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看見那東西在積水裡翻的時候,腦子裡某根線忽然自己彈了一下。
小滿聽見了,立刻抓起門邊一隻爛臉盆狠狠乾過去,把那東西往遠離裡屋門口的乾處砸。
下一秒,沈隨、淩霜、陳赫三個人同時發力。
裡屋門被猛地拽開。
一股又冷又腥的氣一下撲了出來。
不是風。
像整整一屋子的舊水,終於找著口子往外吐。
門後的景象卻讓所有人都僵了一瞬。
裡麵不是臥室。
或者說,不全是。
床還在,櫃子也在,牆上甚至還貼著半張冇撕乾淨的卡通貼紙。可整間屋最中間,卻擺著一口井。
一口從地板裡長出來的井。
井沿濕黑,邊上纏滿一圈一圈發黃的紙。那些紙不是貼上去的,更像從井裡自己長出來,再被水泡得死死黏住。井口上方垂著一截斷繩,繩子儘頭繫著一隻小小的紅色髮卡。
而井邊,蹲著一個真正的小孩。
不,不對。
那曾經是個小孩。
她穿著發白的裙子,背對著門,肩膀瘦得像一折就斷,頭髮**垂到腰間。她兩隻手都浸在井水裡,像正從裡麵往外摸什麼。
最讓人發麻的是,她從頭到尾都冇有動。
剛纔撞門的,不像是她。
像是井裡的東西。
小滿的聲音幾乎是從嗓子縫裡擠出來的。
“有兩個……”
一個是外麵的假孩子。
一個是井邊這個。
沈隨站在門口,忽然明白了。
外麵那團東西,一直在攔他們開門,不是單純為了護裡頭。
它是在怕他們看見,真正留下來的那一個,根本不是會喊哥哥的樣子。
井邊那小孩緩緩抬起一隻手。
不是回頭。
隻是把手從井裡抽出來一點,濕漉漉地,朝身後指了指牆。
牆上也有字。
一樣是水寫的。
隻有一句。
彆信外麵那個。
二樓西戶的窗框磕得淩霜掌心發紅。
她先翻進去,落地冇出聲,轉身就把小滿拽了下來。陳赫落地時膝蓋一軟,差點直接跪進牆邊那堆碎磚裡,硬是咬著牙冇叫出來。季歸鴉最後半側著身落進屋內,鞋底一擦地,立刻回頭去看外頭。
沈隨是最後一個翻進來的。
他腳剛沾地,身後那扇二樓舊窗就自己“吱呀”一聲,慢慢合上了半邊。不是風吹的。風是往裡灌的,窗卻像有人從屋裡輕輕往迴帶了一把。
幾個人的神經瞬間又繃起來。
“彆動。”淩霜低聲說。
屋裡比三樓東戶更黑。
窗戶被厚報紙封了大半,隻剩一條手掌寬的縫漏進灰白天光。傢俱不多,一張塌了半邊的木床,一個掉漆的臉盆架,一隻倒扣的竹筐,牆角堆著些劈了一半的木柴。空氣裡有一股乾燥發苦的灰味,和三樓那種濕腥完全相反。
這裡像很久冇人住。
可太“乾淨”了。
不是整潔,是冇有人留下來活過的亂。冇有碗,冇有衣服,冇有翻找過的痕跡,像這間屋子從一開始就隻是個空殼,專門等著誰從窗外爬進來。
小滿貼著牆,小聲說:“這屋比上麵還嚇人。”
“因為太像路了。”季歸鴉低聲回她。
不是家,是過道。
沈隨冇接話。
他還壓著懷裡那張摺紙,胸口能清楚感覺到那層濕意正一點點透進衣服。紙貼得越久,腕上那道黑痕就越安靜。不是消失,是像一條終於找到窩的蛇,盤在那裡,不再亂竄。
這比疼更讓人不舒服。
安靜,通常意味著它已經認準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