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煉丹房的通道比地宮更潮濕,牆壁上滲出墨綠色的粘液,踩上去像踩著腐爛的皮肉。林秋舉著火摺子往前走,火光所及之處,能看見岩壁上嵌著無數細小的骨頭,像是被硬生生鑿進石頭裏的。
“這些是煉丹時的‘廢料’。”左眼角的白痕忽然發燙,林秋聽見骨頭縫裏傳來細碎的呻吟,“都是些活不成的孩童,被扔進丹爐當‘藥引’……”
是當年工匠的殘念。林秋想起守井人說的“煉屍兵秘法”,心頭一陣發寒——所謂的秘法,恐怕是以無數人命為代價。
通道盡頭是扇石門,門上刻著個巨大的“丹”字,筆畫裏填著暗紅色的物質,湊近了聞,有股淡淡的鐵鏽味。林秋推開門,一股濃烈的腥甜撲麵而來,像是走進了屠宰場。
煉丹房比想象中更大,中央矗立著座青銅丹爐,爐口冒著嫋嫋青煙,煙色發黑,帶著股詭異的香氣。爐身刻滿了符文,符文裏嵌著孩童的頭骨,眼眶對著門口,像是在無聲地注視著來人。
“果然有人。”林秋握緊鐵針,躲到石柱後。
丹爐旁站著三個穿黑袍的人,為首的正是陰司衛的頭領鬼麵——他的鬼麵麵具上多了道裂痕,露出底下蒼白的麵板。另外兩人正往丹爐裏扔著什麽,林秋定睛一看,竟是些活蹦亂跳的老鼠,老鼠身上纏著藍色的絲線,和鬼眼碎片的顏色一模一樣。
“還需要多少?”一個黑袍人問,聲音發顫。
鬼麵的聲音像磨過的鐵器:“三百隻‘引屍鼠’,少一隻都別想引開屍兵的殘念。”他指著丹爐上的符文,“這‘血屍咒’必須用活物的怨氣催動,等屍兵衝出青銅門,整個長安都會變成我們的天下。”
引屍鼠?血屍咒?
林秋的後背爬滿冷汗。陰司衛果然沒放棄,他們想用老鼠的怨氣幹擾屍兵的殘念,讓那些本已平靜的屍兵再次失控!
“可是……”另一個黑袍人猶豫著,“剛才青銅門突然安靜了,會不會是……”
“閉嘴!”鬼麵猛地轉身,麵具上的裂痕對著他,“就算有變故,也得按計劃來!別忘了,總壇的‘那位’還在等著我們的好訊息!”
總壇的“哪位”?
林秋的心跳漏了一拍。陰司衛背後還有人?是當年命令鬼麵煉製屍兵的人,還是……更可怕的存在?
就在這時,丹爐突然劇烈搖晃起來,爐口的黑煙變成了暗紅色,裏麵傳來老鼠尖利的慘叫,還有……孩童的哭聲。
“成了!”鬼麵興奮地喊道,“血屍咒開始生效了!”
林秋知道不能再等了。他摸出腰間的短刀,剛要衝出去,就聽見左眼角傳來一陣劇痛——他看見無數孩童的影子從丹爐裏飄出來,他們穿著破爛的衣衫,手裏拿著小小的骨頭,正往鬼麵他們身上爬。
是被當作藥引的孩童殘念!
“啊——!”一個黑袍人突然尖叫起來,他的脖子上纏著隻孩童的影子,影子的指甲深深掐進他的皮肉,“別碰我!我沒殺你們!”
鬼麵卻絲毫不慌,從懷裏掏出個銅鈴,用力搖晃:“叮——叮——”
鈴聲響起,孩童的影子紛紛後退,痛苦地捂住耳朵。鬼麵冷笑:“不過是些沒用的殘念,也想礙事?”
林秋趁機衝了出去,短刀直刺鬼麵的後心。鬼麵像是背後長了眼睛,猛地側身躲開,麵具上的裂痕對著林秋:“是你?那個能聽屍語的小子!”
“你們殘害了多少人命?”林秋的聲音發沉,鐵針在他掌心發燙。
“人命?”鬼麵大笑起來,“等屍兵破城,人命比螻蟻還賤!”他揮了揮手,剩下的那個黑袍人舉著刀衝過來,“殺了他,血屍咒不能被打斷!”
林秋側身躲開刀光,反手將鐵針刺進黑袍人的手腕。對方慘叫一聲,刀掉在地上,手腕處冒出黑煙。林秋趁機奪過他手裏的刀,架在他脖子上:“說!總壇的‘那位’是誰?”
黑袍人剛要開口,就被鬼麵用暗器射中胸口,當場斃命。“不該問的別問。”鬼麵一步步逼近,手裏的銅鈴搖得更響,“今天就讓你嚐嚐被殘念吞噬的滋味!”
隨著鈴聲,丹爐裏的孩童影子再次躁動起來,他們像被激怒的野獸,朝著林秋撲過來。林秋揮刀砍去,卻砍了個空——影子穿過刀身,撲到他身上,冰冷的觸感像掉進了冰窖。
左眼角的白痕劇烈地發燙,他聽見無數孩童的哭喊在耳邊炸開:“我們好疼……放我們出去……”
“我會救你們的。”林秋忍著劇痛,衝丹爐喊道,“這血屍咒是用你們的怨氣催動的,隻要你們放下仇恨,咒術就會失效!”
孩童的影子動作頓了頓,似乎在猶豫。鬼麵見狀,搖鈴的速度更快了:“別信他!他和那些害你們的人一樣!”
“我不一樣。”林秋舉起鐵針,針尾的繡布碎片在火光下泛著紅光,“影母的針能超度你們,跟我走,我帶你們去該去的地方。”
影母的名字像道暖流,孩童的影子漸漸平靜下來。他們看著林秋手裏的鐵針,眼裏的怨恨慢慢變成了哀求。
鬼麵的臉色變得慘白:“不可能!殘念怎麽會聽你的?”
林秋沒理他,隻是對著孩童的影子說:“跟著鐵針的光走,離開這丹爐,去投胎吧。”
鐵針忽然爆發出刺眼的紅光,孩童的影子像找到了方向,紛紛朝著紅光飄去,穿過煉丹房的牆壁,消失在黑暗中。
隨著影子離開,丹爐的搖晃漸漸停止,黑煙變成了白色,裏麵傳來的不再是慘叫,而是輕柔的歎息。血屍咒,破了。
“不——!”鬼麵發出絕望的嘶吼,他衝過來想搶奪鐵針,卻被林秋一腳踹倒在地。
林秋撿起地上的銅鈴,用力摔碎:“你的陰謀不會得逞。”
鬼麵趴在地上,看著漸漸恢複平靜的丹爐,忽然笑了起來:“得逞?就算血屍咒破了,青銅門也撐不了多久了。總壇的‘那位’已經親自來了,他會親手開啟門的!”
林秋的心猛地一沉。鬼麵口中的“那位”,竟要親自來?
就在這時,通道深處傳來沉重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帶著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左眼角的白痕突然爆發出刺眼的藍光,林秋聽見無數屍兵的嘶吼在前方匯聚,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他來了。”鬼麵的聲音帶著詭異的興奮,“你死定了!”
林秋握緊鐵針和短刀,轉身看向通道口。火光搖曳中,一個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那裏,他穿著黑色的龍袍,臉上戴著金色的麵具,麵具上刻著無數鬼眼,在黑暗中閃著幽光。
是總壇的“那位”。
林秋的左眼角傳來前所未有的劇痛,他知道,自己麵對的,是比影母、屍煞、屍兵加起來還要可怕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