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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憶太子竟是贅婿 第5章 見嶽父

作者:空穀燎原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22 13:55:23

正午時分,沈硯準時到了正廳。

蘇家的正廳比花廳大了不止一倍,正中掛著一幅山水畫,兩側是紅木太師椅,地上鋪著青磚,擦得一塵不染。陽光從雕花木窗照進來,將整個廳堂照得亮堂堂的。

蘇雲錦已經先到了,坐在左側的椅子上,看到沈硯進來,微微點了點頭。

她的表情很平靜,但沈硯注意到她的手指一直在摩挲著茶杯的邊緣,那是緊張的表現。

“蘇老爺呢?”沈硯在她身旁坐下,低聲問道。

“馬上就來。”蘇雲錦也壓低聲音,“我爹身體不太好,走路慢,你等會兒說話小心些。他脾氣古怪,但人不壞。”

沈硯點了點頭。

不多時,後堂傳來一陣咳嗽聲。

一個年約五旬的老者拄著柺杖,在兩個丫鬟的攙扶下慢慢走了出來。

蘇伯庸比沈硯想象的要蒼老許多。他頭發花白,麵容瘦削,眼窩深陷,但一雙眼睛依然精亮,看人的時候像是能把你從頭到腳看穿。

他穿著一件灰藍色的綢袍,雖然舊了,但洗得很幹淨,領口袖口沒有一絲褶皺。

沈硯站起身,拱手行禮:“沈硯見過蘇老爺。”

蘇伯庸在正中的太師椅上坐下,揮了揮手讓丫鬟退下,然後上下打量著沈硯。

看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沙啞而低沉:“你就是雲錦找的那個人?”

“是。”

“抬起頭來。”

沈硯抬起頭,直視蘇伯庸的眼睛。

蘇伯庸盯著他看了很久,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坐吧。”他終於說。

沈硯重新坐下。

蘇伯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咳嗽了兩聲,才慢慢說道:“雲錦已經跟我講了你的情況。徽州歙縣人,家中遭了水災,父母雙亡,流落到清平縣。我早年確實在徽州做過生意,對歙縣也有些印象。不過——”他話鋒一轉,目光變得銳利起來,“我怎麽不記得在歙縣見過你父親?”

蘇雲錦的手指微微一緊。

沈硯卻神色不變,平靜地說:“蘇老爺見諒,家父做的隻是小本生意,在歙縣開了間雜貨鋪,平日裏也不怎麽跟人來往。蘇老爺是大商人,去的都是大鋪子大商號,沒見過家父也是正常的。”

蘇伯庸“嗯”了一聲,不置可否。

“你會算賬?”

“會一些。”

“會寫字?”

“會。”

蘇伯庸從袖中取出一本賬冊,扔到沈硯麵前。“這是我蘇家上個月的流水賬,你看看有沒有問題。”

蘇雲錦的臉色變了。

那本賬冊是她昨天才整理好的,裏麵有些地方她故意做了手腳,就是為了考驗沈硯。但她沒想到父親會在這個時候拿出來。

她看了沈硯一眼,想給他使個眼色,但沈硯已經翻開賬冊看了起來。

他看賬的速度很快,一頁一頁翻過去,像是在看閑書一樣輕鬆。

蘇伯庸眯著眼睛觀察他,沒有說話。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沈硯合上賬冊,抬起頭。

“蘇老爺,這賬有問題。”

蘇雲錦心裏咯噔一聲。

蘇伯庸卻麵無表情:“什麽問題?”

“第七頁,茶葉進貨的賬目,數量和銀兩對不上。進了三百斤茶葉,每斤十五文,應該是四千五百文,但賬上寫的是三千五百文,少了一千文。第十五頁,布匹的賬目也有問題。進了五十匹綢緞,每匹二兩銀子,應該是一百兩,但賬上寫的是八十兩,少了二十兩。”

蘇伯庸轉頭看向蘇雲錦。

蘇雲錦的臉色微微發白,低聲道:“爹,這是我故意寫錯的,想看看沈公子的眼力。”

蘇伯庸“哼”了一聲,又看向沈硯:“還有嗎?”

