駛向安息日的列車 第181章

“嗚！！！”

三聲震耳欲聾的蒸汽汽笛聲，猶如遠古巨獸的淒厲咆哮，撕裂了鐵風城北郊那漫天呼嘯的極夜風雪。

三列重型裝甲列車首尾相連，正在冰冷的鐵軌上瘋狂狂飆。數百噸重的純黑鋼鐵車輪與鐵軌劇烈摩擦，迸發出刺眼的橘紅色火星，猶如一條在極夜中穿行的火龍。

在衝出鐵風城外圍的這十幾公裡內，並非一帆風順。

沿途有機械教會的機械縫合怪和狂暴木偶試圖阻攔這三頭鋼鐵巨獸。但在已經啟動的裝甲列車麵前，血肉之軀的阻擋顯得極其可笑。

“砰！哢嚓”

一頭試圖抱住領頭車廂的【畸變督軍】，連一秒鐘都沒能撐住，就被車頭那巨大的生鐵排障器直接撞得粉碎。沉重的金屬裝甲被硬生生撕裂，粘稠的黑血與碎肉猶如破布袋般向兩側拋飛，隨後被捲入車底，在高速運轉的車輪下瞬間碾成一灘血泥。

車廂內，數千名平民和傷兵蜷縮在冰冷的地板上。他們聽著車底傳來的骨肉碾碎聲，聞著順著車窗縫隙飄進來的焦糊血腥味，所有人都死死捂住嘴巴，不敢發出一點聲音，生怕驚醒了這場逃亡的幻夢。

雷諾拖著那具傷口崩裂、靈性近乎枯竭的殘軀，站在第一列列車駕駛室的鐵門旁。

他那雙因為透支【薪火】而變得灰暗的眼眸，死死盯著前方的風雪。

快了。隻要衝出這片大雪原，這三列滿載著希望的火車就能徹底脫離鐵風城的地界，進入帝國腹地的安全區。

然而，就在雷諾緊繃的神經剛剛有了一絲鬆懈的剎那。

“長……長官！前麵！看前麵！！！”

駕駛室裡的駕駛員驚恐地大叫一聲，死死拉下了緊急製動閘！緊接著，後方兩列火車的駕駛員也看到了前方的恐怖景象，同時拉下了製動！

“哐噹噹當——嗤！！！”

異常刺耳的剎車聲瞬間響徹雪原，三列龐大的裝甲列車車輪在鐵軌上集體抱死，滑行出上百米，摩擦出大片刺目的火海，最終沉重地停在了大雪原的中央。

雷諾猛地撞開駕駛室的鐵門，頂著刀子般的寒風衝到車頭邊緣。當他看清前方的景象時，一股令他如墜冰窟的絕望，瞬間扼住了他的心臟。

在列車正前方不到一公裡的雪原上。

漫天的風雪被一股浩瀚、純粹的金色聖光強行驅散。

整整三千名身披銀色重甲、手持裁決巨劍的晨曦教廷【代罰者】大軍，猶如一道不可逾越的金色長城，死死地橫亙在鐵軌的前方。

而在軍陣的最中央，三尊高達十幾米的【晨曦審判巨炮】已經高高揚起了粗大的黃銅炮管。繁複的煉金陣紋正在炮管上瘋狂亮起，周圍的空氣因為恐怖的高溫而劇烈扭曲。

黑洞洞的炮口，已經死死鎖定了這三列沾滿怪物黑血、散發著濃烈深淵汙染氣息的裝甲列車。

雷諾腦海中猛然炸響的，是當初自己告訴維克托的那句話——晨曦教廷的代罰者大軍，已經封鎖了鐵風城外圍的雪原。

此刻，這句話猶如夢魘般在他耳邊回蕩。

“全員戒備！”

雷諾發出一聲嘶啞的嘶吼，猛地推開駕駛室的鐵門，踉蹌著衝到車頭邊緣。他死死抓著冰冷的扶手，迎著刀子般的風雪，朝著前方那片刺目的金色軍陣，用盡全身力氣喊道：

“我是帝國北境最高情報長官雷諾！車上全是鐵風城的平民和傷兵！我們剛從鐵風城的搶了列車出來！請求放行！”

