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庫的木門被鐵鏈鎖著,鐵鏽在霧中泛著暗紅。
林秋喘著粗氣撲到門前,左眼角的藍紋燙得像要燒穿麵板。沈衝的遺言還在耳邊回響——“活屍引子”,他能感覺到倉庫裏藏著什麽,那股混雜著腐臭與血腥的氣息,隔著門板都能滲出來。
他摸出短刀,用力插進鐵鏈的鎖扣,猛地一撬。“哐當”一聲,鐵鏈落地,門軸發出刺耳的吱呀聲,像是有什麽東西在裏麵被驚動了。
倉庫裏比外麵更暗,隻有幾縷陽光從破窗縫裏鑽進來,照亮空中飛舞的塵埃。林秋握緊刀,借著微光往裏走——地上鋪著稻草,稻草堆裏躺著十幾個人影,蓋著髒兮兮的白布,一動不動,卻能聽見極輕的呼吸聲。
不是死人,是活人?
林秋的心跳漏了一拍,剛要掀開白布,就聽見身後傳來“哢噠”聲。他猛地回頭,看見倉庫深處的陰影裏,站著個穿黑袍的人,手裏拿著個銅鈴,正緩緩搖晃。
“叮——叮——”
銅鈴聲很脆,卻帶著說不出的詭異。隨著鈴聲響起,稻草堆裏的人影忽然動了——他們掀開白布坐起來,臉色青白,眼睛裏沒有瞳仁,隻有一片渾濁的白。
是活屍。
林秋的後背瞬間爬滿冷汗。這些活屍的動作僵硬,卻透著一股狠勁,正朝著他一步步逼近。他揮刀砍向最前麵的活屍,刀刃砍在對方肩膀上,竟隻留下一道淺痕,活屍連哼都沒哼,張開嘴就往他脖子咬來。
“他們沒有痛覺。”林秋側身躲開,左眼角的藍紋突然發燙,“聽令行事,被銅鈴控製著。”
他忽然想起老乞丐的屍語——“雪洞有活屍的引子”,難道這些活屍,就是用雪洞的引子培育出來的?
黑袍人還在搖鈴,活屍的攻勢越來越猛。林秋被逼到牆角,眼看就要被圍上,忽然聽見一個微弱的聲音從活屍堆裏傳來:
“救我……頭好疼……”
是活屍的殘念!
林秋的目光掃過活屍群,落在最角落那個穿粗布衫的年輕活屍身上。那活屍的動作比別人更遲緩,脖子上有圈勒痕,像是被人強行灌了什麽東西。
“你是誰?”林秋對著年輕活屍喊,“還記得自己是誰嗎?”
年輕活屍的身體僵了一下,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清明:“我……是碼頭的搬運工……被灌了藥……”
“藥裏有什麽?”
“藍……藍色的粉……”
林秋立刻想到鬼眼碎片——陰司衛把碎片磨成粉,灌進活人身體裏,再用銅鈴控製,就成了沒有自主意識的活屍。
黑袍人似乎察覺到不對,加快了搖鈴的速度。年輕活屍的身體劇烈地抽搐起來,喉嚨裏發出嗬嗬的怪響,像是在和什麽東西抗爭。
“毀掉鈴鐺!”年輕活屍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喊,“他們怕……怕火……”
林秋猛地看向黑袍人手裏的銅鈴。那鈴鐺上刻著鬼眼紋,和雪洞石棺上的紋路一模一樣,顯然是控製活屍的關鍵。他抓起牆角的一根火把,趁著活屍被鈴聲逼得暫時停滯,猛地衝向黑袍人。
黑袍人沒想到他敢衝過來,慌忙後退,銅鈴“哐當”一聲掉在地上。鈴聲一停,活屍的動作瞬間僵住,像被抽走了骨頭的木偶,癱倒在地上。
“你到底是誰?”黑袍人後退著撞在貨架上,貨架上的油桶“嘩啦”一聲掉下來,滾到林秋腳邊。
林秋沒回答,抓起火把點燃油桶。火焰“騰”地竄起來,照亮黑袍人驚恐的臉——他的脖子上,戴著和灰婆一樣的銅釘項鏈,是陰司衛的標記。
“屍語者……你是屍語者!”黑袍人失聲尖叫,轉身想跑,卻被蔓延的火焰攔住了去路。
倉庫裏的火越來越大,活屍躺在地上,被火焰燒得發出滋滋的響。林秋衝到年輕活屍身邊,對方的身體已經開始發黑,卻還在用最後一絲殘念說:
“謝謝……終於……解脫了……”
林秋的眼眶發熱。這些活屍生前都是普通人,卻被陰司衛變成了沒有靈魂的傀儡。他看著火焰吞噬活屍的身體,忽然明白父親為什麽要叛逃——這樣的罪孽,誰能忍受?
火舌舔到了屋頂的橫梁,倉庫開始搖晃。林秋轉身往外跑,剛衝出大門,就聽見身後傳來一聲巨響,倉庫的屋頂塌了,火焰衝天而起,映紅了碼頭的濃霧。
他回頭望著熊熊燃燒的倉庫,左眼角的藍紋忽然傳來一陣刺痛。他捂住眼睛蹲下身,恍惚中看見沈衝站在火海裏,衝他搖了搖手,身影漸漸被火焰吞沒。
“沈衝……”林秋的聲音哽咽。
霧不知何時散了,陽光照在碼頭上,映出滿地的狼藉。遠處傳來官差的馬蹄聲,林秋知道自己不能再留,轉身鑽進了碼頭的小巷。
他的手裏,緊緊攥著從黑袍人身上搜出的一張紙條,上麵用硃砂寫著:
“鬼眼陣已破,速帶剩餘碎片回總壇。”
總壇在哪?林秋抬頭看向長安城的方向,左眼角的藍紋正隱隱發亮,指向城內最深的那片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