駛向安息日的列車 第183章

鐵風城，地下排汙管網交匯處。

惡臭的汙水在冰冷的生鐵管道中緩緩流淌，幾隻足有貓犢子大小的變異老鼠在黑暗中發出令人心煩意亂的啃噬聲。

維克托穿著那件新換上的深黑色防風大衣，手裏提著黑檀木手杖，猶如一道悄無聲息的幽靈，在錯綜複雜的下水道中穿行。在魔人血脈突破26%後，他對肉體的掌控力又提升了一個境界。他的每一次落腳，都輕得連地上的積水都沒有泛起哪怕一絲細微的漣漪。

他正準備順著這條廢棄管網，去探查一條能夠避開正麵戰場、直通地底大教堂後方密道的隱秘路線。

然而，當他轉過一個巨大的黃銅蒸汽閥門時，腳步卻極其突兀地停了下來。

在前方那個散發著微弱綠光的排汙口邊緣，站著一道極其曼妙、卻又與這骯髒環境格格不入的誘人身影。

【魔女】凡妮莎。

凡妮莎靠在佈滿青苔的冰冷磚牆上。維克托敏銳地察覺到，這位向來遊刃有餘的高階魔女，此刻那雙抱在胸前的手臂，竟然在極其輕微地顫抖。

她的臉色透著一種病態的蒼白，眼底深處交織著極度的恐懼與某種刻骨銘心的仇恨。周圍的下水道積水，甚至因為她極不穩定的靈性波動，而泛起了一層詭異的黑色冰霜。

“別往下走了，維克托。”

凡妮莎深吸了一口下水道冰冷刺骨的空氣，聲音罕見地透著一絲沙啞。

維克托停下腳步，靜靜地看著她。

“我甚至沒有靠近齒輪大教堂的中心警戒圈……但就在剛才，我體內的血，或者說……某種根本無法剝離的詛咒，突然毫無徵兆地暴走了。”

凡妮莎發出一聲充滿嘲弄與悲涼的冷笑，像是在自嘲，又像是在極力壓抑著反胃的衝動。

“那是真正的高維深淵。我能感覺到，就在地底最深處，盤踞著一位真正的序列2——【鮮血大公】。外麵那些蠢貨或許根本感知不到那個層級的存在，但我的血……卻在剛才瘋狂地尖叫著、逼著我逃離。”

“你在外圍殺那些機械教會的殘次品，他高高在上，連看都懶得看你一眼。但如果你現在敢踏入儀式核心點半步……”

凡妮莎死死捏緊了拳頭，修長的指甲深深刺破了掌心的麵板，幾滴暗紅色的鮮血順著指縫滴落在下水道的積水中，發出“嗤”的腐蝕聲。

“那條老狗，哪怕隻是憑藉著無意識的血脈威壓，就能瞬間將你引以為傲的肉體和靈魂，碾成一灘爛肉。”

維克托依然沉默。但他按在刀鐔上的大拇指，卻極其自然地鬆開了。

他現在很想復仇，但絕不是個沒腦子的莽夫。既然連這名魔女都因為遠距離的“某種感應”而產生瞭如此恐怖的生理排斥，那前麵的危險等級已經不言而喻。

“感受到了那種噁心的氣息，這座城對我來說就徹底沒有待下去的意義了。”凡妮莎強行鬆開流血的手掌，壓下眼底的波瀾，重新恢復了那副危險而神秘的姿態。

“晨曦教廷的那群狂信徒，已經部署好了。隻要他們發動進攻，我就會立刻離開。”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眼前這個始終保持著那副讓人看不透的冷靜，嘴角勾起一抹極其複雜的微笑：

“鐵風城馬上就要變成真正的血肉磨盤了。希望下次在別的地方，還能看到你這條命硬的獵犬，再見了，維克托。”

