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上冇有繼續傳來撞門聲。
白樓像突然死了一樣,整棟都靜了。
可正因為太靜,誰也不敢把這當安全。
淩霜先檢查門口。她貼過去,低頭看鎖舌,又摸門板邊緣,過了幾秒才說:“外頭冇人堵門。”
“能出去嗎?”陳赫問。
“能開。”
“那還等什麼?”
“等他喘勻。”季歸鴉看了一眼沈隨。
陳赫這才注意到,沈隨臉色比從窗外爬下來的時候還白,額角有一層很細的冷汗。不是累,是那種記憶被生生扯過之後留下的空。
“你又掉了多少?”季歸鴉問。
沈隨抬手按了按眉心,聲音有點啞:“不多。”
“具體點。”
“從翻窗到落地,中間有兩下接不上。”
陳赫臉色立刻變了:“這還叫不多?”
“至少我還記得你煩。”沈隨說。
這句一出來,屋裡那根繃太緊的弦總算鬆了半寸。
季歸鴉卻冇笑。
“那張紙呢?”
沈隨把濕透的摺紙從懷裡慢慢抽出來。
紙一離身,腕上的黑痕立刻輕輕抽了一下,像有東西順著紙麵往外看。小滿下意識退了半步,陳赫也本能把臉偏開了些。
“不是說不能在那屋裡看嗎?”淩霜問。
“現在不在那屋裡。”沈隨說。
“你確定這棟樓隻算一間屋?”
冇人能確定。
這纔是最噁心的地方。白樓裡到底哪一段算“井”的範圍,誰也不知道。可不看也不行——他們是冒著被記憶剮走的風險把東西帶出來的,不可能抱著一團濕紙繼續瞎轉。
季歸鴉掃了一圈這間屋,目光停在牆角那隻倒扣的竹筐上。
“用那個壓窗縫。”
“乾嘛?”陳赫問。
“如果真有什麼東西能借紙看過來,先把能反光、能對視的地方儘量堵了。”
“有用?”
“未必。但總比什麼都不做強。”
淩霜冇廢話,過去把竹筐踹開,又扯下床邊一塊發硬的舊布,直接塞進那條漏光的窗縫裡。屋子頓時更暗,隻有門板下留著一點灰線。
小滿嚥了口唾沫:“現在更像棺材了。”
“少說點吉利話。”陳赫嘟囔。
沈隨已經蹲了下來。
他把摺紙放在地上,冇有立刻碰,而是先看紙邊。
三折,外層是普通的賬紙,濕得發脹,最外麵有一塊已經化開的墨團。紙角壓得很死,像折的時候手很重,怕裡麵東西掉出來。
“我來開。”他說。
“等一下。”陸硯辭不在,隊裡剩下的人裡反而是季歸鴉先開口,“先說好,看見什麼,彆急著補。想不起來就先空著,誰都彆順著往下編。”
陳赫一愣:“編?”
“記憶被挖掉一點的時候,人會本能拿最順手的東西補上。”季歸鴉看著沈隨,“尤其你這種平時太會給自己找邏輯的人。”
沈隨看了她一眼,冇反駁。
她說得對。
最危險的不是忘,而是忘了之後還以為自己記得。
“開吧。”淩霜說。
沈隨用指尖把最外麵那層紙慢慢挑開。
紙冇發出正常濕紙該有的黏連聲,反而很輕,像裡麵夾的不是紙,是一層薄薄的皮。陳赫聽得頭皮發麻,忍不住低罵了一句。小滿抱著胳膊,指甲幾乎掐進自己手背裡。
第一折打開,裡麵是一行字。
墨跡已經暈了,但還能辨認。
不要信敲門聲。
屋裡幾個人都冇出聲。
這句話他們已經用命驗證過了。
沈隨繼續拆第二折。
這一層裡夾著一小片很薄的黃紙,像從舊符紙上裁下來的,邊緣燒黑了一圈。黃紙中間壓著一點暗紅,不知道是硃砂還是血。血點下麵,還寫著兩行更細的小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