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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憶太子竟是贅婿 第6章 落戶

作者:空穀燎原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22 13:55:23

周管家辦事利落,第二天一早便去了清平縣衙。

蘇家在清平縣經營三代,與衙門的關係盤根錯節。從縣太爺到師爺到捕頭,哪一個沒受過蘇家的好處?平日裏蘇家有什麽事,衙門裏都是一路綠燈。何況這次隻是辦一個戶籍,不過是走個過場的事。

但周管家還是留了個心眼。

他沒有直接去找縣太爺,而是先去了師爺陳明遠的家中。

陳師爺四十出頭,瘦長臉,留著一把山羊鬍,一雙眼睛精亮有神。他是清平縣衙的老人了,在縣太爺手下幹了十五年,縣裏的文書、案牘、戶籍,樣樣都經他的手。蘇家每年給他的節禮,比給縣太爺的還重。

周管家到的時候,陳師爺正在院子裏喂鳥。

一隻畫眉,籠子掛在桂花樹下,叫聲清脆悅耳。

“陳師爺好雅興。”周管家笑著走進院子,手裏提著一個食盒,“家裏新做的桂花糕,給師爺嚐嚐鮮。”

陳師爺放下鳥食,接過食盒,開啟一看,裏麵除了桂花糕,還有一張五十兩的銀票。

他不動聲色地將食盒蓋上,笑了笑:“周管家太客氣了。說吧,什麽事?”

周管家也不拐彎抹角:“蘇家新來了一位賬房先生,姓沈,徽州歙縣人,家中遭了水災,父母雙亡,流落到清平縣。我家老爺憐他孤苦,收留下來,想給他辦個戶籍,在清平縣安家。”

陳師爺點了點頭:“這是小事。徽州歙縣,姓沈,父母雙亡……還有什麽要補充的?”

“家中原是開雜貨鋪的,小本生意。讀過幾年書,會算賬寫字。”周管家按照蘇雲錦交代的一字不漏地說出來。

陳師爺沉吟了一下:“徽州歙縣的沈家……開雜貨鋪的……這個身份倒是幹淨,查也查不出什麽。行,我這就去衙門把戶籍文書辦了。隻是——”他頓了頓,“最近上頭查得嚴,說是要清查流民,怕有逃犯混進來。這沈公子的身份,確實沒問題吧?”

周管家麵色不變:“陳師爺放心,蘇家用的人,不會有問題。”

陳師爺看了他一眼,笑了笑:“那是自然。蘇家是什麽人家,我信得過。”

兩人又寒暄了幾句,周管家便告辭了。

陳師爺送走他,回到書房,開啟戶籍冊子,提筆寫下了沈硯的新身份。

徽州府歙縣永豐鄉人氏,沈硯,年二十三,父沈文遠,母王氏,俱歿於洪水。現居清平縣,以賬房為業。

字跡工整,格式規範,蓋上官印,便是一份合法的身份文書。

陳師爺寫完,又看了一遍,總覺得哪裏不對。

“沈硯……”他喃喃念著這個名字,總覺得在哪裏聽過,但又想不起來。

他搖了搖頭,將戶籍文書收好,準備等縣太爺簽押後就送去蘇家。

蘇家的銀子,不賺白不賺。

至於這個沈硯到底是什麽人——關他什麽事?

---

周管家回到蘇家的時候,已經是午後了。

他先去了正廳向蘇伯庸複命,然後纔去西院找沈硯。

沈硯正坐在院子裏的石桌旁寫字。周管家走近一看,紙上寫的是一首詩,筆鋒遒勁,字字如鐵畫銀鉤。

“周管家回來了。”沈硯放下筆,站起身來。

周管家將戶籍文書雙手遞上:“沈公子,戶籍辦好了。從今天起,你就是徽州歙縣人,父母雙亡,家中開雜貨鋪的。這個身份,就算有人去查,一時半會兒也查不出什麽。”

沈硯接過文書,仔細看了一遍,點了點頭:“有勞周管家了。”

周管家擺了擺手:“沈公子客氣了。不過老奴多嘴一句——這身份雖然辦下來了,但沈公子還是要小心。趙家在清平縣也有勢力,萬一他們派人去徽州查,雖然查不出沈公子這個人,但查不出反而更可疑。”

沈硯將戶籍文書收好,淡淡道:“我知道。所以這個身份隻是一個幌子,真正能保護我的,不是這張紙,是蘇家的庇護。”

周管家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終還是說了出來:“沈公子,老奴在蘇家三十年,見過不少人。你是老奴見過的最不像賬房先生的賬房先生。”

沈硯嘴角微微上揚:“那我像什麽?”

