧月;今日他卻成了台上取樂的小醜,被昔日在他麵前唯唯諾諾的玩伴,用那種看猴戲般的眼神肆意打量。
這巨大的、荒誕的、殘忍的對比,像一把燒紅的鐵鉗,狠狠捅進了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