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憶太子竟是贅婿 第2章 交易

花廳裏安靜了片刻，蘇雲錦的話像一顆石子投入深潭，激起漣漪後又歸於沉寂。

沈硯看著她，沒有說話。

蘇雲錦也看著他，目光坦然，沒有半分閃躲。

兩個人就這樣對視著，像是在比誰先移開眼睛。

最終還是蘇雲錦先開了口：“沈公子似乎並不驚訝。”

“驚訝。”沈硯說，“但更多的是好奇。”

“好奇什麽？”

“好奇蘇小姐為什麽敢把終身大事押在一個來曆不明的陌生人身上。”

蘇雲錦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不緊不慢地放下。

“因為我別無選擇。”她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趙元禮的父親趙侯爺已經給我父親遞了話，下個月初八之前必須給答複。我父親年事已高，身體一日不如一日，族中旁支虎視眈眈，都盯著蘇家這塊肥肉。如果我嫁給趙元禮，蘇家就成了趙家的囊中之物。如果不嫁，趙家就會聯手官府打壓蘇家的生意，到時候蘇家照樣保不住。”

“所以你需要一個丈夫。”

“一個我能控製的丈夫。”蘇雲錦糾正道，“趙元禮我控製不了，但你可以。”

沈硯微微挑眉：“蘇小姐這麽確定能控製我？”

蘇雲錦嘴角微揚，那笑意卻沒有到達眼底。

“沈公子，你現在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身上沒有銀兩，沒有身份，沒有去處。你唯一有的，就是一塊價值不菲的玉佩，而你已經把它當掉了。”她頓了頓，“你需要活下去，而我能讓你活下去。這不算控製，這叫各取所需。”

沈硯沉默了片刻。

她說得對。

他確實無處可去，無路可走。城門口的畫像、當鋪掌櫃異樣的眼神、那些不知道是敵是友的追兵——他就像一條被衝上岸的魚，要麽等死，要麽跳回水裏賭一把。

“成親之後，我需要做什麽？”他問。

蘇雲錦見他鬆口，眼中的緊繃微微鬆懈了一瞬，但很快恢複如常。

“三件事。”她豎起三根手指，“第一，在我需要的時候，以我丈夫的身份出現在人前，讓所有人都知道蘇雲錦已經嫁人了。第二，在趙元禮找麻煩的時候，配合我應付他，不要露怯，更不要暴露你的真實底細。第三——”

她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第三，不要愛上我。”

沈硯微微一怔。

蘇雲錦的聲音很冷，冷得像冬天的井水：“這是一場交易，不是話本子裏的才子佳人。你我各取所需，事成之後好聚好散。沈公子是個聰明人，應該明白我的意思。”

沈硯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明白。”

“那你的答案呢？”

“我答應。”

蘇雲錦盯著他看了三秒鍾，似乎在判斷他是不是認真的。然後她站起身，走到桌案旁，從抽屜裏取出一張紙，鋪開，提起筆。

“口說無憑，立字為據。”她一邊寫一邊說，“我蘇雲錦與沈硯自願結為名義夫妻，互不幹涉內宅私事，不得窺探對方秘密。待蘇家危機解除，雙方和離，蘇家支付沈硯白銀三千兩作為酬謝。雙方如有違背，需賠償對方白銀一萬兩。”

她寫完，吹幹墨跡，將紙遞到沈硯麵前。

沈硯低頭看了一眼，拿起筆，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沈硯。

這兩個字他寫得行雲流水，筆鋒遒勁，骨力洞達。

蘇雲錦看在眼裏，心中又是一動。

這手字，不是普通讀書人能寫出來的。

她將契約收好，放進袖中，語氣緩和了一些：“三天後成親，你這幾天就住在蘇家。我會讓人給你安排一個身份——落難的徽州商人，父母雙亡，經人介紹來蘇家做賬房先生。我父親那裏我自會去說，你不用擔心。”

“你父親不會起疑？”

“我父親現在隻想盡快給我找個歸宿，堵住族中旁支的嘴。他不在乎我嫁的是誰，隻在乎那個人能不能讓趙家死心。”蘇雲錦的語氣裏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苦澀，“商人重利，連女兒的婚事也不過是一筆買賣。”

沈硯沒有說話。

他注意到她說這句話的時候，手指微微收緊，攥住了袖口。

“蘇小姐，”他忽然開口，“你甘心嗎？”

蘇雲錦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什麽？”

“你甘心把自己的婚姻當成一筆買賣嗎？”

花廳裏安靜了一瞬。

蘇雲錦看著他，目光複雜，像是在審視一個她看不透的人。

“不甘心。”她最終說道，聲音很輕，“但比起嫁給趙元禮那個混蛋，我寧願做一筆買賣。至少買賣是公平的，我能做主。”

沈硯點了點頭，不再追問。

蘇雲錦轉身走向門口，腳步頓了一下，沒有回頭。

“沈公子，記住你的承諾。”

“什麽承諾？”

“不要愛上我。”

她推開門，走了出去。

沈硯一個人坐在花廳裏，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迴廊盡頭。

窗外的桂花香一陣一陣飄進來，甜得發膩。

他端起麵前已經涼透的茶，一飲而盡。

不要愛上她？

他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哪有心思想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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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上，沈硯被安排在蘇家西院的客房住下。

客房不大，但收拾得很幹淨，床鋪被褥都是新的，桌上還擺著一壺熱茶和一碟桂花糕。

沈硯坐在床邊，將今天發生的事情從頭到尾捋了一遍。

從洪水裏醒來，到流落清平縣，到街上看施粥，再到被蘇雲錦請進蘇家，簽下那份荒唐的婚約——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了，快到他來不及細想，就已經被推著往前走。

但他沒有別的選擇。

蘇雲錦說得對，他現在什麽都不是，什麽都沒有。一個沒有身份、沒有記憶、沒有去處的人，能找到一個暫時的容身之所，已經是萬幸。

至於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沈硯吹滅油燈，躺了下來。

黑暗中，他又聽到了那個聲音。

“殿下……殿下……”

蒼老的、焦急的、帶著哭腔的聲音。

像是在喊他，又像是在喊另一個人。

沈硯閉上眼睛，強迫自己不去想。

但那個聲音一直在他腦子裏回響，揮之不去。

殿下。

誰是殿下？

他翻了個身，將被子蒙在頭上，把自己裹成一個繭。

窗外的月光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清冷的白。

這一夜，他幾乎沒有閤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