周管家想了想,搖了搖頭:“老奴說不上來。但沈公子身上有一種東西,不是普通人家能養出來的。我家小姐選了你,老奴不敢說什麽,隻希望沈公子記住那天老奴說的話。”

“不辜負她。”沈硯說。

“對。”周管家點了點頭,“不辜負她。”

沈硯沒有接話。

周管家也不再多說,拱了拱手,轉身離開了西院。

沈硯重新坐下,拿起筆,在紙上寫下了四個字:徽州歙縣。

他看著這四個字,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他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自己從哪裏來,卻要裝成另一個人,用一個假身份活下去。

這世上還有比這更荒唐的事嗎?

---

下午,蘇雲錦讓翠兒來請沈硯去東院,說是要商議成親當天的細節。

沈硯到的時候,蘇雲錦正在屋裏翻看一本冊子,桌上攤著幾張紙,上麵寫著賓客名單、選單、禮儀流程之類的東西。

“坐。”蘇雲錦頭也沒抬,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沈硯坐下,掃了一眼桌上的東西。

賓客名單上密密麻麻寫了幾十個名字,其中大多數他不認識,但有一個名字他認得——趙元禮。

“趙元禮真的會來?”沈硯問。

蘇雲錦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揚:“他當然會來。他要在眾人麵前看看,搶走他看中的女人的,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

“那你希望我那天怎麽做?”

“不卑不亢,不露鋒芒。”蘇雲錦說,“你是賬房先生出身,是蘇家的贅婿。你在趙元禮麵前,應該謙卑一些,恭敬一些,不要讓他覺得你有威脅。”

沈硯沉默了一下:“如果他還是找茬呢?”

蘇雲錦放下筆,靠在椅背上,看著他的眼睛:“那就看你的本事了。既不能讓他占了上風,又不能讓他看出你的底細。這中間的度,你自己把握。”

沈硯點了點頭。

蘇雲錦又低下頭,繼續翻看那本冊子。

沈硯注意到她的手指有些發抖,雖然她在努力控製,但還是能看出來。

“你在緊張。”沈硯說。

蘇雲錦的手頓了一下,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沒有。”

“有。”沈硯的語氣很平靜,“你的手指在發抖。”

蘇雲錦將手縮回袖中,沉默了一會兒,才說:“我隻是不習慣。”

“不習慣什麽?”

“不習慣……跟一個男人單獨待在一起。”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跟自己說,“從小到大,除了我爹和家裏的下人,我沒有跟任何男人單獨相處過。”

沈硯沒有接話。

蘇雲錦抬起頭,看著他,目光坦然:“你別誤會,我不是那個意思。我隻是想說,我們雖然是假夫妻,但在外人麵前,我們要裝得像真的。這對我來說,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對我來說也不容易。”沈硯說。

蘇雲錦微微一愣:“你也會緊張?”

沈硯想了想,搖了搖頭:“不是緊張,是不習慣。我總覺得……我以前沒有跟女人這樣相處過。”

“你不記得了,怎麽知道沒有?”

沈硯沉默了一會兒,說:“感覺。就像我品茶、看賬、寫詩一樣,有些事情身體記得,有些事情身體也記得。我麵對你的時候,身體沒有那種……熟悉的反應。所以我覺得,我以前應該沒有跟女人親近過。”

蘇雲錦聽完,臉上浮起一層淡淡的紅暈,但很快又褪了下去。

“那就好。”她說,“至少我們不會尷尬。”

沈硯點了點頭。

兩人又商量了一會兒成親當天的細節——幾點拜堂,幾點開席,賓客怎麽安排,趙元禮來了怎麽應對。

蘇雲錦說得很仔細,每一個環節都考慮到了,甚至連萬一趙元禮當場發難、沈硯該如何應對的幾種方案都列了出來。

沈硯聽著,心中暗暗佩服。

這個女子,比他想象的還要縝密。

“還有一件事。”蘇雲錦合上冊子,表情變得嚴肅起來,“我爹雖然同意了我們的事,但他心裏還是有疑慮。他今天早上跟我說,想在成親之前再單獨見你一次。”

“什麽時候?”

“今天晚上。他說要跟你下一盤棋。”

沈硯微微挑眉:“下棋?”

“對。”蘇雲錦看著他,“我爹的棋藝很好,清平縣沒有人能贏他。他說要跟你下棋,是想看看你的棋品。一個人的棋品,往往能看出他的人品。”

沈硯沉默了片刻:“我不會下棋。”

蘇雲錦愣了一下:“你不會?”