他身後的官方超凡者下意識地端起了火銃，但沒有人扣動扳機。所有人都死死盯著前方那三千名沉默如山的代罰者大軍，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教廷軍陣中央。

“凈火”烏列爾正麵無表情地注視著那三列停在雪原上的列車。這位【晨曦】聖痕崇高麵的序列3聖者，身披銀色重甲，臉上戴著冰冷的鐵麵罩，隻露出一雙燃燒著金色火焰的眼睛。作為教廷前線大審判官，他將“晨曦”的審判屬性推向了極致——在他眼中，從鐵風城那個汙染源頭裏開出來的列車，即使裏麵裝的是活人，也必然已經被深淵深度感染，是必須被清除的異端。

“被汙染的廢鐵，不配駛入晨曦的聖域。”

烏列爾冷酷地抬起覆蓋著鐵甲的右手，聲音猶如洪鐘般在雪原上回蕩：“巨炮充能！準備凈——”

“住手！”

就在烏列爾即將下達開火指令的瞬間，一道蒼老卻異常堅定的聲音，打斷了這位序列3聖者的審判。

一名穿著簡樸麻布長袍、麵容枯槁的老者，突兀地從軍陣後方走出，毫不猶豫地擋在了那尊即將開火的審判巨炮前方！

教廷隱修士，序列4半神——伊格納修斯。

“伊格納修斯！”烏列爾眼中的金色火焰猛地暴漲，一股非常恐怖的序列3威壓轟然降臨，將周圍地麵的積雪瞬間蒸發，“你想背叛晨曦的教義嗎？”

“背叛？”伊格納修斯站在炮口前，那具枯瘦的身軀在三千名代罰者的注視下顯得單薄而蒼老，但他的脊背挺得筆直，“烏列爾，我問你——晨曦的教義，第一條是什麼？”

烏列爾沉默了一瞬。

“那輛車上裝的是平民，是傷員，是在那座煉獄裏用命拚出一條血路的活人！”伊格納修斯的聲音沙啞卻堅定，“他們身上有汙染，但那不是他們的罪——他們隻是被拖進這座城的受害者！烏列爾，你睜大眼睛看看，你手裏那把劍，到底要斬向誰？”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卻像鐵鎚一樣砸在每個人胸口：“你要把那些剛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人，再推回去？”

軍陣中，許多握著巨劍的騎士手指微微收緊，眼中的堅定開始鬆動。

烏列爾沒有回答。他沉默地看著伊格納修斯，掌心的金色火焰明滅不定。序列3的威壓依然籠罩著整片雪原，但那股純粹到令人窒息的殺意，卻出現了一絲微不可察的裂痕。

不是因為被說服，而是因為伊格納修斯說的話，他無法反駁。

“退開，伊格納修斯。”烏列爾的聲音依舊冷硬，但已經沒有剛才那種碾壓一切的霸道，“你沒有資格站在我麵前討論教義。”

伊格納修斯搖了搖頭，沒有退後半步。

他沒有再說話，隻是安靜地站在那裏。那具枯瘦的身體像一堵牆，擋在炮口和列車之間。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

“光不該如此。”

一聲溫和、平靜，卻彷彿能穿透一切的聲音，自天穹的極高處緩緩飄落。

沒有恐怖的音爆，也沒有駭人的威壓。

但當這個聲音響起的瞬間，那三尊已經充能到極限、隨時準備噴吐毀滅光柱的審判巨炮，其表麵的煉金陣紋竟然猶如被一雙無形的大手溫柔地抹去，瞬間熄滅。

風雪，在這一刻停了。

一位身披純白鑲金邊樞機長袍的老者，手持一根鑲嵌著古老聖徽的牧羊杖，從虛空中緩緩走出。

他的麵容蒼老，佈滿了歲月的溝壑，但那雙眼眸卻深邃得彷彿能倒映出整片星空。他周身沒有刺目的金光，隻有一種極致溫暖、讓人忍不住想要靠近的柔和光芒。

教廷封鎖線最高統帥，“光輝樞機”聖·克萊門特——序列2的天使。

當這位老者出現的那一刻，整片雪原上的風雪彷彿都屏住了呼吸。三千名代罰者、騎士，包括剛才還殺氣騰騰的“凈火”烏列爾，全都整齊劃一地單膝跪倒在雪地中，低下了他們高貴的頭顱。

