駛向安息日的列車 第186章

維克托猶如一道連心跳和體溫都不存在的黑色幽靈，沿著冰冷潮濕的密道繼續向著地底深處潛行。

身後的甬道裡，那些散發著幽藍色微光、猶如死亡倒計時般的“靈性溪流”已經被他遠遠拋在腦後。隨著地勢的不斷下降，周圍的環境開始發生顯著的改變。原本由青磚和暗紅色搏動肉膜構成的牆壁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粗糙的生鐵鉚釘裝甲板，以及縱橫交錯、猶如巨獸腸道般粗大的黃銅排氣管道。

這裏，已經脫離了齒輪大教堂的表層防空洞，正式進入了昔日機械教會秘密修建的地下核心中轉站。

這片中轉站的空間異常開闊，足有幾個足球場大小，穹頂高達十幾米，全靠一根根粗壯的承重鋼柱支撐。然而，這片曾經象徵著機械與蒸汽工業巔峰的區域，此刻卻充滿了破敗與腐朽的氣息。

寬闊的場地上，雜亂無章地堆滿了生鏽的巨大鐵桶、表麵長滿綠色黴斑的腐爛木箱，以及各種被廢棄的重型齒輪組。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劣質機油發酵味，混合著地底特有的陰冷黴味，讓人每一次呼吸都感覺肺部像是在被細砂紙摩擦。

維克托壓低防風大衣的帽簷，正準備穿過這片堆滿工業廢料的區域。突然，他的腳步非常敏銳地、在一瞬間徹底定格。

在突破26%魔人血脈後，他的聽覺和超凡感知力已經達到了一個非人的恐怖境界。哪怕是在外界神戰傳來的隱隱震蕩餘波中，他依然清晰地捕捉到了——前方幾十米外，那一堆猶如小山般的生鐵廢料桶後方的深邃陰影裡，有細碎的動靜。

那不是變異老鼠的啃噬聲，也不是狂暴木偶無意識的金屬摩擦，而是非常明顯的、屬於人類衣物布料摩擦和沉重金屬碰撞的聲音。

維克托沒有任何猶豫，身形瞬間猶如一滴融入黑水的墨汁，悄無聲息地貼在了一個巨大的生鐵廢料桶後方。他甚至十分熟練地將自身的心率強行降到了每分鐘不到十次的休眠狀態，幽藍色的眼眸透過鐵桶的縫隙，冷冷地注視著聲音傳來的方向。

在幾盞忽明忽暗、隨時可能熄滅的瓦斯燈那昏黃的光暈下，一個瘦長的身影正背對著他，蹲在地上。

那人穿著一件格外奢華的暗金色教袍。雖然教袍的下擺已經沾滿了下水道的汙泥，但維克托依然一眼就認出了其背部那個由精密齒輪與荊棘十字交織而成的刺繡紋飾，結合安全屋裏雷諾遺留下的情報檔案。

這是機械教會的內務大主教，一名實打實掌握著教會核心資源分配、實力達到巔峰序列6的高階超凡者。

然而，這位平日裏在地表高高在上、受無數信徒頂禮膜拜的大人物，此刻卻像一條受驚的喪家之犬。

他正手忙腳亂地開啟一個極為精緻的牛皮手提箱。在他的腳邊，散落著一堆足以在廢土黑市上引發數萬人血拚的驚天財富。

“快點……再快點……”

大主教的嘴裏神經質地低聲唸叨著，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顯得沙啞、走調。他那雙曾經隻用來翻閱神聖典籍的雙手，此刻正劇烈地哆嗦著，相當粗暴地將幾支裝著高階超凡特性發光液體的玻璃管，死死塞進皮箱的夾層裡。

緊接著，他又抓起地上一袋沉甸甸的金條，試圖將它們全部塞進已經快要爆滿的皮箱。由於雙手顫抖得實在太厲害，幾根純度極高的金條從袋子裏滑落，砸在冰冷的生鐵地磚上，發出“叮噹”的清脆碰撞聲。

“瘋了……全都是一群無可救藥的瘋子……”

大主教一邊拚命地往箱子裏塞金條，一邊壓抑不住內心的崩潰，破口大罵起來：“外圍防線根本守不住的！教廷那邊連那個渾身冒火的瘋子都親自下場了！卡恩那個怪物就算再能扛，也絕對頂不住那種級別的烈陽！深海教派和那個斷手的傢夥也不肯出手，鐵風城完了！防線一旦崩潰，我們就全完了！”

他猛地拉上手提箱的拉鏈，因為用力過猛，指甲都崩斷了兩根，滲出了鮮血，但他似乎完全感覺不到疼痛。

“厄爾巴和塞拉斯那兩個王庭的人根本就沒把我們當人看，我們全都是他那個狗屁儀式裡隨時可以消耗的乾柴！我必須走……隻要帶著這些超凡材料和黃金逃到南方大陸，隱姓埋名，我依然可以做個富甲一方的土皇帝……我纔不要給這群瘋子陪葬！”

躲在陰影中的維克托，靜靜地看著這場滑稽而又醜陋的逃亡戲碼。

他隻是緩緩地、無聲無息地握緊了手中的黑檀木手杖。大拇指輕輕摩挲著隱藏在手杖圓頭下方的純銅刀鐔機括。

“隻要穿過這條密道，到了南方……”大主教哆嗦著扣上手提箱的最後一個鎖扣，雙手死死抱住皮箱，剛準備站起身來。

然而，身為巔峰序列6的超凡直覺，終於在這一刻向他發出了極為致命、猶如防空警報般瘋狂轟鳴的死亡預警！

大主教渾身的汗毛在瞬間倒豎，一股彷彿連靈魂都要被凍結的極致冰冷，從他的尾椎骨直衝天靈蓋。他猛地轉過頭，雙眼因為極度的驚恐而死死凸出。

“誰——？！”