“我不記得了。”沈硯說,“也許我會,也許我不會。但我現在想不起來。”

蘇雲錦咬了咬嘴唇,想了想,說:“那你就實話實說。我爹不喜歡人撒謊。”

沈硯點了點頭:“好。”

---

傍晚時分,沈硯準時到了蘇伯庸的書房。

書房在東院後麵的一間小屋裏,不大,但很雅緻。三麵書架,擺滿了各種書籍,有經史子集,也有商道貨殖之類的雜書。書桌上放著一方端硯,一支湖筆,筆架上掛著幾支大小不一的毛筆。

蘇伯庸坐在窗下的棋桌旁,麵前擺著一副棋盤,黑白子已經各就各位。

“來了?”蘇伯庸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坐。”

沈硯在棋桌對麵坐下。

蘇伯庸沒有急著落子,而是上下打量了沈硯一番。

“聽周管家說,你寫字寫得很好。”

“略懂。”

“寫的什麽字?”

“楷書。”

“寫一幅給我看看。”蘇伯庸指了指書桌上的筆墨紙硯。

沈硯站起身,走到書桌前,拿起筆,蘸墨,在紙上寫下了四個字:厚德載物。

筆鋒遒勁,骨力洞達,每一個字都像是活的。

蘇伯庸走過來,低頭看了一眼,瞳孔微微一縮。

他沒有說話,轉身回到棋桌旁,拿起一枚黑子,落在棋盤上。

“該你了。”

沈硯回到棋桌旁,看著棋盤,沉默了很久。

“蘇老爺,”他說,“我不會下棋。”

蘇伯庸抬起頭,眉頭微皺:“不會?”

“不記得了。”沈硯如實說道,“也許我會,但我現在想不起來。如果我貿然落子,是對這盤棋的不尊重,也是對您的不尊重。”

蘇伯庸盯著他看了很久,目光從懷疑變成審視,又從審視變成思索。

最終,他放下手中的棋子,靠在椅背上,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你這個人,倒是老實。”他說,“一般人遇到這種情況,要麽硬著頭皮下,要麽找藉口推脫。你倒好,直接說不會。”

沈硯沒有說話。

蘇伯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道:“沈硯,你知道我為什麽同意雲錦嫁給你嗎?”

“蘇小姐說,因為她是第一次求您。”

“那是一個原因。”蘇伯庸放下茶杯,“還有一個原因。”

沈硯看著他。

蘇伯庸的目光變得深遠起來,像是在回憶很久以前的事情。

“我年輕的時候,也遇到過一個人。那個人跟你一樣,氣質不凡,來曆不明。他幫過我一個大忙,我問他叫什麽名字,他說不用知道。後來我才知道,那個人是京城來的貴人。”蘇伯庸的聲音很低,“我這輩子見過很多人,能讓我一眼就覺得不簡單的人,隻有兩個。一個是那個人,一個是你。”

沈硯沉默。

“我不知道你是誰,但我看人的眼光不會錯。”蘇伯庸看著他,目光變得柔和了一些,“雲錦嫁給你,我不後悔。但我有一個要求。”

“您說。”

“等一切塵埃落定之後,不管你是誰,不管你要去哪裏,你要帶著雲錦。”

沈硯怔了一下。

蘇伯庸的聲音有些沙啞:“我這個女兒,從小沒了娘,跟著我吃苦受累。蘇家的擔子壓在她身上,她從來沒有抱怨過一句。她太懂事了,懂事得讓人心疼。我希望有一個人,能讓她不用那麽懂事,能讓她依靠。”

沈硯看著麵前這個病弱的老人,心中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

“我會的。”他說。

蘇伯庸盯著他看了很久,最終點了點頭,揮了揮手:“去吧。成親那天,好好待她。”

沈硯站起身,拱手行禮,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蘇伯庸忽然叫住了他。

“沈硯。”

“在。”

“你那手字,不是普通人能寫出來的。”蘇伯庸的聲音很輕,“厚德載物——這四個字,是帝王之術。”

沈硯的身體微微一僵。

但很快,他恢複了平靜,轉過身,看著蘇伯庸。

“嶽父,”他第一次叫了嶽父,“不管我以前是誰,以後我隻是蘇家的女婿。”

蘇伯庸看了他很久,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

“去吧。”他說。

---

沈硯走出書房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院子裏點起了燈籠,昏黃的光照在青石板路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蘇雲錦站在迴廊下,手裏提著一盞燈籠,正等著他。

“我爹跟你說什麽了?”她問。

“下棋。”沈硯走到她麵前,“我說我不會,他就沒讓我下。”

蘇雲錦微微皺眉:“你不會下棋?”

