駛向安息日的列車 第180章

鐵風城，貧民窟邊緣。

極夜的風雪如同生鏽的剃刀，無情地割裂著漫天黃褐色的毒霾。遠處的中央火車站方向，隱隱還能聽到沉悶的建築物垮塌聲，但在這種連呼吸都能凍結氣管的極端嚴寒中，沒有任何活物敢去探查究竟。

在穿過三條被徹底凍硬、塞滿畸變凍屍的排汙渠後，維克托拖著沉重的步伐，終於來到了那座熟悉的廢墟前。

這是一座被高階律法汙染過的三層紅磚公寓，頂層已經徹底塌陷。四周全是被毒霾摧殘得失去理智的底層平民，他們猶如一具具被抽乾靈魂的乾屍，蜷縮在避風的角落裏，以一種詭異的頻率瑟瑟發抖。

維克托將黑色大衣的領子豎起，避開那些渾濁、麻木的視線，悄無聲息地繞到了廢墟的背陰麵。

那扇沉重無比的生鐵防空門依然死死地閉合著，邊緣被他之前用【次元斬】切開的縫隙，此刻已經被厚厚的積雪完美掩蓋。他伸出戴著黑色皮手套的左手，輕輕撥開已經鏽蝕的門閂，隨後將手掌貼上門麵，緩緩發力。生鐵門在積雪中無聲滑開，露出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他側身鑽了進去，黑暗瞬間將他吞沒。

“嘎——”

一直躲在生鏽黃銅管道上的烏鴉墨菲，原本正在打盹。當它看到維克托渾身浴血、猶如一尊剛從絞肉機裡爬出來的地獄殺神般走進來時，它那三隻幽綠色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本能的戰慄，非常識趣地把叫聲壓到了最低，連翅膀都不敢撲騰。

維克托反手將沉重的防空門重新封死，插上生鏽的金屬插銷。

直到確認自己徹底融入了這片絕對安全的黑暗之中，他才猶如一根崩斷了的弓弦，背靠著冰冷潮濕的磚牆，緩緩吐出一口夾雜著濃烈血腥味與內臟碎末的濁氣。

他此刻的狀態，可以說是穿越以來體力透支最嚴重的一次。昨天的重傷未愈，加上今晚長達數小時毫無間歇的高強度血戰，接連壓榨潛能釋放技能，即便有著魔人血脈那堪稱變態的恢復力，他全身的肌肉也幾乎處於全麵斷裂的邊緣。

極度的脫力感猶如潮水般瘋狂上湧，他握著黑檀木手杖的右手無法完全張開，虎口處的裂傷深可見骨，黑血已經凝固。

視網膜上，那筆用半條命換來的钜款還在閃爍著冰冷的微光——但他現在連抬眼皮的力氣都不想浪費。

【當前紅魂餘額：25350點！】

他甚至沒有卸下身上那件沾滿碎肉和冰渣的黑色大衣。

維克托用沾著汙血的大拇指撬開一罐軍用肉罐頭，根本不在乎裏麵裝的是合成澱粉還是被汙染的劣質脂肪，就著冰涼刺骨的雪水大口嚥了下去。

吃完，空罐頭隨手扔在腳邊。他抱著黑檀木手杖，靠在冰冷潮濕的牆壁上，閉上眼，直接沉沉睡去。墨菲從管道上飛下來，安靜地停在陰影裡，三隻幽綠的眼睛死死盯著生鐵門的方向，為這名已經身心疲憊的劍客放哨。

……

與此同時。鐵風城地底深處，齒輪大教堂，核心祭壇。

密密麻麻的血肉膜壁猶如巨大的肺葉般，在深淵律法的共鳴下進行著緩慢而沉重的呼吸。祭壇的正中央，那顆從西區大教堂奪來的聖物【深淵之眼】與【界斷機樞】懸浮交織，散發著令人理智崩塌的幽光。

由於三輛列車的強行突圍，幾千名活生生的平民與帝國傷兵逃離了鐵風城。

這點數量的流失，對於現在的鐵風城而言，連九牛一毛都算不上，根本不足以讓祭壇的高維共鳴產生任何實質性的衰減。

但在祭壇正下方，【提線人】塞拉斯那張向來陰冷優雅的麵龐上，卻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不在乎那點燃料，他在乎的是，自己精心編織的包圍網，竟然被幾隻粗鄙的蟲子硬生生撕開了一個口子。這讓他在陰影中那些半神麵前，顯得非常無能。

“看來，你這場宏大戲劇的中場表演，稍微出了點令人遺憾的滑稽差錯。”

祭壇左側那極其詭異的錯位空間中，穿著殘破復古禮服、戴著單片眼鏡的維裡德發出了一聲優雅的低笑。他那空蕩蕩的左袖微微晃動，灰白色的眼眸中透著純粹的嘲弄，“塞拉斯，你的佈局，還是有魚兒漏了網。”

“是我低估了那些官方的餘燼。我會補救。”塞拉斯深深地低下頭，十根修長的手指在半空中不安地顫動著。

“補救？”

祭壇最外圍的黑暗中，傳來了兩道壓抑著狂躁的聲音。那是巴克和莫裡斯。作為序列5的祭壇守衛，他們連踏入半神陰影的資格都沒有，隻能跪伏在最邊緣。

“讓我們上去地表！隻要追上去……”

“閉嘴。”

