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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憶太子竟是贅婿 第4章 來客

作者:空穀燎原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22 13:55:23

翠兒匆匆跑到西院的時候,沈硯正站在院子裏看那幾竿翠竹。

清晨的陽光透過竹葉灑下來,在地上落了一地碎金。他換了一身蘇家準備的靛藍長衫,頭發用一根木簪束起,整個人看起來清清爽爽,倒真有幾分落難書生的模樣。

“沈公子!沈公子!”翠兒跑得氣喘籲籲,一手扶著門框,一手拍著胸口順氣,“不好了,趙家大公子來了,小姐請您去前廳呢。”

沈硯轉過身,神色平靜:“趙家大公子?”

“就是趙元禮!”翠兒急得直跺腳,“就是那個一直想娶我們家小姐的壞蛋!他肯定是聽說小姐要成親了,特意來找茬的。小姐讓您趕緊過去,可別讓他看出什麽破綻來。”

沈硯點了點頭,抬腳往外走。

翠兒跟在他身後,一邊走一邊絮絮叨叨:“沈公子,您可千萬小心些。那個趙元禮不是好東西,嘴甜心狠,笑裏藏刀。上回來提親的時候,當著老爺的麵說得天花亂墜,轉頭就在外頭說我們蘇家的壞話……”

沈硯沒有接話,隻是加快了腳步。

從西院到前廳,要穿過一條長長的迴廊和一座小花園。沈硯走過花園的時候,忽然停下了腳步。

“沈公子?”翠兒差點撞上他的後背,“怎麽了?”

沈硯沒有回答,目光落在一叢牡丹上。

不是看花,是看花後麵的那堵牆。

牆頭上,有一片瓦被踩碎了,碎片落在地上,還沒有被清理。

那是昨晚那個黑影留下的痕跡。

“沒什麽。”沈硯收回視線,繼續往前走。

翠兒莫名其妙地看了看那堵牆,什麽也沒看出來,隻好小跑著跟上去。

---

前廳裏,蘇雲錦已經到了一炷香的功夫。

她進門的時候,趙元禮正坐在客位上喝茶,身後站著兩個隨從,腰間都別著短刀,一看就是練家子。

“雲錦來了。”趙元禮放下茶盞,站起身來,笑容滿麵。

他二十七八歲的年紀,生得倒是儀表堂堂,劍眉星目,麵如冠玉,穿著一身寶藍色的錦袍,腰間係著白玉帶,通身上下透著一股世家公子的派頭。

但蘇雲錦知道,這張笑臉底下藏著的是什麽樣的心腸。

“趙公子。”她微微頷首,語氣客氣而疏離,“不知趙公子今日來訪,有何貴幹?”

趙元禮笑了笑,重新坐下,端起茶盞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聽說蘇府要辦喜事了,我特地來道賀。”他說,“怎麽,雲錦不歡迎?”

“趙公子說笑了。”蘇雲錦在主位上坐下,麵上不動聲色,“蘇家辦喜事,趙公子能來道賀,是蘇家的榮幸。隻是這喜事還沒定下來,趙公子的訊息倒是靈通得很。”

趙元禮哈哈大笑:“雲錦這話說的,好像我在蘇府安插了眼線似的。”

蘇雲錦沒有接話。

趙元禮笑夠了,放下茶盞,目光在她臉上轉了一圈,語氣忽然變得意味深長:“不過我確實好奇,是什麽樣的青年才俊,能讓雲錦你這麽快就定了終身?我記得上個月令尊還跟我父親說,雲錦的婚事要再考慮考慮。怎麽才過了半個月,就突然冒出來一個未婚夫?”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蘇雲錦淡淡道,“我父親做的決定,我不過是聽從罷了。”

“哦?”趙元禮挑了挑眉,“可我聽說,這個人是你自己選的。”

蘇雲錦的手指微微收緊,但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趙公子的訊息果然靈通。”她說,“不過有件事趙公子可能不知道——我父親早年在徽州做生意的時候,與沈公子的父親有過一麵之緣。如今沈公子家中遭了洪災,父母雙亡,流落到清平縣,我父親念及舊情,便將他收留下來。相處幾日,覺得此人品學兼優,便做主將我的終身托付給了他。”

趙元禮聽完,臉上的笑容沒有變,但眼底多了一絲冷意。

“徽州?做生意的?”他慢悠悠地說,“不知是徽州哪一家?我趙家在徽州也有幾處鋪麵,說不定還認識。”

蘇雲錦心中咯噔一聲。

趙家在徽州有生意,這件事她不知道。

但她麵上不露分毫,隻是淡淡一笑:“趙公子說笑了,沈公子家中不過是小本生意,開雜貨鋪的,哪裏入得了趙家的眼。”

“雜貨鋪?”趙元禮笑了一聲,“蘇家是江南首富,蘇老爺居然把女兒嫁給一個開雜貨鋪的?這傳出去,怕是要讓人笑話。”

蘇雲錦正要開口,門口忽然傳來一個清朗的聲音。

“趙公子說得對,確實讓人笑話。”