聖·克萊門特沒有理會跪在雪地裡的眾人。他走到伊格納修斯身邊，伸出那隻佈滿歲月痕跡的手，輕輕拍了拍這位老隱修士的肩膀。

“你做得對。”他的聲音溫和，帶著一絲隻有長者纔有的慈和，“晨曦的本意，是救贖，不是毀滅。”

伊格納修斯沉默了一瞬，深深低下頭。

隨後，這位序列2的天使緩緩轉過身，將那深邃的目光投向了一公裡外那三列沾滿汙血的列車。

他輕輕舉起了手中的牧羊杖，在半空中隨意地點了一下。

“落。”

“嘩啦啦”

下一秒，一場不可思議的奇蹟降臨了。

在極寒的風雪中，在綿延數裡的列車正上方，竟然下起了一場散發著溫暖金光的“雨”。

雨滴穿透了生鐵車頂，落在了車廂內那些絕望的平民和重傷的特工身上。

一個蜷縮在角落裏的母親下意識地抱緊了懷裏的孩子，以為會是滾燙的灼燒。但那金色的雨滴落在孩子灰白的額頭上，隻是溫熱的，像母親掌心的溫度。孩子緊閉的睫毛顫了顫，發出了一聲微弱的啼哭——這是他三天來第一次發出聲音。

一名斷了腿的老兵靠車廂壁坐著，傷口已經發黑流膿，他自己都放棄了。金色的雨滴落在潰爛的皮肉上，沒有斷肢重生的神跡，但那股鑽心的灼痛消失了，黑血止住了，傷口邊緣開始長出新的肉芽。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腿，愣了很久。

沒有斷肢重生的誇張神跡，但這溫暖的光雨，卻非常霸道地扼殺了他們體內正在惡化的畸變感染。那些發著高燒、傷口潰爛的士兵，呼吸奇蹟般地平穩了下來，鮮血停止了流淌。

站在第一列車頭邊緣的雷諾，感受著那落在臉頰上帶著一絲暖意的金色雨滴。他體內那瀕臨崩潰的【薪火】核心，竟然被這股力量硬生生地穩住了崩塌的趨勢。

雷諾僵硬地抬起頭。

隔著漫天的風雪，隔著一公裡的距離。

他看到了那位手持牧羊杖的老者，也看到了那向著兩側緩緩退開、讓出了一條寬闊生路的金色代罰者大軍。。

雷諾死死咬著牙，喉結滾動了一下。他沒有說話，隻是緩緩將那把砍捲了刃的長劍收回劍鞘。強忍著渾身碎裂般的劇痛，他站得筆直。

在這漫天的風雪與聖光交織中。

雷諾緩緩抬起右臂，五指併攏，隔著無盡的雪原，向著那位高高在上的教廷天使，向著那位敢於站在炮口前的老人，行了一個莊重到極致的、代表著帝國軍人最高敬意的軍禮！

一秒，兩秒，三秒。

遠處的聖·克萊門特看著那個屹立在車頭、猶如一桿殘破卻不倒的軍旗般的男人，嘴角露出一絲溫和的微笑。這位序列2的天使，竟然也對著雷諾，微微頷首致意。

雷諾沉默了一瞬，轉身朝駕駛室下達指令：“啟動！”

“嗚！！！”

三列重型列車再次拉響了震顫靈魂的汽笛。

列車重新啟動，輪轂碾過積雪，在無數教廷騎士複雜的目光注視下，沿著那條被讓開的生路，轟隆隆地駛過封鎖線，徹底沖入了北方那片象徵著生機的自由雪原。

鐵風城的殘酷絞肉機，終於將這一批倖存者，徹底吐出了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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