說完，她的身影猶如一團化開的黑色濃墨，瞬間融入了下水道的絕對黑暗中，徹底消散不見。

維克托站在原地，抬頭看了一眼頭頂那滿是鐵鏽和凝結汙血的生鐵管道。外麵，漫天的極夜風雪正發出淒厲的呼嘯。

他沉默良久。隨後，他非常乾脆地轉過身，沒有任何拖泥帶水，順著原路返回了城南那座廢棄機械修理廠的地下室。

……

接下來的兩天，維克托沒有離開安全屋半步。

這兩天時間身體已經完全恢復，體內那剛剛突破的26%魔人血脈也徹底穩固。每一次呼吸，肌肉纖維都在進行著極其細微的重組與強化。他反覆檢查了身上的每一件物品——黑檀木手杖的阻尼機括，內側口袋裏的【破曉之釘】。他甚至將那張人皮地圖攤在鐵床上，把通往密道的每一條岔路、每一個轉彎都重新默記了一遍。

窗外的風雪從未停歇。偶爾有低階畸變體的嘶鳴從遠處傳來，很快又被呼嘯的寒風吞沒。維克托靠在冰冷的牆壁上，閉著眼睛，將凡妮莎的話在腦海中反覆咀嚼。

真正的儀式點有序列2的存在。以他現在的實力，正麵硬闖和送死沒有區別。他不需要正麵硬闖。他隻需要等——等教廷動手，等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顧不上他這個潛伏在暗處的獵手。

獵人的耐心，往往比毒蛇更可怕。

兩天後的夜晚。

【暗月蝕之夜】，降臨。

鐵風城的地表。

一直籠罩在城市上空、彷彿永遠不會散去的黃褐色毒霾，在這一刻猶如被一雙無形的恐怖大手極其粗暴地撕裂！

原本極夜的漆黑天幕被徹底掀開，取而代之的，是一輪極其龐大、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暗紅色光芒的詭異黑月。

那根本不像是自然界的天體，而更像是一顆鑲嵌在宇宙深處、佈滿了粗大生物血管與神經束的巨型眼球！它正以一種極其冰冷、充滿惡意的目光，死死地俯視著這座被重度汙染的工業城市。

在這輪暗紅色的月光照耀下，鐵風城的物理法則開始發生令人理智崩塌的扭曲。

街道兩側那些廢棄的紅磚建築，表麵竟然開始像內臟一樣起伏呼吸，磚縫裏長出了密密麻麻的灰黑色肉芽；乾涸的排汙渠裡突然湧出沸騰的濃血；那些蜷縮在街角的平民，僅僅是抬頭看了一眼那輪暗月，眼珠便瞬間爆裂。他們慘叫著、瘋狂地撕扯著自己的臉皮，在極度的瘋狂中淪為一灘蠕動的爛肉。

不可名狀的恐怖低語，猶如生鏽的鋼鋸，在每一個活物的腦海中來回拉扯。

城南廢棄機械修理廠的地下室內。

維克托猛地睜開雙眼。幽藍色的瞳孔中，倒映著一絲毫不掩飾的暴戾殺機。26%的魔人血脈在體內轟鳴，極其霸道地將那些試圖入侵大腦的瘋狂低語全部碾碎。

他站起身，將深黑色的防風大衣領子豎起，帶上封印物。

“待在這裏。如果安全屋塌了，就再找一個地方躲著，不要到外麵去。”

維克托偏過頭，對著縮在角落黃銅管道上瑟瑟發抖的烏鴉墨菲冷冷地交代了一句。深淵生物對這種高維壓迫有著天然的恐懼，墨菲把腦袋死死埋在翅膀裡，發出一聲極其微弱的“嘎”。

“啪。”

維克托一把抓起立在床頭的黑檀木手杖。

蟄伏了兩天的獵手，終於迎來了收網的時刻。

他開啟生鏽的防空大門，隻身一人，踏入了那個已經徹底化為不可名狀之煉獄的暗紅風雪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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