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轉向門口。

沈硯站在那裏。

他穿著一身靛藍長衫,負手而立,身姿挺拔如鬆。晨光從他身後照進來,給他整個人鍍上一層淡金色的光暈。

他的表情很平靜,看不出喜怒,但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裏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在審視,又像是在打量,讓人不由自主地想要避開。

趙元禮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複如常。

他站起身,上下打量了沈硯一番,抱拳道:“這位就是沈公子?久仰久仰。”

沈硯走進廳內,在蘇雲錦身旁站定,微微頷首:“趙公子。”

蘇雲錦看了他一眼,心中微微鬆了口氣。

他來了。

而且看起來,比她預想的要鎮定得多。

趙元禮重新坐下,目光在沈硯身上轉了幾圈,像是在看一件待價而沽的貨物。

“沈公子是徽州人?”他問。

“是。”沈硯的聲音很淡。

“徽州哪裏?”

“歙縣。”

“哦,歙縣。”趙元禮點了點頭,“我去年剛去過歙縣,那裏的茶葉不錯。沈公子家在歙縣何處?說不定我還路過過。”

沈硯端起桌上的茶盞,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才道:“小地方,不值一提。”

趙元禮的笑容更深了:“沈公子這話說的,好像有什麽難言之隱似的。”

“趙公子多慮了。”沈硯放下茶盞,“家中遭了水災,什麽都沒剩下,提與不提,都是一樣的。”

趙元禮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哈哈大笑起來。

“沈公子倒是豁達。”他說,“不過有一件事我不太明白——沈公子既然家中遭了災,流落到清平縣,怎麽一轉眼就成了蘇家的乘龍快婿?這運氣,未免也太好了些。”

這話說得直白,幾乎是在明著說沈硯是衝著蘇家的錢財來的。

蘇雲錦眉頭微皺,正要開口,沈硯卻已經先她一步說了話。

“趙公子說得對,確實運氣好。”沈硯的語氣依然平靜,“不過比起運氣,我更相信緣分。蘇老爺念及舊情收留我,蘇小姐不嫌棄我出身低微願意下嫁,這份恩情,沈某記在心裏,來日必當報答。”

趙元禮的笑容終於有了一絲裂痕。

他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文文弱弱的年輕人,說話居然滴水不漏。

“報答?”趙元禮輕笑一聲,“沈公子拿什麽報答?蘇家是江南首富,要什麽有什麽。你一個開雜貨鋪的,能報答什麽?”

這話已經是在羞辱了。

蘇雲錦的臉色微變,正要說話,卻感覺袖子被輕輕拉了一下。

她低頭一看,是沈硯的手。

那隻手修長白皙,骨節分明,輕輕扯了一下她的袖口,又鬆開了。

她抬起頭,對上沈硯的目光。

他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淡,但意思很明確——不要說話,讓我來。

蘇雲錦猶豫了一瞬,最終還是沒有開口。

沈硯轉向趙元禮,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笑意。

那笑意很淺,淺到幾乎看不出來,但就是這絲笑意,讓趙元禮莫名地感到一陣不舒服。

“趙公子說得對,我確實沒什麽能報答的。”沈硯說,“不過有句話叫‘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蘇家對我的恩情,不是用銀子來衡量的。至於我拿什麽報答——”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趙元禮。

“那是我的事,不勞趙公子操心。”

廳內的空氣忽然安靜了下來。

趙元禮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他盯著沈硯,眼中的冷意越來越濃。

“沈公子好大的口氣。”他慢悠悠地說,“不過有件事我很好奇——沈公子既然是徽州人,那對徽州的茶道應該很熟悉吧?”

沈硯沒有說話。

趙元禮拍了拍手,身後的隨從立刻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瓷瓶,放在桌上。

“這是我新得的一罐茶,據說是徽州黃山上的野茶,極為難得。”趙元禮將那瓷瓶推到沈硯麵前,“沈公子既然是徽州人,不妨品鑒品鑒,看看這茶如何?”

蘇雲錦的臉色變了。

她看出來了,這不是什麽品茶,這是一個陷阱。

如果沈硯真的懂茶,那他就不是一個“開雜貨鋪”的普通人家子弟。如果沈硯不懂,那他就不是徽州人。

無論哪一種,都會暴露他的底細。

她想要開口解圍,但沈硯已經伸手拿起了那個瓷瓶。

他開啟瓶塞,低頭聞了聞,然後將瓷瓶放回桌上。

“趙公子,”他說,“這茶確實難得,但可惜——”

“可惜什麽?”

“可惜這不是徽州的茶。”

趙元禮的眉頭微微一動。

沈硯端起自己的茶盞,喝了一口,不緊不慢地說:“這是福建武夷山的岩茶,還是正岩產區的。趙公子怕是被人騙了。”

趙元禮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沈硯放下茶盞,微微一笑:“不過趙公子不必氣惱,這茶雖然不對產地,但確實是好茶。武夷岩茶有‘岩骨花香’之說,這茶的火候掌握得恰到好處,入口醇厚,回甘悠長。趙公子花了不少銀子吧?”

