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浪號在鬼哭島的礁石灘拋錨時,天剛矇矇亮。
島上彌漫著濃得化不開的霧氣,隱約能看見岸邊矗立著幾座破敗的鹽倉,木質的倉門早已腐朽,被海風颳得吱呀作響,像有無數冤魂在裏麵哭嚎。
“這島邪性得很,”趙猛蹲在甲板上,往靴底綁鐵鏈,“我去島上的漁村找幾個向導,你在船上等著,千萬別亂跑。”
林秋沒應聲,他的目光落在鹽倉的方向。左眼角的白痕自從昨晚接觸過那塊木牌後,就一直微微發燙,像是在感應著什麽。官服屍煞說“鹽倉藏著路”,那路,定然通向海神令。
“我跟你一起去。”林秋站起身,將銀鏈木牌揣進懷裏。
趙猛想反對,卻被他眼裏的堅定堵住了話頭,隻能歎口氣:“行吧,跟著我,別碰島上的任何東西,尤其是那些掛在樹上的漁網。”
島上的霧氣比海上更濃,腳下的礁石滑得厲害,沾滿了墨綠色的海藻,踩上去黏糊糊的,像是踩在腐爛的皮肉上。林秋每走一步,左眼角的白痕就燙一分,耳邊總能聽見若有若無的拖拽聲,像是有人在霧裏拖著沉重的鎖鏈。
“漁村就在前麵了。”趙猛指著霧氣中隱約可見的幾間茅草屋,“去年來的時候還有人,現在不知道……”
話音未落,他們就撞見了詭異的一幕——村口的老槐樹上,掛著十幾張漁網,每張網裏都裹著具屍體,男男女女都有,麵板被海水泡得發白,眼睛卻瞪得溜圓,瞳孔是死寂的綠色。
“是漁村的人……”趙猛的聲音發顫,“他們怎麽會……”
林秋走上前,指尖剛觸到漁網,就聽見網中屍體發出極輕的呢喃:“鹽……鹹的……”
是屍語。這些人不是被淹死的,他們的喉嚨裏塞滿了粗鹽,嘴角還殘留著鹽粒的結晶。
“是被人害死的。”林秋的聲音很沉,“有人逼他們吞下鹽,再拋進海裏喂屍煞。”
誰會這麽做?是走私的人?還是……官服屍煞當年的同黨?
左眼角的白痕忽然劇烈地發燙,林秋抬頭看向離村口最近的那座鹽倉。倉門虛掩著,裏麵透出微弱的火光,像是有人在裏麵。
“那邊有人。”林秋拽了拽趙猛的胳膊。
兩人躡手躡腳地靠近鹽倉,從門縫往裏看——倉內堆滿了麻袋,裏麵裝的果然不是海鹽,而是黑色的膏狀物體,散發著刺鼻的甜腥味。幾個穿黑衣的漢子正圍在火堆旁喝酒,腰間掛著和陰司衛相似的鬼麵令牌。
“這批貨得趕緊運走,”一個刀疤臉灌了口酒,“聽說長安那邊出事了,陰司衛的人都被抓了,別讓官差查到這裏。”
“怕什麽?”另一個瘦高個嗤笑,“這鬼哭島鳥不拉屎,除了我們,誰會來?再說還有那些屍煞看著,就算有人來,也是送死。”
“還是小心點好,”刀疤臉瞥了眼牆角的鐵籠,“那老東西還沒說海神令藏在哪,別出岔子。”
林秋和趙猛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震驚——陰司衛的勢力,竟然延伸到了海疆!
鐵籠裏關著的,會是知道海神令下落的人嗎?
就在這時,鹽倉深處忽然傳來“哐當”一聲響,像是有人踢翻了水桶。刀疤臉警覺地站起來:“誰在那兒?”
林秋拉著趙猛躲到鹽倉後的礁石堆裏,看著刀疤臉帶著兩個手下走進鹽倉深處。沒過多久,裏麵就傳來慘叫聲,接著是重物倒地的悶響。
“出事了!”趙猛握緊了腰間的魚叉。
林秋卻按住他,左眼角的白痕亮得驚人——他聽見鹽倉深處傳來熟悉的聲音,是官服屍煞的殘念,卻比昨晚更清晰:
“暗門……在第三排鹽袋後麵……”
是那些黑衣人的慘叫驚動了鹽倉裏的屍煞?還是……鐵籠裏的人醒了?
兩人趁著鹽倉裏的混亂,悄悄摸了進去。倉庫深處的地上躺著幾具黑衣人的屍體,脖子上都有深可見骨的抓痕,綠色的血濺得滿地都是。牆角的鐵籠敞開著,裏麵空無一人,隻留下一根磨斷的鐵鏈。
“人跑了?”趙猛皺眉。
林秋沒說話,他走到第三排鹽袋前,按照官服屍煞的指引,用力推開最中間的麻袋——後麵果然有扇暗門,門板上刻著和銀鏈木牌上一樣的“鹽”字。
暗門後是條狹窄的通道,往下延伸,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林秋點亮火把,剛要邁步,就聽見通道深處傳來極輕的呼吸聲,還有……咀嚼聲。
“裏麵有人。”林秋的聲音發緊。
趙猛舉起魚叉,示意他跟上。兩人沿著通道往下走,越走越暗,腳下的地麵漸漸變得黏膩,像是踩在凝固的雪上。
通道的盡頭是間石室,火把的光照亮了裏麵的景象——石桌上擺著十幾顆頭顱,眼睛都是綠色的,齊刷刷地對著門口。石室中央,一個穿粗布衫的老者正蹲在地上,背對著他們,手裏拿著塊骨頭,啃得正香。
“是……是漁村的老村長!”趙猛失聲喊道。
老者猛地回頭,露出一張布滿血汙的臉,眼睛是渾濁的綠色。他看見林秋,忽然咧開嘴笑了,露出沾著肉末的牙齒:“海神令……在我肚子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