“還有一處。”沈硯說,“最後一頁,總賬的結餘算錯了。前麵各專案的銀兩加起來是三千七百四十二兩,但結餘寫的是三千五百四十二兩,少算了兩百兩。”

蘇雲錦瞪大了眼睛。

她隻故意做了兩處手腳,那第三處——第三處是她自己算錯了,還沒來得及改。

她沒想到沈硯連這個都看出來了。

蘇伯庸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起來。

他笑得很輕,隻是嘴角微微上揚,但那笑意卻是真真切切的。

“不錯。”他說,“比我想的要好。”

沈硯低頭道:“蘇老爺過獎。”

蘇伯庸擺了擺手:“別叫我蘇老爺,叫嶽父。反正再過兩天你就要跟雲錦拜堂了,早晚的事。”

沈硯微微一怔,隨即改口:“嶽父。”

蘇伯庸點了點頭,又咳嗽了兩聲,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雲錦,”他說,“你先出去,我有話單獨跟沈硯說。”

蘇雲錦猶豫了一下,看了看沈硯,又看了看父親,最終站起身,退了出去。

廳內隻剩下沈硯和蘇伯庸兩個人。

蘇伯庸睜開眼睛,渾濁的老眼裏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沈硯,”他緩緩開口,“你不是徽州人,對不對?”

沈硯沒有回答。

“我在徽州做了二十年生意,歙縣的每一家鋪子我都去過。那裏根本沒有開雜貨鋪的沈家。”蘇伯庸的聲音很低,低到隻有兩個人能聽見,“你到底是什麽人?”

沈硯沉默了片刻,然後說:“我不知道。”

蘇伯庸皺起眉頭:“不知道?”

“我失去了記憶。”沈硯平靜地說,“洪水之後,我醒來就什麽都不記得了。我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從哪裏來,甚至不知道自己叫什麽名字。沈硯這個名字,是我隨口起的。”

蘇伯庸盯著他看了很久,目光從懷疑變成審視,又從審視變成思索。

“那你為什麽要答應跟雲錦成親?”他問。

“因為我需要一個容身之所,而蘇小姐需要一個丈夫。”沈硯說,“各取所需,公平交易。”

蘇伯庸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陽光慢慢移動,從沈硯的腳邊爬到了他的膝蓋上。

“你知道我為什麽同意這門婚事嗎?”蘇伯庸忽然問。

沈硯搖了搖頭。

“不是因為我相信你是徽州人,也不是因為我真的需要你當賬房先生。”蘇伯庸咳嗽了兩聲,聲音越來越低,“是因為雲錦從小到大,從來沒有求過我任何事。這是她第一次求我。”

沈硯微微一怔。

“她說她選中了你,說她相信你。我雖然不知道她憑什麽相信一個來曆不明的人,但——”蘇伯庸頓了頓,“我相信我的女兒。”

他抬起頭,直視沈硯的眼睛。

“我不知道你是誰,不知道你從哪兒來,甚至不知道你是不是在騙我。但既然雲錦選了你,我就認了。”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嚴厲起來,“不過有一句話我要說在前麵——如果你敢傷害我的女兒,不管你是誰,不管你背後有多大的勢力,我都不會放過你。”

沈硯看著麵前這個病弱的老人,心中忽然生出一種奇怪的感覺。

那感覺像是敬重,又像是羨慕。

他從來沒有被人這樣威脅過。

或者說,他不記得有沒有被人這樣威脅過。

“嶽父放心。”沈硯說,“我不會傷害她。”

蘇伯庸盯著他看了很久,最終緩緩點了點頭。

“去吧。”他揮了揮手,“雲錦在外麵等你。”

沈硯站起身,拱手行禮,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蘇伯庸忽然叫住了他。

“沈硯。”

“在。”

“你雖然不記得自己是誰,但你那一手字,那個品茶的功夫,還有看賬的本事——這些東西不是普通人家能教出來的。”蘇伯庸的聲音很輕,“你記住,不管你是誰,既然進了我蘇家的門,就是我蘇家的人。外麵那些追你的人,我蘇伯庸雖然老了,但還沒死。”

沈硯轉過身,看著那個坐在太師椅上的老人。

陽光照在他的白發上,映出一片刺眼的白。

“多謝嶽父。”沈硯深深鞠了一躬。

---

沈硯走出正廳的時候,蘇雲錦正站在迴廊下等他。

她背靠著柱子,雙手交疊在身前,看起來像是在看院子裏的花,但沈硯注意到她的目光根本沒有焦點。

“我爹跟你說什麽了?”她問,語氣聽起來很隨意,但聲音裏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他說你是第一次求他。”沈硯走到她身旁,並肩站著。

