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的位置,手裡把玩著一把紫砂壺。
台上扮演杜麗孃的那個旦角,正唱到《尋夢》一折,眼波流轉,唱腔哀婉。
他覺得那旦角眼角描畫得不夠精緻,便側頭對隨從淡淡點評:“這胭脂色太重,俗了。”
隨從立刻躬身稱是,事後想必會去“提點”戲班。
那時,他是高高在上的鑒賞者,評判者,一個眼神,一句話,就能決定台上人的榮辱。
昔日他是台下捧角兒的爺,輕描淡寫便能定人生死;今日他卻成了被塗抹、被塑造、即將登台供人觀看取樂的“戲子”。
強烈的諷刺和屈辱感,讓他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緊接著,是沉重的頭麵。
水紗勒緊額頭,幾乎要嵌進皮肉裡,各種珠翠、點綢、銀泡被一件件插戴上去,壓得他脖頸生疼,頭暈目眩。
最後,是那套月白色的、裙襬繡著折枝梅花、卻明顯陳舊甚至有線頭脫落的女帔。
當錢師傅粗暴地將那柔軟的、帶著陌生女子氣息的綢緞戲服套在他身上,繫緊背後的絲絛時,陸明璋渾身都在發抖。
他被推到那麵模糊的鏡子前。
鏡子裡,出現了一個不倫不類的怪物。
濃豔的胭脂遮蓋了他原本的膚色,卻蓋不住他眉宇間殘存的男性棱角。
華麗的頭麵之下,是一雙屬於男人的、充滿了痛苦與迷茫的眼睛。
纖細的女帔套在他雖然單薄卻依舊是男子骨架的身軀上,顯得異常彆扭、臃腫。
這不是他。
這絕不是他陸明璋!
鏡中那個穿著女裝、塗脂抹粉的身影,像一個猙獰的鬼魅,嘲笑著他過往的一切,踐踏著他僅存的一點對自我的認知。
靈魂彷彿被硬生生撕裂成了兩半。
一半是曾經驕傲的王府世子,一半是眼前這個不男不女、供人取樂的怪物。
它們在鏡中對峙,撕扯,將他最後一點尊嚴,徹底碾碎成齏粉。
他猛地抬手,想要扯掉這身令人作嘔的皮囊,想要砸碎這麵映照出他全部恥辱的鏡子!
“想乾什麼?!”
錢師傅厲聲喝道,藤條再次舉起,眼神冰冷,“彆忘了你的賣身契!
班主能讓你活,也能讓你死!
穿上這身皮,你就得認命!”
陸明璋抬起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看著鏡中那個陌生的、扭曲的、連他自己都感到恐懼的形象,看著那猩紅的嘴唇,那沉重的頭麵,那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