“不記得了。”

蘇雲錦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我教你。”

沈硯愣了一下:“什麽?”

“下棋。”蘇雲錦看著他,目光認真,“我爹最喜歡下棋,如果你以後連一盤棋都陪不了他,他會失望的。”

沈硯想了想,點了點頭:“好。”

蘇雲錦轉身往東院走,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他一眼:“跟我來。”

沈硯跟在她身後,穿過迴廊,穿過花園,來到東院的書房。

蘇雲錦的書房比蘇伯庸的小一些,但佈置得更精緻。書架上除了書,還擺著幾盆蘭花,牆上掛著一幅山水畫,畫的是江南水鄉。

她在棋桌旁坐下,從抽屜裏取出一副棋,擺在桌上。

“圍棋,你會嗎?”她問。

沈硯在她對麵坐下,看著棋盤上的縱橫十九道線,腦海中忽然閃過一些零碎的畫麵。

一隻手,修長白皙,撚著一枚黑子,落在棋盤上。

對麵坐著一個人,穿著明黃色的龍袍。

龍袍——

沈硯猛地閉上眼睛,將那個畫麵壓了下去。

“沈硯?”蘇雲錦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你怎麽了?”

沈硯睜開眼睛,搖了搖頭:“沒事。你教吧。”

蘇雲錦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拿起一枚白子,放在棋盤上。

“圍棋的規則很簡單——圍地。誰圍的地盤大,誰就贏。”

她一邊說,一邊在棋盤上擺了幾個例子,講解氣的概念、吃子的方法、眼位的重要性。

沈硯聽著,手不自覺地伸向棋盒,撚起一枚黑子。

他的手指修長白皙,骨節分明,撚棋的姿勢優雅得不像一個初學者。

蘇雲錦看在眼裏,心中又是一動。

“你確定你不會下棋?”她問。

沈硯看著手中的黑子,沉默了片刻,說:“我不記得了。但這個動作——”他頓了頓,“這個動作很熟悉。”

蘇雲錦咬了咬嘴唇,沒有說話。

沈硯將黑子落在棋盤上,落子的位置不偏不倚,正好是棋盤正中央的天元。

蘇雲錦瞪大了眼睛。

“你……”她看著那個位置,欲言又止。

“怎麽了?”沈硯問。

“圍棋的第一步,很少有人下天元。”蘇雲錦的聲音有些發緊,“這不是新手會下的位置。”

沈硯看著棋盤上那枚黑子,腦海中又閃過那個畫麵。

龍袍。

棋盤。

對麵的人。

還有一句話——“殿下,您又下天元了。”

那聲音蒼老而恭敬,像是在提醒,又像是在感歎。

沈硯的手指微微發抖。

“沈硯?”蘇雲錦伸手,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背,“你沒事吧?”

她的手很涼,指尖微顫。

沈硯回過神來,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裏有關切,有擔憂,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沒事。”他收回手,將那些畫麵壓了下去,“繼續教吧。”

蘇雲錦看了他一會兒,沒有追問,拿起一枚白子,落在棋盤上。

“那我教你基本的定式……”

窗外,月亮升起來了。

清冷的月光照在院子裏,照在那幾竿翠竹上,照在棋盤旁兩個人的身上。

一個教,一個學。

棋子落盤的聲音清脆悅耳,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清晰。

翠兒端著一壺熱茶走過來,看到書房裏的情景,悄悄地退了回去,沒有打擾。

她站在迴廊下,看著屋裏那兩個人,忽然笑了。

小姐終於不是一個人了。

深夜,沈硯回到西院,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腦海中反複出現那個畫麵——龍袍、棋盤、天元。

還有那句話——“殿下,您又下天元了。”

殿下。

誰在叫他殿下?

他坐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月光如水,照在院子裏,將一切都染成了銀白色。

遠處,東院的燈還亮著。

蘇雲錦還沒有睡。

沈硯看著那盞燈,心中忽然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那感覺像是安心,又像是牽掛。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有這種感覺。

也許是因為,在這個陌生的地方,在這個他不記得自己是誰的世界裏,那個女子是他唯一可以信任的人。

雖然他們之間隻是一場交易。

雖然他們約定好了不要愛上對方。

但有些東西,不是約定就能控製的。

沈硯關上窗戶,躺回床上,閉上眼睛。

這一次,他沒有再做噩夢。

夢裏,隻有一盞燈。

一盞在東院亮著的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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