然而，映入他眼簾的，不是晨曦教廷那些渾身散發著聖光的審判官。

而是一道從絕對黑暗的陰影中，相當暴烈、極為乾脆地劈出的一道深藍色弧光！

【拔刀斬】。

大主教眼中，隻剩下一抹快到極致的刀光。

太快了。

這一刀的速度，早已超越人類視網膜的捕捉極限。他嘴唇剛張，喉嚨裡“誰”字的尾音還在空氣中震蕩，那柄泛著漆黑寒光、散發著濃烈深淵嗜血氣息的【十字斬刀-鬥】，便已如同切過溫熱黃油般，平滑無阻地劃過了他的脖頸。

“噗嗤！”

一聲輕微、卻又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肉割裂聲在空曠的中轉站內響起。

大主教的頭顱瞬間脫離了軀體，高高地飛向了半空。當頭顱在半空中翻滾時，大主教臉上的肌肉甚至還沒來得及改變，依然凝固著發現維克托時那一瞬間的驚恐與茫然。

無頭屍體的頸動脈處，因為心臟的強大泵血能力，鮮血猶如高壓噴泉般瞬間噴湧而出，傾瀉在了那些散落一地的金條和名貴的牛皮手提箱上。

“嗤嗤嗤”

維克托的刀鋒上帶著深淵魔人的狂暴氣息，那些噴湧而出的鮮血在接觸到黃金的瞬間，立刻爆發出強烈的腐蝕性，將那些在廢土上足以讓上萬人為之發狂的純金金條，腐蝕得千瘡百孔，冒出陣陣刺鼻的白煙。

麵對腳下這筆驚天橫財，維克托那雙幽藍色的眼眸中沒有掀起哪怕一絲一毫的波瀾。

他看都沒看那些沾著黑血的黃金一眼。無法直接轉化為即時戰鬥力的死物，現在拿了隻有增負擔，沒有任何正麵作用。

他冷酷地手腕一抖，將暗黑色刀刃上的血珠甩落。伴隨著“哢噠”一聲清脆的聲響，斬刀重新嚴絲合縫地歸入黑檀木手杖的偽裝之中。

【獲得紅魂： 3200點。】

維克托轉過身，正準備跨過這具還在微微抽搐的屍體繼續深入地底。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在維克托那敏銳到極點的靈性視界中，一根肉眼根本無法捕捉、散發著詭異灰白色高維律法波動的極其纖細的絲線，從大主教無頭屍體的頸椎深處猛地暴露了出來！

那根原本隱藏在潛意識中的命運暗線，因為宿主的肉體死亡而被迫顯形。它猶如一條灰色的神經索，直直地連向地底深處的虛空。

“吧嗒。”

那顆滾落在金條堆裡的斷頭，突然詭異地停止了流血。

緊接著，在維克托冰冷的注視下，那顆斷頭原本因為驚恐而渙散的瞳孔，竟在一股無形力量的強行操控下，極為生硬地、一點點地轉動了過來，死死對準了維克托。

大主教臉上的恐懼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絕對的冷漠與高高在上的戲謔。

遠在地底祭壇中心的【提線人】塞拉斯，順著這條暴露的命運絲線，強行降臨並接管了這具死亡的殘骸！

斷頭那沾滿鮮血的嘴唇十分僵硬地張開，下頜骨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它發出的不再是大主教那沙啞的聲音，而是一個維克托即使在噩夢中都不會忘記的、優雅卻冷酷到了骨子裏的熟悉嗓音。

“我還在想，是哪隻不知死活的野狗趁亂鑽進了我的後花園……”

斷頭裂開嘴角，露出了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原來是你啊，小老鼠。沒想到被我的【命運】標記後，你這隻野狗竟然還敢下來找死。”

麵對仇人隔著空間的凝視，維克托幽藍色的眼眸中沒有絲毫波瀾，隻有猶如極地冰川般純粹的殺意。

“你很快就會知道，回來的到底是什麼了。”維克托的聲音沙啞且冰冷。

塞拉斯通過斷頭髮出一陣低沉的輕笑，那笑聲中充滿了不屑：“既然來了，那剛剛好。你的這具肉體，正好可以填補我儀式最後……”

“廢話真多。”

維克托根本懶得聽他把話說完。拇指在杖首機括上一按，阻尼彈開，暗黑色的刀鋒無聲滑出。他反手握刀，魔人血脈在右臂上轟然爆發，一道淩厲至極的深藍色弧光自下而上狠狠劈出。

“嘣！”

那根連線著斷頭的高維命運絲線，應聲而斷。

一聲極度刺耳、彷彿直接在靈魂深處炸響的斷裂聲！那根灰白色的命運暗線被維克托用不講理極速揮刀斬斷！

隨著絲線的崩斷，地上的那顆斷頭瞬間失去了所有的高維律法支撐，雙眼徹底暗淡，重新變回了一塊冰冷死寂的死物。

維克托緩緩將手杖駐在地上。

他抬起頭，目光穿透了幽暗冗長的地下通道，看向了最深處的核心祭壇。

他知道，剛才那一刀，已經徹底掀開了最後對決的帷幕。獵手與獵物的身份，從這一刻起，進入了明牌的血腥廝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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