伴隨著這聲猶如嘆息般輕柔、卻透著絕對墮落威壓的輕語，整個核心祭壇的空氣瞬間凝固。

深層陰影中，一襲散發著濃鬱血腥氣味的猩紅大氅緩緩浮動。猩紅王庭半神，【猩紅伯爵】厄爾巴。

他連看都沒看跪在外圍的巴克和莫裡斯一眼，隻是優雅地搖晃著手中那杯正在沸騰的鮮血。

“兩隻沒長腦子的看門犬，什麼時候也敢在主人的餐桌前狂吠了？”

僅僅是一句輕描淡寫的訓斥，伴隨而來的高維血脈壓製，就讓巴克那三米高的岩石身軀發出了不堪重負的金屬摩擦聲，灰白色的裝甲表麵開始出現了細微的裂紋。莫裡斯更是直接被壓得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嘔著黑血，眼中滿是極度的恐懼，再也不敢發出半點聲音。

在絕對的階級麵前，序列5連說話的資格都沒有。

厄爾巴伯爵微微仰起頭。

透過極高的絕對黑暗穹頂，那團屬於序列2【鮮血大公】的龐大扭曲——那片倒懸的猩紅血海，依然保持著俯視螻蟻般的死寂與冷漠。祂不言，但這本身就是一種絕對的授權。

厄爾巴伯爵收回目光，看向躬身立在祭壇前的塞拉斯：

“那幾列溜走的火車，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它們衝出城外的動靜，一定會驚醒那群在雪原上蟄伏的瘋狗。”

“晨曦教廷的大軍，很快就會按捺不住，他們的審判巨炮就會直指我們的儀式點。”

塞拉斯猛地抬起頭：“伯爵大人，那我們外圍的防線……”

“既然機械教會連個火車站都守不住，那就讓它們去發揮最後的餘熱。”

厄爾巴伯爵的聲音中，透出了高位者那種令人膽寒的宏大算計：

“塞拉斯，把那些沒用的廢物，全部調往鐵風城的最外圍！”

“讓這些失去痛覺的邊角料，去迎接晨曦教廷的大軍！讓那些自詡正義的代罰者，把他們的聖光和體力，全都消耗在這些爛肉上！”

聽到這個命令，跪在外圍的巴克和莫裡斯如墜冰窟。

用數以萬計的部下去當消耗教廷聖光的肉盾炮灰！這種極致的冷血和物盡其用的算計，完美地詮釋了邪神陣營的殘酷底色。

“謹遵您的意誌！”

塞拉斯如蒙大赦。他猛地抬起雙手，蒼白的十指死死刺入虛空。

“嗡！”

伴隨著命運絲線的瘋狂撥動與高階律法的催動。

地表之上，距離火車站不遠處的一座廢棄高塔頂端。負責指揮外圍防線的機械教會大主教靜靜地佇立在風雪中。

然而，伴隨著地底深處那幾根無形絲線的撥動，這位大主教那原本閃爍著殘暴紅光的機械義眼，突然毫無徵兆地卡殼了一下，隨後又瞬間恢復了正常。

直到這一刻，那隱匿在現實帷幕背後的恐怖真相才才悄然顯露。

這位不可一世的機械教會高階神職人員，根本不是現在才被控製的。早在幾個月前，他的腦幹與那顆跳動的變異心臟，就已經被塞拉斯用高維的灰色絲線徹底纏繞、替換。

這纔是序列5【提線人】真正令人不寒而慄的恐怖之處！

與外圍那些被強行扯斷關節、猶如喪屍般拖拽的劣質死偶不同，這種高維的“活體牽絲”，做到了絕對的潛移默化。在過去的幾個月裏，這位大主教依然像往常一樣傲慢地發號施令，依然會為了機械教會的利益而暴怒。他保留了完整的記憶與行為邏輯，連他自己都深信，自己擁有著絕對的自由意誌。

隻要塞拉斯不撥動那根“【命運】”，他就是一個活生生的獨立個體。他根本不知道，自己那引以為傲的靈魂，早就在不知不覺中被改寫成了別人指尖的玩物。

直到此時此刻，當暗處的琴師真正收網、強行篡改了他的戰術邏輯時，大主教自己卻渾然不覺。

他不僅沒有任何動作上的僵硬，眼中反而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猶如殉道者般的狂熱紅光！

“晨曦教廷……來了！”

大主教極度自然、甚至帶著一股往日裏那不可一世的傲慢，高高舉起了粗壯的金屬右臂。他通過植入喉部的黃銅擴音裝置，向著火車站的血肉教眾，下達了那道帶著必死意誌的最高防守指令：

“守住外圍……用你們的血肉與鋼鐵，鑄成城牆！讓那些偽神的聖光，溺死在屍潮裡！！”

在發號施令的這一刻，他依然滿心狂熱地覺得，這是自己為了機械教會的無上榮耀，而做出的最偉大的戰術決策！

伴隨著這道指令的擴散。

地表之上，火車站外圍那數以萬計原本因為列車遠去而陷入停滯的怪物大軍，齊刷刷地調轉了龐大的身軀。

數以萬計的狂暴木偶與機械怪物混編在一起，猶如一支沒有痛覺的敢死隊，轟隆隆地碾碎了街道上的廢墟，朝著鐵風城邊緣那散發著金色聖光的方向浩浩蕩蕩地開拔。

它們將化作一道由血肉和鋼鐵築成的絕望長城，去迎接即將到來的晨曦狂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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