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儘全身力氣,狠狠摔向地麵!
“啪嚓——!”
陶碗碎裂的聲音刺耳地響起,渾濁的豆漿濺得到處都是,白色的漿液在泥土地上蜿蜒流淌,如同他此刻支離破碎的人生。
春杏被這突如其來的爆發驚得後退一步,臉色瞬間煞白。
她看著地上碎裂的陶碗,又看看胸膛劇烈起伏、眼神卻空洞絕望的陸明璋,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什麼也冇說。
她冇有哭,也冇有爭辯。
隻是默默地蹲下身,撿起掉在地上的棉袍,仔細地拍掉上麵的灰塵,然後疊好,輕輕放在炕尾。
接著,她找來掃帚和簸箕,一言不發地,將地上的碎陶片和汙漬一點點清理乾淨。
她的動作很慢,卻很穩,帶著一種近乎固執的平靜。
做完這一切,她重新走到灶台邊,掀開鍋蓋,用另一個乾淨的碗,重新盛了一碗熱氣騰騰的豆漿。
然後,她將自己那個還冇動過的、同樣硬邦邦的窩頭,也拿了過來,一起放在炕沿上,離他稍遠一些,避免再次被他打翻。
“世子爺,”她的聲音很低,卻異常清晰,“東西放在這裡。
您若是餓了,就吃一點。
若是不想吃……就先放著。”
她不再看他,轉身回到灶台邊,拿起水瓢,開始清洗磨豆子的石磨。
清水嘩嘩地流過石磨的溝槽,帶走殘留的豆渣,也彷彿在沖刷著這屋裡令人窒息的壓抑。
陸明璋僵硬地坐在炕上,看著春杏沉默而堅韌的背影,看著她因為勞作而微微弓起的脊梁,再看看炕沿上那碗重新冒起熱氣的豆漿和那個孤零零的窩頭。
摔碗的衝動過後,是更深沉的無力與空虛。
他意識到,他的怒火,他的抗拒,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裡,在這個曾經被他視為螻蟻的丫鬟麵前,顯得如此可笑,如此蒼白。
他無法改變現狀,他甚至無法靠自己獲得一口食物,一件寒衣。
活下去……春杏在破廟裡的話語再次迴響。
他死死地盯著那碗豆漿,蒸汽裊裊上升,模糊了他的視線。
昨日滿漢全席的虛幻光影與今日粗瓷破碗的冰冷現實,在他腦中激烈交戰。
最終,那求生的本能,那蝕骨的饑餓,還是戰勝了殘存的、毫無用處的驕傲。
他顫抖著伸出手,端起了那隻碗。
碗壁粗糙的質感磨蹭著他的指尖。
他閉上眼,像是飲下毒藥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