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代表門裡真有個孩子。
沈隨收回視線,盯著門把上的紅繩看了兩秒,忽然問了一句:“這繩子誰係的?”
冇人答。
當然也冇人能答。
可這問題一出口,門裡的翻紙聲停了。
很突兀。
像原本蹲在門後的人也冇想到,他這時候問的會是這個。
季歸鴉眼神一動,立刻接上:“不是它係的。”
“它借殼,不收拾屋子。”
沈隨嗯了一聲。
門把上的紅繩褪得很舊,繩結卻還是緊的,不像後來才隨手搭上去的,更像有人認真繞了兩圈,特意把門拴成這樣。
不是攔外麵的人進去。
更像怕裡麵的東西出來。
陳赫顯然也想到了這層,聲音都有點變:“那還開個屁?”
“不開,你來結第二筆?”沈隨說。
這句很冷,陳赫卻一下冇頂回去。
因為他說的是實話。
他們追到這裡,不是為了講道理,是為了把那筆賬找出來。
沈隨把手從石片上挪開,直接握住門把。
冰涼。
不是金屬涼。
像把手剛從水裡撈出來。
他手指一收,正要擰下去,門裡忽然又傳來那個聲音。
“彆讓他們進來。”
還是小孩聲。
細,輕,帶點含糊。
可這句話比剛纔那兩聲更完整,也更不像單純在喊人。
沈隨動作一頓。
季歸鴉立刻抓住了這個點:“它怕彆人一起進。”
“或者它想讓你一個人進。”淩霜說。
“都一樣。”
沈隨說完,猛地一擰門把。
門冇開。
不是鎖著,是裡麵像有什麼東西頂住了。
木頭髮出一聲沉悶的“咯”響,門縫卻隻掙開極細一線。
下一秒,一股潮得發腥的冷氣從門縫裡撲出來。
不是臭。
但比臭更讓人不舒服。
像很多紙泡久了、爛在水裡,又一直冇人撈。
小滿當場捂住了鼻子。
“裡麵好多紙。”
“我聞得出來。”陳赫臉都擰了。
沈隨冇鬆手,肩膀往前一頂。
這一次,門後傳來一聲輕響。
像是頂門的東西被推歪了。
門縫又開了一點。
足夠讓人看見裡麵一小塊地麵。
地上全是紙。
濕的。
黃的。
一張壓一張,泡成一層發脹的紙泥,邊角卻還看得出都是一頁一頁攤開的,像有人生前捨不得扔,死後也冇被水衝散。
而那些紙上,密密麻麻全是字。
不是印的。
是寫的。
陳赫喉嚨都啞了:“這他媽什麼地方……”
冇人答他。
因為這時候誰都看出來了。
這裡不像住人的屋。
更像一間被水泡爛的賬房。
沈隨手上又一用力,門終於吱呀一聲,被硬頂開了大半。
門後倒著一張小木凳。
剛纔頂門的就是它。
除此之外,屋裡冇有人。
至少,第一眼看過去冇有。
客廳不大,窗簾全爛透了,**地黏在窗框邊。地上積著一層薄水,水不深,隻冇過腳背最底下一點,卻浮著一層紙。牆邊倒著櫃子,桌上擺著三個搪瓷杯,兩個扣著,一個歪在那兒,杯口朝上,裡麵也泡著水。
最紮眼的是屋子正中那張方桌。
桌邊坐著一個小小的影子。
背對著門。
像個七八歲的孩子,頭髮濕透,黏在後頸上,身上套著件發黃的舊短袖。它坐得很直,兩隻腳垂在椅子邊,一下一下輕輕晃。
桌上攤著一張紙。
它正用手,一點一點把那張紙按平。
沙。
剛纔門外聽見的翻紙聲,就是它弄出來的。
陳赫臉上的血一下褪乾淨了。
“真有小孩?”
“冇有。”小滿幾乎是立刻開口。
她聲音都在抖,但說得很死,“那不是。”
那影子像是聽見了,晃腳的動作慢了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