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三的清晨,霧氣濃得化不開。
林秋站在永安堂的門檻上,望著巷口被霧染白的石板路,左眼角的藍紋一陣陣發燙。沈衝昨晚沒回來,派去碼頭的線人也沒捎回訊息,一種不祥的預感像藤蔓似的纏上心頭。
他摸出鬼眼玉佩,玉佩的藍光在霧中顯得格外刺眼,投射出的船影比之前更清晰,船帆上的眼睛竟像是在滴血。
“不能再等了。”林秋抓起斂屍工具包——裏麵藏著沈衝留下的短刀和幾包蘇湄之前給的解毒粉,快步往曲江池碼頭趕去。
碼頭被濃霧籠罩,十幾艘糧船泊在岸邊,船伕們扛著麻袋來回走動,吆喝聲被霧揉得發悶。林秋混在搬運工裏往前走,目光掃過每艘船的船帆——其中一艘最大的糧船,帆上用硃砂畫著個模糊的鬼眼,和玉佩投射的影子一模一樣。
船舷邊站著幾個穿黑衣的漢子,腰間隱約露出鬼麵令牌的邊角。林秋剛要靠近,就聽見身後有人低喝:“站住!”
他轉身,看見個絡腮胡船伕正盯著他,手裏的扁擔橫在胸前:“麵生得很,不是碼頭的人吧?”
林秋剛想編個理由,左眼角突然劇痛起來,像是被燒紅的針狠狠紮了一下。無數混亂的聲音衝進耳朵——
“沈捕快被綁在貨艙!”
“他們要等‘小屍語者’自投羅網!”
“血祭鬼眼,就在午時!”
是碼頭附近死者的屍語。這裏是水路要道,常年有溺亡、鬥毆致死的人,此刻他們的殘念像潮水般湧來,全是關於沈衝的危險。
林秋猛地衝向那艘畫著鬼眼的糧船,絡腮胡伸手去攔,被他掏出短刀劃開手臂。他縱身跳上船舷,剛站穩就被幾個黑衣人圍住。
“果然來了。”為首的黑衣人冷笑,露出腰間的鬼麵令牌,“沈衝在下麵等著呢,下去陪他吧。”
林秋沒說話,握緊短刀衝了過去。他的身手不如沈衝利落,但勝在靈活,借著船艙的立柱躲閃,刀光專挑黑衣人的手腕。左眼角的藍紋越燙,他耳邊的屍語就越清晰,甚至能提前預判黑衣人揮刀的方向——那是無數死者用死亡換來的經驗。
砍倒第三個黑衣人時,艙門“吱呀”一聲開了,裏麵飄出濃重的血腥味。林秋衝進去,看見沈衝被吊在橫梁上,身上的捕快服被血浸透,胸口插著一把匕首。
“沈衝!”林秋衝過去想解開繩子,沈衝卻艱難地搖頭,嘴裏湧出鮮血:“別碰……繩子上有……鬼眼碎片……”
林秋的手頓在半空——繩子上纏著極細的銀絲,銀絲上鑲嵌著藍色的碎片,和鬼眼玉佩的材質一模一樣。他剛要繞開碎片解繩結,身後忽然傳來陰惻惻的笑聲:
“終於等到你了,小屍語者。”
林秋回頭,看見陰司衛的頭領從陰影裏走出來,手裏拿著個銅盆,盆裏盛著暗紅色的液體,散發著鐵鏽般的氣味。“這是百個死者的血,加上你的,就能啟用船底的鬼眼陣。”
頭領揮了揮手,幾個黑衣人衝上來按住林秋。他掙紮著看向沈衝,沈衝的眼睛已經開始渙散,卻還在用盡力氣喊:“別讓他們……得逞……”
左眼角的藍紋突然爆發出刺眼的藍光,林秋的視線穿透船艙,看到船底的木板上刻滿了鬼眼紋,無數藍色碎片嵌在紋路裏,正隨著他的心跳微微發亮。
“啟用它!”頭領將銅盆舉到林秋頭頂,就要往下潑。
就在這時,沈衝突然猛地掙斷繩子,用身體撞向頭領。兩人一起滾到船邊,“嘩啦”一聲掉進水裏。
“沈衝!”林秋掙脫黑衣人,衝到船舷邊,隻看見水麵上泛起一圈血花,很快被濃霧吞沒。
黑衣人再次圍上來,林秋的短刀已經捲了刃。他看著沈衝落水的地方,左眼角的藍紋突然劇痛,無數屍語在他腦子裏炸開——那是沈衝的聲音,清晰得像在耳邊:
“碼頭倉庫……有活屍引子……毀了它……”
這是沈衝的最後遺言。
林秋抓起一把掉落的匕首,轉身衝出船艙,朝著碼頭倉庫的方向跑去。濃霧中,他的身影很快消失,隻留下身後黑衣人的怒罵和追趕聲。左眼角的藍紋亮得像團火焰,映著前方越來越濃的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