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半夜的海風帶著刺骨的寒意,卷著鹹腥的水霧拍在甲板上。
林秋裹著趙猛遞來的厚毯子,蹲在船舷邊,盯著海麵。左眼角的白痕時明時暗,像在感應著什麽。趙猛說,今夜是大潮,若真有屍煞,定會隨著潮水靠近。
“林師傅,要不進艙歇會兒?”一個年輕水手端來碗熱薑湯,臉上帶著怯意,“我聽我爺爺說,鬼哭島的屍煞會勾人魂魄,看久了會出事。”
林秋接過薑湯,暖意順著喉嚨往下淌:“你見過?”
“沒見過,但去年有艘漁船在那附近失蹤,後來在礁石灘上找到船板,上麵全是綠色的抓痕。”水手往黑暗的海麵瞥了一眼,慌忙低下頭,“船長不讓我們提,說晦氣。”
林秋沒再問。他能感覺到,船底的海水裏藏著無數雙眼睛,那些綠色的瞳孔正透過波浪,靜靜地注視著甲板上的活物。左眼角的白痕忽然發燙,他聽見一陣細碎的“咕嘟”聲,像是有什麽東西在水下冒泡。
“來了!”趙猛的吼聲從船頭傳來。
林秋猛地抬頭,隻見遠處的海平麵上,浮起一片密密麻麻的黑影。那些黑影隨著潮水起伏,借著微弱的月光能看清——是一具具浮屍,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穿著破爛的漁民服飾,四肢以詭異的角度扭曲著。
最讓人毛骨悚然的是他們的眼睛——全是翡翠般的綠色,在黑暗中閃著磷火似的光,直勾勾地盯著破浪號。
“撒鹽!”趙猛嘶吼著,指揮水手們往船舷外拋撒海鹽。
鹽粒落入海水的瞬間,浮屍群忽然騷動起來,發出尖銳的嘶鳴,像是被火焰灼燒。離船最近的幾具浮屍,麵板接觸到鹽霧後開始潰爛,綠色的眼睛漸漸黯淡下去。
“有用!”水手們歡呼起來。
林秋卻皺起眉。他看見浮屍群的中心,有具穿著官服的男屍,腰間掛著塊腰牌,在月光下泛著冷光。那具屍煞沒有被煙霧影響,綠色的眼睛正死死盯著他,嘴角甚至咧開一個詭異的弧度。
“那是誰?”林秋指著官服屍煞問。
趙猛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臉色驟變:“是……是去年失蹤的海疆巡檢!聽說他當年帶隊去鬼哭島查走私,從此沒了音訊……”
話音未落,官服屍煞忽然抬起手臂,指向破浪號的桅杆。隨著他的動作,周圍的浮屍像是接收到指令,紛紛調轉方向,朝著桅杆的位置聚集。
“不好!他們想爬上來!”趙猛抓起魚叉,“快砍斷帆繩!”
水手們手忙腳亂地去砍繩子,可已經晚了。最前麵的幾具浮屍借著漲潮的力道,猛地竄起,抓住了桅杆的繩索,綠色的指甲深深嵌進木頭裏,留下一道道腥臭的抓痕。
甲板上頓時亂作一團。有個水手被浮屍抓住腳踝,慘叫聲沒持續多久就變成了嗬嗬的怪響——他的眼睛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綠。
“是屍毒!”林秋大喊,“用桐油潑他們!”
趙猛立刻反應過來,抱起油桶往桅杆上潑去。桐油遇到浮屍,瞬間燃起藍色的火焰,那些攀爬的屍煞發出淒厲的慘叫,紛紛墜入海中。被抓住的水手也沒能倖免,在火焰中化為灰燼,隻留下一雙綠色的眼睛,滾落在甲板上。
林秋的心髒像被攥住了。他看著那雙滾到腳邊的綠眼睛,左眼角的白痕突然劇痛——他聽見無數重疊的聲音在腦海中炸開,全是死者的哀嚎:
“巡檢搶了海神令……”
“他把我們推下海喂鯊魚……”
“綠色的眼睛是詛咒……”
是官服屍煞的罪孽。
林秋猛地抬頭,看向海麵上的官服屍煞。對方似乎察覺到他能聽見,竟緩緩抬起手,指向自己的胸口,綠色的眼睛裏閃過一絲詭異的懇求。
“他想讓你看他的胸口?”趙猛湊過來,聲音發顫。
林秋點頭。他忽然明白,這具官服屍煞和其他被詛咒的屍煞不同,他的殘念裏還殘留著一絲清明,像是在指引什麽。
“把船往他那邊開。”林秋說。
“瘋了?”趙猛瞪大了眼,“那不是送死嗎?”
“他身上有海神令的線索。”林秋的目光落在官服屍煞腰間的腰牌上,“你表弟沈衝常說,最危險的地方,往往藏著最重要的東西。”
趙猛猶豫了片刻,咬了咬牙:“好!信你一回!”
破浪號緩緩轉向,朝著官服屍煞的方向駛去。越靠近,海水的腥臭味越濃,那些圍繞在周圍的浮屍卻像是畏懼著什麽,紛紛後退,給船讓出一條通道。
官服屍煞靜靜地浮在水麵上,綠色的眼睛裏映著船帆的影子。當船靠近到能看清他胸口的位置時,林秋終於發現了異常——他的官服裏,露出半截銀色的鏈子,鏈子末端墜著個東西,在水下閃著微光。
是海神令?
林秋剛要讓水手用鉤子去勾,官服屍煞忽然劇烈地抽搐起來,綠色的眼睛瞬間變得渾濁。他的身體開始潰爛,化作無數綠色的泡沫,沉入海底。
隻留下那半截銀鏈,漂浮在水麵上。
“快撈上來!”林秋喊道。
水手用網兜撈起銀鏈,鏈子末端墜著的不是海神令,而是塊小小的木牌,上麵刻著個“鹽”字,背麵畫著個簡易的島嶼輪廓——正是鬼哭島。
“這是……”趙猛撓了撓頭。
林秋的指尖撫過木牌上的“鹽”字,左眼角的白痕忽然傳來一陣暖流。他聽見官服屍煞最後的聲音,清晰得像在耳邊:
“鹽倉……藏著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