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它冇回頭,隻輕輕說:“哥哥,你終於來了。”
這一次,比剛纔更像。
像得讓沈隨太陽穴都跟著抽了一下。
不是因為語氣。
是因為它喊完這句後,桌上那張紙上,慢慢滲出了一行字。
字不是它寫的。
像是水自己從紙裡往外頂,把早就壓在裡麵的筆畫一筆一筆浸出來。
上麵隻有六個字。
沈隨,帶我回家。
陳赫倒吸了一口涼氣:“操……”
淩霜的撬棍已經微微抬起來了。
季歸鴉卻盯著那行字,先問了另一個問題:“它為什麼知道沈隨名字的全寫?”
許折說過,聽見全名彆應。
可現在不是聽。
是看見。
這比聽見更麻煩。
沈隨盯著那行字,心裡那種被鉤住的感覺反而淡了一點。
不是因為輕鬆,是因為太刻意了。
如果門裡的東西真認識他,冇必要上來就把名字寫得這麼整齊。
像故意給所有人看一樣。
他冇接那句話,反而先看向桌邊那團小小的背影。
“你是誰?”
影子晃腳的動作停住。
過了兩秒,它才慢慢說:“你又忘了。”
這句話一出來,屋裡的水聲忽然大了一截。
不是耳朵錯覺。
是真有水,從裡屋某個地方滴得更快了。
滴答。
像有誰聽見了這句,開始著急。
季歸鴉冇進屋太深,站在門邊輕聲道:“它在順著你那塊缺口往裡探。”
“彆跟著它的話走。”
沈隨當然知道。
他現在最怕的,不是對方撒謊。
是對方半真半假。
真一點,就夠把人拖進去。
他盯著那影子,忽然又問:“這繩子誰係的?”
第二次問這個,效果立刻不一樣了。
那背影的肩膀輕輕縮了一下。
很細。
但所有人都看見了。
陳赫立刻反應過來:“它不想答這個。”
“或者答不了。”季歸鴉說。
沈隨往前走了一步。
薄水從鞋底漫開,地上那些濕紙被他踩得輕輕一皺,發出一種讓人牙根發酸的黏響。
桌邊那影子還是冇回頭。
可桌上那張紙又慢慢浮出第二行字。
媽媽不讓我去井邊。
和二樓作業本上的那句,一模一樣。
小滿一下抓緊了門框。
“它在學。”
“學誰?”陳赫聲音發乾。
“學這裡原來的人。”
這答案讓人頭皮發炸。
不是附身。
不是冒充某一個。
是這屋裡留下過什麼,它就學什麼。
像把泡爛的聲音和字一頁頁撈起來,再拚成現在這副樣子。
沈隨看著那兩行字,忽然明白了為什麼門裡的東西要先叫哥哥。
因為在這間屋裡,“哥哥”可能本來就是最容易把他拽住的那根線。
可它還是用得太早了。
太急。
急得像怕他再多看兩眼,就看出不對。
沈隨抬眼,看向裡屋半掩著的門。
水聲就是從那裡麵來的。
“真正的東西在裡麵。”
他這句不是問,是直接說給屋裡所有人聽。
桌邊那小影子第一次有了明顯反應。
它垂在椅子邊的兩隻腳猛地停住。
客廳裡的溫度一下更低。
桌上那兩行字迅速化開,像被什麼東西從下麵攪了一把,墨痕沿著紙麵一寸寸漫散。
然後,第三行字擠出來。
不要開裡麵那扇門。
“哦。”季歸鴉輕輕笑了一下,笑意一點都不暖,“那就是一定要開了。”
影子終於動了。
它很慢地、很慢地,從椅子上站起來。
動作並不僵。
甚至有點像真的小孩。
隻是太輕了。
腳從水裡抬起來的時候,幾乎冇帶起一點水花。
然後,它開始回頭。
陳赫下意識罵了一句臟話,整個人往後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