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碗裡溫熱的、帶著豆腥味的液體,大口大口地灌了下去。
味道並不好,甚至有些澀口。
但那股暖流,真實地、緩慢地,滲入了他冰冷僵硬的四肢百骸。
他冇有去碰那個窩頭。
而春杏,始終背對著他,用力地推著石磨,彷彿要將所有的委屈、無奈和堅持,都碾進那吱呀作響的輪迴裡。
5 謀生路破曉的微光尚未完全驅散冬日的寒意,春杏已經在小院裡忙碌開了。
那口沉重的石磨,像一頭沉默的巨獸,盤踞在院子角落。
春杏將昨夜泡發的黃豆撈出來,豆粒飽滿圓潤,在陶盆裡泛著微光。
她深吸一口氣,雙手握住冰冷的磨柄,弓起身子,開始用力推動。
“吱呀——吱呀——”石磨發出沉重而澀滯的聲響,緩慢地轉動起來。
浸泡過的豆子混合著清水,從磨眼一點點喂入,被上下兩扇磨盤無情地碾壓、研磨,變成乳白色的漿液,從磨縫間汩汩流出,落入下方接著的木桶裡。
這活兒計極耗力氣。
不多時,春杏的額角便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呼吸也變得粗重。
每推一圈,都需要調動全身的力量。
那磨柄冰涼,很快將她掌心那點微薄的熱氣也吸走了,留下僵硬的刺痛感。
纖細的胳膊和腰背,因為這持續的重力而酸脹發顫。
身體承受著前所未有的負累,意識卻飄回了王府那個灑掃庭院的清晨。
同樣是冬日,她跪在結著薄霜的石板路上,用凍得通紅的手擦拭欄杆。
世子爺陸明璋披著銀狐鬥篷,在一眾仆從的簇擁下經過,要去城外跑馬。
許是她哆嗦的身影引起了他的注意,或許是那天他心情格外好,他停下腳步,隨意地瞥了她一眼,對管家說:“這丫頭手腳還算利索,賞。”
管家便摸出幾個銅錢遞給她。
她慌忙跪下,額頭觸地,冰冷的地麵激得她一顫,口中恭敬地念著:“謝世子爺賞!”
聲音裡帶著受寵若驚的顫抖。
那時,他的一句話,幾個銅錢,便是她需要感恩戴德的全部。
她的命運,輕飄飄地繫於他隨口的念頭之上。
而如今,命運的絲線已然顛倒。
她成了那個需要耗儘全身力氣,才能推動生活巨石的人,而他,卻成了需要依附於她這微薄力氣的旁觀者。
汗珠順著她的鬢角滑落,滴在冰冷磨盤上,瞬間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