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村長的笑聲像生鏽的鐵片摩擦,在石室裏蕩出刺耳的迴音。他手裏的骨頭還在滴著暗紅的汁液,綠色的眼睛死死盯著林秋,像是在看一塊即將入口的獵物。
“他被屍煞毒侵了。”林秋壓低聲音,對趙猛說,“別驚動他。”
趙猛握緊魚叉的手在發抖,喉結滾動著:“那……那海神令……”
“他在說謊。”林秋的目光掃過石桌上的頭顱,左眼角的白痕微微發燙,“這些頭顱的牙齒縫裏都有鹽粒,和漁村人喉嚨裏的一樣——他們是被強行灌鹽後,再被取走了海神令的線索。”
老村長似乎聽懂了他的話,突然暴怒起來,將手裏的骨頭往地上一摔,四肢著地朝他們撲來,動作像頭失控的野獸。
“小心!”趙猛舉著魚叉迎上去,叉尖刺中老村長的肩膀,卻被他硬生生抓住叉杆,猛地一拽,趙猛踉蹌著摔在地上。
林秋趁機繞到石室深處,火把的光照在牆壁上——那裏刻著密密麻麻的符號,像是某種古老的圖騰,圖騰中央畫著個船錨形狀的凹槽,尺寸正好能放下半塊令牌。
“海神令應該是被分成了兩半。”林秋心頭一動,“官服屍煞藏了一半,另一半……”
他的話沒說完,就被老村長的嘶吼打斷。老村長掙脫了趙猛的糾纏,張開滿是血汙的嘴咬向林秋的脖子。林秋側身躲開,火把的光掃過他的臉,忽然發現他的耳垂上穿了個小孔,孔裏塞著塊銀色的碎屑。
是海神令的碎片!
林秋伸手去摳那碎片,老村長卻像是被刺痛了,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猛地撞向石壁。“轟隆”一聲,他身後的石磚竟被撞出個窟窿,露出裏麵藏著的一個黑木盒。
“在那兒!”趙猛爬起來喊道。
老村長瘋了似的撲向木盒,林秋卻比他更快一步,抓起木盒就往後退。盒子入手冰涼,上麵刻著和官服屍煞銀鏈木牌一樣的“鹽”字。
“還給我!”老村長目眥欲裂,綠色的眼睛裏淌出粘稠的血淚。
林秋開啟木盒,裏麵果然躺著半塊令牌,青銅質地,上麵刻著波濤紋路,與父親信中描述的“海神令”分毫不差。令牌的斷口處刻著半個“海”字,顯然需要和另一半拚合才能完整。
就在令牌接觸到空氣的瞬間,石室裏突然颳起一陣陰風,石桌上的頭顱紛紛轉向,綠色的眼睛同時亮起,嘴裏發出細碎的呢喃:
“合……合……”
是逝者的殘念在催促。
林秋剛要將令牌揣進懷裏,老村長突然安靜下來,綠色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清明。他指著林秋手裏的令牌,又指了指自己的喉嚨,喉嚨裏發出“嗬嗬”的聲音,像是在說什麽。
“他想說什麽?”趙猛湊過來。
林秋的指尖撫過令牌的斷口,左眼角的白痕忽然傳來一陣暖流——他聽見老村長的屍語,清晰得像在耳邊:
“另一半……在巡檢的骨頭裏……他吞了……”
官服屍煞把另一半令牌吞進了肚子裏!
林秋猛地想起昨晚沉入海底的官服屍煞,難怪他會指引他們來鹽倉,難怪他的殘念裏藏著懇求——他是想讓他們找到自己的屍身,取出另一半令牌。
“我們得回去撈屍。”林秋將令牌收好,“晚了就被洋流衝走了。”
趙猛剛點頭,老村長忽然劇烈地抽搐起來,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幹癟下去,麵板像紙一樣貼在骨頭上,最後化作一捧帶著綠色熒光的粉末,散落在地。
石桌上的頭顱也隨之黯淡下去,綠色的眼睛徹底熄滅,像是終於得到瞭解脫。
林秋看著那捧粉末,忽然明白——老村長剛才的瘋狂,或許是故意的。他在用最後的力氣,引他們找到木盒,又在令牌出現後,用自己的消氣平息了石室裏的怨氣。
“走吧。”林秋拍了拍趙猛的肩,“去沉船灣。”
趙猛愣了愣:“你知道巡檢的屍身在哪?”
“官服屍煞的殘念一直在指引方向。”林秋望向通道外的霧氣,左眼角的白痕正隱隱發亮,指向島嶼西側的海麵,“他的屍身,應該沉在當年出事的地方。”
離開鹽倉時,霧氣已經散了些,陽光透過雲層照在礁石灘上,將破浪號的船帆染成了金色。林秋站在甲板上,望著遠處翻湧的海浪,手裏緊緊攥著那半塊海神令。
他知道,找到另一半令牌,纔是真正的開始。父親信裏說的“屍煞”,絕不僅僅是這些被怨氣浸染的浮屍,那艘沉在海底的鄭和寶船,那些藏在鹽倉裏的黑色膏狀物體,還有陰司衛在海疆的勢力……
所有的線索,都像海浪下的暗流,在等待著被揭開的那一天。
趙猛將船駛向沉船灣,嘴裏哼著跑調的漁歌。林秋看著他的背影,忽然開口:“沈衝說,你當年差點成了海盜,是他爹把你拉了回來。”
趙猛的歌聲頓了頓,隨即笑道:“那小子就是愛揭短。”
甲板上又恢複了安靜,隻有海風掠過船帆的聲音。林秋低頭看向手中的令牌,斷口處的“海”字在陽光下泛著冷光,像是在無聲地訴說著三百年前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