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黑龍袍的人站在通道口,金色麵具上的鬼眼紋路在火光下流轉,像有無數隻眼睛在眨動。他沒說話,隻是抬手按在石壁上,指尖過處,那些嵌在石頭裏的孩童骨頭突然“哢噠”作響,竟自動拚湊成一支骨笛。
“笛響,屍醒。”金麵人的聲音像兩塊青銅相撞,沉悶而威嚴。他拿起骨笛湊到唇邊,吹響了第一個音。
笛聲不似人間所有,尖銳如哨,卻帶著種詭異的韻律,鑽進耳朵裏,直往骨頭縫裏鑽。林秋的左眼角瞬間像被冰錐刺穿,他聽見青銅門方向傳來震天的嘶吼,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是屍兵,他們真的被喚醒了!
“你到底是誰?”林秋握緊鐵針,指尖因用力而泛白。這人身上的氣息太熟悉了,既像陰司衛的狠戾,又帶著種不屬於凡俗的壓迫感,彷彿天生就該驅使這些屍煞。
金麵人沒回答,隻是繼續吹笛。第二個音落下時,煉丹房的地麵開始震動,裂縫裏滲出暗紅色的液體,像是地脈在流血。林秋看見那些液體裏浮起無數細小的影子,是之前被超度的孩童殘念,此刻竟重新凝聚,臉上帶著痛苦的扭曲——笛聲在強行召回他們的怨氣!
“住手!”林秋衝過去,鐵針直刺金麵人的手腕。
對方卻像背後長了眼睛,側身避開,骨笛的第三個音陡然拔高。林秋隻覺胸口一悶,像是被巨石壓住,竟硬生生被逼退三步。鬼麵趴在地上狂笑:“這是‘鎮魂笛’,專門克製你們這些能聽屍語的怪物!”
鎮魂笛?林秋忽然想起父親日記裏的一句話:“皇室秘藏有‘控屍三器’,笛醒屍,鈴縛魂,令統萬兵。”難道這骨笛就是控屍三器之一?
金麵人吹笛的手指忽然頓了頓,麵具轉向鬼麵:“聒噪。”
話音未落,一道黑影從他袖中射出,直穿鬼麵的咽喉。鬼麵的笑聲戛然而止,眼睛瞪得滾圓,似乎到死都不敢相信自己會被滅口。
“沒用的棋子,留著礙事。”金麵人將骨笛別回腰間,黑色龍袍的下擺掃過鬼麵的屍體,竟沒有沾到半點血汙。
林秋的後背爬滿冷汗。這人比鬼麵更狠,更莫測,他殺鬼麵,絕不僅僅是因為“聒噪”,更像是在清理痕跡——一個知道太多秘密的棋子,必須被銷毀。
“你父親,當年也敗在這笛聲下。”金麵人忽然開口,麵具上的鬼眼紋路亮了起來,“他以為能憑一己之力毀掉控屍令,卻不知……令在我手,萬屍聽令。”
父親!林秋的心髒猛地一縮:“我爹的失蹤,和你有關?”
“失蹤?”金麵人笑了,笑聲透過麵具傳出,帶著種金屬摩擦的冷意,“他不過是成了我的‘活屍引’,被封在青銅門後,日夜聽著屍兵嘶吼,滋味想必不錯。”
活屍引!林秋隻覺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父親沒有死,卻被當成了喂養屍兵的“引子”,承受著百年難遇的折磨!
“你把他放了!”林秋的聲音發顫,左眼角的白痕紅得像要滴血。
“放了他?”金麵人往前走了兩步,黑色龍袍上的龍紋彷彿活了過來,“他當年叛逃陰司衛,毀了我半壁屍兵,這筆賬,總得有人來還。”他伸出手,掌心躺著半塊青銅令牌,上麵刻著“統”字,“用你手裏的海神令來換,我可以讓你見他最後一麵。”
是控屍令!林秋盯著那半塊令牌,與父親信中描述的“統萬兵”分毫不差。原來控屍三器中的“令”,真的在他手裏!
“你以為我會信你?”林秋握緊海神令的碎片,指尖因用力而發白。
“信不信由你。”金麵人將控屍令揣回懷裏,“青銅門還有一個時辰就會徹底崩裂,到時候屍兵湧出,你父親會第一個被撕碎。而你,會和他一樣,成為新的活屍引。”
他轉身往青銅門方向走去,黑色龍袍的背影在火光中拉得很長,像條蟄伏的黑龍。“一個時辰後,我在門後等你。”
林秋站在原地,左眼角的劇痛讓他幾乎睜不開眼。父親的幻象在腦海中閃回——雪洞石棺前的背影,日記裏的字跡,還有金麵人說的“活屍引”……所有的碎片在這一刻紮成了刺,密密麻麻地疼。
他看向青銅門的方向,嘶吼聲越來越近,隱約能聽見門軸斷裂的脆響。一個時辰,他隻有一個時辰的時間做決定。
是用海神令還父親一麵,還是眼睜睜看著他被屍兵撕碎?
不,還有第三種選擇。
林秋摸出懷裏的鐵針和海神令碎片,忽然想起影母消散前的釋然,想起屍兵殘念裏的“想家”,想起那些被超度的孩童影子……怨氣或許能驅動他們,但若能解了那份執念,再凶的煞,也能歸為平靜。
父親當年毀了半壁屍兵,想必不是為了殺戮,而是為了阻止這金麵人。他要做的,或許不是救人,而是完成父親未盡的事。
林秋深吸一口氣,朝著青銅門走去。左眼角的白痕雖然還在疼,卻多了一絲前所未有的堅定。
他要去見父親,更要毀了這控屍令,讓所有被束縛的魂魄,都能得到真正的自由。
通道盡頭,青銅門的縫隙越來越大,暗紅色的光從裏麵透出來,映著金麵人等待的身影。而門後的嘶吼中,林秋似乎聽見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微弱卻執著,像是在喊他的名字:
“阿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