蘇雲錦的手指微微一頓,沒有說話。

“他還說,如果我有負於你,他不會放過我。”

蘇雲錦偏過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揚,那笑意裏有三分無奈,三分心酸,還有四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我爹就是那樣的人。”她說,“嘴上說得狠,其實心軟得要命。”

沈硯沒有接話。

兩個人就這樣站在迴廊下,看著院子裏的桂花樹。

秋風吹過,金黃色的桂花簌簌落下,像是下了一場金色的雨。

“沈硯。”蘇雲錦忽然叫了他的名字。

“嗯?”

“你真的什麽都不記得了嗎?”

沈硯沉默了一瞬:“真的。”

“那你想不想記得?”

沈硯想了想,說:“想,但也不急。”

“為什麽?”

“因為我現在記起來,未必是好事。”沈硯的聲音很平靜,“如果我真的是什麽大人物,那記起來就意味著要回去麵對那些追殺我的人。如果我回去,蘇家怎麽辦?你怎麽辦?”

蘇雲錦沒有說話。

“所以,”沈硯繼續說,“至少在蘇家的危機解決之前,我不想記起來。”

蘇雲錦低下頭,看著自己腳尖。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輕聲說:“對不起。”

“為什麽道歉?”

“因為我把你卷進來了。”蘇雲錦的聲音很輕,“你本來可以找一個安全的地方躲起來,慢慢找回記憶。是我把你拉進了蘇家這個漩渦裏。”

沈硯搖了搖頭:“就算沒有你,我也逃不掉。城門口那些畫像,當鋪掌櫃看我的眼神——不管我躲在哪裏,他們都會找到我。與其一個人孤軍奮戰,不如找個幫手。”

“所以我是你的幫手?”

“你不是嗎?”

蘇雲錦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但死水下麵,似乎藏著什麽洶湧的東西。

“我是。”她說,“從今天起,我們是盟友。”

沈硯點了點頭:“盟友。”

蘇雲錦伸出手。

沈硯看著她伸出的手,愣了一下,然後伸出手,握住了她的。

她的手很涼,指尖微顫。

他的手很暖,掌心幹燥。

兩隻手握在一起,隻停留了一瞬,便鬆開了。

“後天就是成親的日子。”蘇雲錦收回手,語氣恢複了平時的冷靜,“今天下午裁縫會來量體裁衣,明天去祠堂祭祖,後天一早拜堂。這幾天會很忙,你要做好準備。”

“需要我做什麽?”

“穿上我讓人準備好的衣服,站在我旁邊,對著天地高堂拜三拜,然後——”她頓了頓,“然後你就成了蘇家的贅婿。”

“贅婿”兩個字,她說得很輕,但沈硯聽得清清楚楚。

“我不介意。”沈硯說。

蘇雲錦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終什麽也沒說,轉身走了。

沈硯站在迴廊下,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花園盡頭。

秋風又起,桂花紛紛揚揚地落下來,落在他肩上,落在他發間。

他伸手拂去肩上的桂花,轉身往西院走去。

---

下午,裁縫果然來了。

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姓王,是清平縣最有名的裁縫,專做嫁衣。她帶著兩個徒弟,提著大包小包的工具,進了蘇雲錦的東院。

翠兒來請沈硯的時候,沈硯正在屋裏寫字。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寫字,但拿起筆的那一刻,手就自動動了起來,一筆一劃,行雲流水。

寫的是四個字:順其自然。

筆鋒遒勁,骨力洞達,每一個字都像是活了過來。

沈硯盯著這四個字看了很久,總覺得這字跡很熟悉,但想不起在哪裏見過。

“沈公子!沈公子!”翠兒的聲音從院子外麵傳來,“裁縫來了,小姐請您去東院量尺寸!”

