駛向安息日的列車 第185章

鐵風城，中央廢墟區與貧民窟的交界地帶。

漫天的極夜風雪，此刻已經被北方戰場傳來的高強度煉金炮火和沸騰的血汽徹底蒸發。整座城市的溫度都在急劇上升，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硝煙味和生鏽鋼鐵的焦糊味。

然而，比起北方那震耳欲聾的物理絞肉機，這片遠離主戰場的廢墟街區，卻死寂得令人毛骨悚然。

維克托壓低身形，猶如一道貼地飛行的黑色幽靈，藉著殘破建築的陰影和漫天飄落的灰燼，極速向著目標遺跡入口移動。

當他穿過一條狹窄且堆滿工業廢料的巷道時，他的腳步極為突兀地停了下來。

在巷道深處那個避風的角落裏，蜷縮著十幾道模糊的身影。他們緊緊地擠在一起，靠在冰冷的紅磚牆上一動不動。

維克托微微皺眉，右手無聲地握緊了黑檀木手杖，悄然靠近了一步。

目光落定的剎那，即便早有預料，他幽藍色的瞳孔深處，依舊閃過一道極致森冷的凜冽。

這些人並沒有死，他們的胸口還有微弱的起伏。但他們暴露在外的麵板，已經完全失去了人類應有的血色與彈性，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猶如風化岩石般的灰白色。

那根本不是受凍或者飢餓導致的虛弱，而更像是有某種無法用肉眼看見的恐怖存在，正在從他們的身體內部，貪婪地抽走他們賴以生存的生命本源。

其中一個看似隻有十幾歲的少年似乎是感覺到了維克托的靠近。他極為艱難地抬起頭，那雙曾經或許充滿生機的眼睛，此刻已經徹底渾濁，眼白上佈滿了死灰色的斑塊。

“少年的嘴唇微微翕動著，乾裂的嘴角滲出了一絲粘稠的黑血，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在他身旁，還靠著一個年紀很大的老人，那老人的呼吸已經輕得幾乎感覺不到了。”

他們沒有流血，沒有慘叫，但這種在寂靜中被一點點剝奪存在痕跡的死法，卻比戰場上被鏈鋸切碎更加令人絕望。

維克托站在原地，沉默了一瞬。

體內的魔人血液在低沉地咆哮，瘋狂抵禦著頭頂那輪暗紅黑月無差別降下的“抽取”律法。他很清楚，這是地底那個龐大祭壇開始運轉的徵兆。整個鐵風城，無數的活物，都已經成為了這場暗月蝕儀式的“薪柴”。

他沒有去攙扶那個少年。在這個牢籠裡，這一切都沒有意義。

因為他知道，在這場籠罩全城的高維儀式麵前，任何廉價的同情和醫療手段都是徒勞的。這些人已經被符文鎖定了靈性，就算給他們喝下聖水，也無法阻止他們被抽乾的結局。

縱然如今已有幾分實力，他卻清楚得很，自身力量終究有限，根本救不下這座被詛咒的城市。他唯一能做、也最徹底的救贖，便是揪出那些藏在幕後的混蛋，用手中這把刀，砍下他們的腦袋。

維克托眼神漠然，無言地繞過那些正在風化的人群，沒有半分停留，再度朝著巷道深處疾馳而去。

……

維克託身形如鬼魅般在斷壁殘垣間疾馳，魔人力量催動之下，不過短短十分鐘，便抵達了地圖示註的廢棄古城遺跡深處，找到了那扇被厚重藤蔓與工業廢渣掩埋的青銅暗門。

他伸出戴著黑色皮手套的左手，大拇指精準地按在青銅暗門那已經銹死的機括上。魔人力量在掌心驟然爆發，隻聽“哢噠”一聲沉悶的脆響，純粹的物理蠻力直接捏碎了生鏽的黃銅鎖芯。

厚重的青銅門被強行推開了一道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縫隙，一股陰冷、潮濕且帶著濃烈血腥氣的地底寒風，瞬間撲麵而來。

在踏入暗門之前，維克托再一次轉過頭，看向了鐵風城北方的天空。

在那裏，神明級別的廝殺已經進入了最慘烈的白熱化。

一道燃燒著金色火焰的身影，猶如一輪烈陽，帶著隕石墜落般的恐怖威壓，正與一道從地底逆沖而上的龐大身影轟然相撞。那身影渾身覆蓋著畸形的血肉，在半空中張開遮天蔽日的肉翼，死死纏住了那道金色烈陽。

