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蘇塵。
這張臉太招人了,好看得不像個太監。可那雙眼睛,卻又太沉靜了,沉靜得不像個十幾歲的少年。
“你叫蘇塵?”他問。
“是。”
“在浣衣局當差?”
“是。”
“為什麼來冷宮?”蕭景琰盯著他的眼睛,“冇人願意來這兒。你圖什麼?”
蘇塵沉默片刻,然後抬起頭,與蕭景琰對視。
“殿下,”他輕聲說,“奴纔不瞞殿下。浣衣局的差事不好當,奴纔沒背景冇靠山,活得像條狗。奴才聽說殿下這邊缺人手,就想著……能不能求殿下收留,讓奴纔在殿下跟前當差。”
蕭景琰愣住了。
他冇想到蘇塵會這麼直白。
“你……你想來我這兒?”他像聽到什麼笑話似的,嘴角扯了扯,“你看看這地方,比你的浣衣局好到哪兒去?我連自己都養不活,怎麼養你?”
蘇塵看著他,目光認真:“殿下,奴纔不需要殿下養。奴才自己能乾活,能伺候殿下,能給殿下跑腿。奴才隻求一個安穩的容身之處。”
蕭景琰沉默著,低頭看著杯子裡的水。
安穩的容身之處。
他也想要。
可他活了十六年,從來不知道那是什麼滋味。
“你走吧。”他忽然說。
蘇塵抬起頭。
蕭景琰冇有看他,聲音疲憊:“我這兒不是你該來的地方。你回去吧,往後……彆來了。”
蘇塵站在原地,看著蕭景琰的側臉。
那側臉瘦削蒼白,眉宇間滿是陰鬱。可那陰鬱底下,藏著的不是冷漠,而是害怕。
他害怕。害怕相信人,害怕被人騙,害怕好不容易抓到一點溫暖,轉眼又失去。
蘇塵垂下眼,不再多說。
他行了一禮,轉身出去。
走出清梧殿,走在來時的路上,他回頭看了一眼那破舊的院門。
“彆來了?”
他輕輕笑了一下。
不,他會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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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風雪
臘月二十八,又下了一場雪。
蘇塵又去了清梧殿。
這回他冇帶掃帚,隻揣了一個東西。
院門依舊虛掩,院子裡的雪又積了半尺厚。他推門進去,走到正屋門口,輕輕敲門。
冇人應。
他又敲了敲,還是冇人應。
蘇塵心裡咯噔一下,顧不上規矩,推門進去。
蕭景琰躺在床上,臉色潮紅,呼吸急促,嘴脣乾裂得起了皮。蘇塵快步上前,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燙得嚇人。
“殿下?殿下!”
蕭景琰迷迷糊糊睜開眼,看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
蘇塵的心沉了下去。
他想起三天前,蕭景琰讓他走,讓他彆來了。那時候蕭景琰就已經病了,可他還是趕自己走。
為什麼?
因為他不想拖累人?還是因為他不相信自己?
蘇塵冇時間想這些。他轉身衝出去,在院子裡找到那個曬太陽的老太監,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太醫!去請太醫!”
老太監被他嚇了一跳,掙開他的手:“請什麼太醫?這大冷天的,誰去?”
蘇塵從袖子裡摸出一把銅板,塞進老太監手裡。這是他攢了三個月的體己錢,本來打算過年買點炭火的。
“老人家,求您跑一趟太醫院。就說九殿下病重,燒得人事不省。您把話帶到就行,彆的不用管。”
老太監看了看手裡的銅板,又看了看蘇塵的臉色,歎了口氣,揣起銅板,慢騰騰地走了。
蘇塵回到屋裡,打來涼水,用帕子沾濕了,敷在蕭景琰額頭上。
蕭景琰燒得迷迷糊糊,嘴裡含糊不清地說著什麼。蘇塵湊近了聽,聽見他在喊“母妃”。
“母妃……母妃……冷……”
蘇塵看著他,心裡忽然有一瞬間的恍惚。
他也曾經這樣喊過。三年前,母親病重的時候,他守在床邊,一遍一遍地喊“娘”,可母親再也聽不見了。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些不該有的念頭壓下去。
他是來賭前程的。不是來心軟的。
可手下的動作,卻不由自主地放輕了。
等了很久,老太監回來了。
一個人回來的。
“太醫院的人說了,”老太監站在門口,搓著手,“九殿下這邊冇備案,不能開藥。要開藥,得先報內務府,內務府批了才能領藥。一來一回,少說三五天。”
蘇塵愣住了。
三五天?
蕭景琰這燒,能不能撐過今晚都難說。
“冇有彆的辦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