趙元禮沒有說話。

他身後的兩個隨從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訝。

這個看起來文文弱弱的年輕人,不僅聞出了茶的產地,還品出了火候和品質。

這不是一個開雜貨鋪的人能做到的。

趙元禮忽然笑了起來,笑得很爽朗,好像剛才的尷尬根本不存在一樣。

“沈公子果然是行家!”他拍了拍手,“看來是我小瞧你了。蘇老爺眼光不錯,給雲錦找了個好夫婿。”

沈硯淡淡道:“趙公子過獎。”

趙元禮站起身,整了整衣袍,對蘇雲錦笑道:“雲錦,恭喜你找了個好夫婿。成親那日,我一定來喝喜酒。”

蘇雲錦站起身,微微頷首:“趙公子慢走。”

趙元禮帶著兩個隨從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忽然停下腳步,回過頭來。

他看著沈硯,目光意味深長。

“沈公子,”他說,“成親之後,你可要好好待雲錦。清平縣不大,抬頭不見低頭見,日後有的是機會打交道。”

沈硯站起身,微微拱手:“趙公子放心,我會的。”

趙元禮笑了一聲,轉身大步離去。

他的腳步聲漸漸遠了,消失在迴廊盡頭。

廳內安靜下來。

蘇雲錦長長地撥出一口氣,整個人像是虛脫了一般,跌坐回椅子上。

“你……”她看著沈硯,欲言又止。

“怎麽了?”沈硯問。

“你怎麽知道那是武夷山的茶?”

沈硯想了想,搖了搖頭:“不知道,就是聞出來了。”

蘇雲錦盯著他看了很久,目光複雜。

“你到底是什麽人?”她輕聲問。

沈硯沉默了一瞬,然後說:“我也不知道。”

這句話不是敷衍,是實話。

他真的不知道。

他隻是聞到了那茶的香氣,腦海中就自動浮現出了“武夷山”“正岩”“岩骨花香”這些詞,就像那些詞本來就在他腦子裏,隻是等著被喚醒。

蘇雲錦看著他,最終沒有再追問。

“今天謝謝你。”她說,“如果不是你,我差點就露餡了。”

“趙元禮不會善罷甘休的。”沈硯說,“他今天來,是來探底的。”

“我知道。”蘇雲錦的聲音有些疲憊,“他還會再來。”

沈硯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麽。

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忽然停下腳步。

“蘇小姐。”

“嗯?”

“趙元禮說他在徽州有生意,這件事你知道嗎?”

蘇雲錦的手指微微收緊:“不知道。”

“那他今天說的‘去年來過歙縣’,你怎麽看?”

蘇雲錦沉默了。

她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如果趙元禮真的去過歙縣,那他們編造的“徽州歙縣”的身份,隨時可能被拆穿。

“我會讓人去查。”蘇雲錦說,“看看他到底有沒有去過。”

沈硯點了點頭,邁步走了出去。

---

沈硯回到西院的時候,翠兒正等在門口,一臉焦急。

“沈公子!沈公子!怎麽樣?那個趙元禮有沒有為難你?”

“沒有。”沈硯走進院子,在石凳上坐下。

翠兒跟過來,蹲在他麵前,一臉八卦:“沈公子,你真的聞出了那個茶是武夷山的?你怎麽這麽厲害?”

沈硯看了她一眼:“聞出來的。”

“可是……”翠兒歪著頭,“你不是開雜貨鋪的嗎?開雜貨鋪的怎麽會品茶?”

沈硯沒有回答。

翠兒見他不說話,也不敢再問,隻好站起來,小聲說:“小姐讓我來跟您說,今天中午在正廳用膳,老爺想見您。”

沈硯抬起頭:“蘇老爺?”

“是啊。”翠兒點點頭,“老爺聽說了今天趙元禮來的事,對您很滿意,說要當麵見見您。您可要好好表現,老爺最喜歡讀書人了。”

沈硯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知道了。”

翠兒走後,沈硯一個人在院子裏坐了很久。

陽光從頭頂灑下來,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但他心裏卻一點也暖不起來。

今天趙元禮的試探,隻是一個開始。

以後還會有更多的試探,更多的陷阱,更多的危險。

他必須盡快弄清楚自己的身份。

否則,他不僅會害了自己,還會連累蘇家。

沈硯站起身,走到院子角落的那口井邊,低頭看著井水中自己的倒影。

水麵上映出一張年輕的麵孔,眉目深邃,輪廓分明。

這張臉,到底是誰的?

他伸出手,輕輕觸碰水麵,倒影碎裂開來,一圈圈漣漪擴散開去。

漣漪中心,他的臉漸漸模糊,最終消失不見。

就像他的記憶一樣。

沈硯直起身,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向正廳。

不管他是誰,不管過去發生了什麽,現在他叫沈硯,是蘇家的賬房先生,三天後要娶蘇雲錦為妻。

至於以後的事——

以後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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