沈硯放下筆,將那張紙摺好,收進袖中,起身往外走。

東院裏,王裁縫已經忙開了。

她拿著軟尺,在蘇雲錦身上量來量去,嘴裏念念有詞:“肩寬一尺一寸,腰圍一尺七,身長……”

蘇雲錦站在院子中央,張開雙臂,像一個任人擺布的布偶。她看到沈硯進來,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但很快恢複了平靜。

“沈公子來了。”王裁縫抬起頭,上下打量了沈硯一番,眼中露出讚許之色,“好身量!我做了二十年嫁衣,還沒見過這麽標致的新郎官。”

沈硯微微頷首:“有勞了。”

王裁縫拿著軟尺走過來,在沈硯身上量了起來。

肩寬、臂長、胸圍、腰圍、身長——她量得很仔細,一邊量一邊報數,讓徒弟記在本子上。

“沈公子這身板,穿什麽都好看。”王裁縫一邊量一邊誇,“不過做新郎官的衣服,還是要講究些。蘇小姐說了,要用上好的雲錦,大紅色,繡金線龍鳳呈祥。這料子貴重,沈公子可要好好愛惜。”

沈硯沒有說話。

他隻是站在那裏,任由王裁縫擺弄。

目光不經意地掃過院子,落在蘇雲錦身上。

她正站在桂花樹下,低著頭看王裁縫徒弟手裏的布料,側臉的線條柔和而清晰,陽光透過樹葉落在她臉上,斑斑駁駁的。

她似乎感覺到了他的目光,抬起頭,正好對上他的視線。

兩個人對視了一瞬,又同時移開了眼睛。

翠兒站在一旁,把這一切看在眼裏,捂著嘴偷偷笑了。

量完尺寸,王裁縫帶著徒弟走了,說後天一早就能把嫁衣送來,保證不誤吉時。

院子裏安靜下來。

蘇雲錦走到石桌旁坐下,倒了杯茶,喝了一口。

“沈硯,”她說,“後天拜堂的時候,趙元禮一定會來。到時候他會想盡辦法讓你在眾人麵前出醜。你要記住,不管他說什麽做什麽,你都不要動怒。”

“我知道。”沈硯在她對麵坐下。

“還有,拜堂的時候要三跪九叩,你能行嗎?”

沈硯看了她一眼:“為什麽不行?”

蘇雲錦猶豫了一下,說:“我總覺得你以前不是會跪拜別人的人。”

沈硯沉默了一瞬,然後說:“跪天地父母,不算跪別人。”

蘇雲錦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你說得對。”

兩個人又沉默了。

秋風吹過,桂花的香氣一陣一陣飄過來,甜得有些發膩。

“蘇小姐,”沈硯忽然開口,“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問。”

“你為什麽選中了我?”

蘇雲錦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你不是說過嗎,因為你沒有更好的選擇。”沈硯看著她,“但我總覺得,還有別的原因。”

蘇雲錦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硯以為她不會回答了,她才輕聲說道:“因為你的眼睛。”

“我的眼睛?”

“那天在街上,你接住那個孩子的時候,我看到了你的眼睛。”蘇雲錦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遠處的天空上,“那種眼神,不是普通人能有的。那是一種——”

她頓了頓,似乎在找合適的詞。

“一種經曆過很多事情,但依然沒有被磨滅的東西。”

沈硯沒有說話。

“我見過很多人。”蘇雲錦繼續說,“商人、官員、世家子弟、江湖中人——他們的眼睛裏都有各種各樣的東西,貪婪、**、算計、野心。但你的眼睛裏,什麽都沒有。”

“什麽都沒有?”

“不,不是什麽都沒有。”蘇雲錦搖了搖頭,“是太深了,深到我看不見底。就好像你經曆過世間最極致的繁華,也經曆過世間最徹底的毀滅,然後你把這些都藏了起來,藏到誰都看不見的地方。”

沈硯看著她的側臉,心中忽然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那感覺像是被人看穿了,又像是被人理解了。

“也許你說得對。”他說,“也許我真的經曆過那些。但我不記得了。”

“不記得也好。”蘇雲錦轉過頭,看著他,微微一笑,“不記得,就不用背負那些東西。”

那是沈硯第一次看到她真心實意地笑。

不是客氣,不是疏離,不是偽裝,而是真真切切地、發自內心地笑。

那笑容很好看。

好看到沈硯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垂下眼簾,端起茶杯,將那股莫名的悸動壓了下去。

記住你的承諾。

不要愛上她。

他在心裏對自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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