那不是戰鬥，看上去完全就是送死的行為。

那具龐大的血肉巨像似乎根本沒有想著要贏。它在用自己殘破的軀殼，用自己最後一點燃燒的半神本源，像一塊被扔進鍊鋼爐的鐵錠一樣，瘋狂地、不計代價地消耗著那道烈陽的聖光。

每一次碰撞，都有大塊的血肉從巨像身上剝離、碳化、化作灰燼飄散。但它沒有後退，也沒有閃避。它隻是死死地擋在那道烈陽麵前，用自己的一切，去換那短暫的幾秒鐘。

“轟隆隆！！！”

每一次聖火與血肉的碰撞，都在數千米的高空中爆發出十二級颱風般的恐怖環形衝擊波。連鐵風城厚重的地表都在這股威壓下劇烈顫抖，無數搖搖欲墜的建築在餘波中徹底化作齏粉。

維克托收回視線，再無半分留戀，閃身沒入了那條通往地下祭壇的絕對黑暗之中。

“砰。”

隨著青銅暗門在身後沉重地合攏，外麵的炮火轟鳴與震天廝殺聲被瞬間隔絕。

維克托順著暗門後那條長滿了濕滑青苔的陡峭石階，一路向著地底深處走去。

越往下走，空氣就變得越發潮濕、冰冷。原本由青磚和生鐵管道構成的牆壁上，開始出現了一層層令人作嘔的暗紅色肉膜。這些肉膜猶如活物的內臟，正隨著某種十分緩慢、卻又極具壓迫感的頻率，在黑暗中微微搏動。

顯然，這裏已經被猩紅王庭的高維力量深度汙染。

而當維克托轉過一個巨大的地下水塔樞紐，正式進入大教堂地底防空洞的排汙主幹道時，眼前的景象，讓這位歷經多次生死的獵手，都不禁感到了一絲從骨髓深處滲出的寒意。

在他的靈性視界中，整個寬闊的地下主幹道，已經徹底變成了一條“發光的河流”。

沒有血肉橫飛的屠宰場，也沒有堆積如山的屍體。

空氣中，漂浮著一層層散發著幽藍色微光、猶如實質般的霧氣。這些藍色的霧氣匯聚成溪流，正受到前方核心祭壇那極其龐大的高維吸力牽引，沿著生鐵管道和搏動的肉膜，源源不斷地向著地底最深處流淌。

“靈性聚合成了溪流……”

維克托幽藍色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認出了這些發光的霧氣是什麼。這就是他剛纔在地表巷道裡，看到那些平民正在失去的東西。

那是鐵風城無數的凡人與低階超凡者，他們一生的記憶、情感、生命力與靈魂碎屑，在這場不可名狀的暗月蝕儀式下，被分外溫柔卻又異常殘忍地剝離了出來，化作了驅動儀式的最純粹燃料。

“哢嚓。”

維克托的皮靴踩在地上，發出了一聲清脆的碎裂聲。

他低下頭，藉著通道內幽藍色的靈性微光，看清了腳下鋪滿的東西。

那不是普通的灰塵。而是一具具早已被徹底抽幹了所有靈性與水分，連骨骼都完全沙化了的乾屍。這些人或許是這座地下設施曾經的勞工或維護者，在儀式啟動時被困在了這裏，被這恐怖的陣法抽成了乾癟的空殼。

他們保持著蜷縮和祈禱的姿態，但在維克托皮靴的踩踏下，猶如燒盡的紙灰一般，瞬間崩解成了滿地的灰白粉末。

沒有慘叫，沒有流血。

這種將活生生的人類，當做流水線上的電池一樣無聲榨乾的宏大殘酷，纔是高維存在視凡人如草芥的最真實寫照。

維克托踩著滿地的乾屍碎屑，抬頭看向密道深處那散發著深淵紅光的方向。

他那張蒼白冷峻的臉龐上，沒有憤怒的咆哮，也沒有正義的譴責。他隻是握著黑檀木手杖，將體內那股純粹、冷酷到了極點的極致殺意，一點點地壓進了心底最深處。

隨後維克托臉色漠然，身形徹底融入了那些藍色的靈性溪流中，猶如一名踏著死亡倒計時的死神，向著地心深處穩步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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