駛向安息日的列車 第169章

鐵風城地底，一處尚未被齒輪教會肉膜汙染的廢棄下水道盲區。

“砰。”

維克托鬆開了那隻死死掐住凡妮莎脖頸的右手，猶如一頭耗盡了體力的孤狼，將後背重重地砸在長滿青苔的石壁上。

“咳咳……哇！”

他猛地彎下腰，大口大口地嘔吐出夾雜著內臟碎塊的黑血。被塞拉斯的【命運絲線】強行勒住心臟，加上透支血脈斬出【次元斬·雛形】的恐怖反噬，在這一刻徹底爆發。每一次劇烈的咳嗽，胸腔深處都會傳來一陣猶如刀絞、連靈魂都在戰慄的劇痛。

凡妮莎跌坐在骯髒的水窪裡。這位堂堂序列5的魔女此刻狼狽不堪，那身華麗的哥特長裙已經被扯碎了大半。她捂著被維克托掐出一道深紫指印的纖細脖頸，大口喘息著，紫水晶般的眼眸死死盯著眼前這個渾身浴血、眼神中透著孤傲與殘忍的男人。

在短暫的死寂後。

“你劈開了巴克的龜殼，但也差點把我一起卷進空間亂流裡絞碎。”凡妮莎的聲音沙啞，透著一股虛弱的冷意，“我幫你牽製了他，算是還了你的人情。”

她頓了頓，紫水晶般的眼眸盯著眼前這個沉默又瀕死的男人。

“凡妮莎。凡妮莎·瓦倫丁。”

維克托沒有回應。他猶如一攤爛泥般靠在長滿青苔的石壁上，連抬起眼皮的力氣都不想浪費。

“我的名字。”她的語氣裡沒有絲毫魔女的魅惑與期待，隻是在冷酷地陳述一個事實，“作為交換，我想知道你的名字。”

沉默在潮濕的下水道裡蔓延。維克托的呼吸粗重而緩慢，胸腔裡的每一次起伏都像是一台快要停擺的破舊風箱，發出令人牙酸的雜音。

“……維克托。”

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生鏽的鐵皮，幾乎被自己的喘息聲徹底淹沒。

凡妮莎沒有去追問這個略顯單薄、甚至隱去了姓氏的名字。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將這張蒼白、冷酷的臉龐死死刻在記憶裡，隨後向後退入了絕對的黑暗之中。

“我們扯平了，維克托。”

伴隨著這句毫無感情波動的低語，凡妮莎的身形徹底融化在黑暗裏，消失得無影無蹤。隻留下一句冰冷虛弱的殘音，在寂靜的石壁間回蕩：

“希望下次見到你時，你不是塞拉斯手裏拎著的提線木偶。”

維克托根本沒有理會凡妮莎的離去，他現在連抬起一根手指都覺得吃力。

維克托嚥下喉嚨裡翻湧的血沫，掏出那張沾血的人皮圖紙。

暗處還有一個【提線人】如芒在背。原路返回是死路，塞拉斯一定在主幹道等著。

他的目光鎖定了一條廢棄了近百年的重工業排汙豎井。

十分鐘後，維克托站在這條直通地表的豎井底部。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體內殘存的魔人靈性死死壓製、徹底封鎖在體內深處，不外泄哪怕一絲一毫的氣息，以此來避開塞拉斯留在自己血液上的那道【命運印記】感知。

緊接著，他猶如一隻瀕死的野獸，將帶血的【十字斬刀-鬥】死死咬在嘴裏，純粹依靠著魔人那變態的肌肉爆發力，十指如同鋼釘般死死扣住豎井壁上那些生鏽、濕滑的鐵爬梯，開始了粗野而蠻橫的極限徒手攀爬。

一百米、兩百米……

生鏽的鐵片割破了皮手套，將他的十指勒得鮮血淋漓。每一次向上發力，胸口心臟處的勒痕都會傳來撕裂般的劇痛。但維克托的眼神卻冷得像一塊冰，憑藉著絕對的意誌力，硬生生地在這條漆黑的豎井中爬行了近半個小時。

“砰！”

鐵風城地表，貧民窟暗巷。

一塊沉重的生鐵井蓋被一股蠻力從下方猛地掀飛，重重地砸在積雪上。

伴隨著灌入豎井的凜冽寒風與黃褐色毒霾，維克托猶如一具從墳墓裡爬出來的殘屍，翻身滾落到了滿是油汙的雪地中。他咬碎了嘴唇，憑藉著野獸般的求生本能強撐起身體，步履踉蹌地朝著自己的安全屋挪去。

……

淩晨，貧民窟廢墟地下室。

生鐵大門被從外麵推開，維克托踉蹌著栽進來，用後背將門壓上。鎖扣咬合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正在橫樑上打盹的三眼烏鴉墨菲被這動靜猛地驚醒。當它看清那個一頭栽進屋裏、渾身被鮮血和冰渣覆蓋的男人時，渾身的黑色羽毛瞬間炸立。

“嘎！維克托？！”

維克托根本沒有理會它。他猶如一灘爛泥般靠坐在冰冷的牆角，顫抖著手扯出一卷粗糙的繃帶，野蠻地在自己胸口死死纏了幾圈。做完這最後的動作，他腦袋一歪，徹底昏死了過去。

從淩晨到上午，這場昏睡對維克托來說，簡直是一場慘絕人寰的酷刑。

盤踞在他心臟上的【命運絲線】暗傷並沒有停止作祟。在這幾個小時裏，維克托反覆被那種心臟彷彿被鋼絲絞碎的劇痛強行痛醒。他會在無意識中痛苦地痙攣，咳出一口汙血，然後再次痛得昏死過去。

直到上午時分。

維克托再一次睜開了雙眼。他那雙幽藍色的瞳孔中佈滿了觸目驚心的血網，渾身的骨骼和肌肉就像是被碾壓過十幾次一樣。

他艱難地抬起右手，摸出懷錶。

“哢噠。”

表蓋彈開，指標赫然指著上午十一點。

“竟然撐過來了……”維克托沙啞地喃喃自語。胸口的傷依然在隱隱作痛，但至少，他恢復了一絲行動的能力。

他挪動到角落，砸開一個軍用罐頭，大口吞進胃裏。魔人的軀殼需要驚人的熱量來維持基礎的超速再生，食物下肚後，他終於感覺冰冷的四肢恢復了一絲活人的溫度。

維克托靠在牆上，眼神冷得像一塊冰。他很清楚，這種高維法則絞傷靠休息根本好不了，普通的治癒藥劑對他更是穿腸毒藥。他需要海量的紅魂，更需要同級別的高維汙染源。隻有以毒攻毒，才能絞碎心臟上的命運絲線。

“現在這個情況，隻能告訴雷諾——就算找到真的儀式點，也不可能完成任務。幹掉塞拉斯、破壞儀式？他那點人下去，隻能當祭品。現在隻能先積蓄實力，等待時機了。”維克托心裏盤算著下一步行動。

他將最後一塊罐頭肉塞進嘴裏，撐著牆壁站起身。

直到下午時分，體力終於恢復了三成，維克托這才重新披上那件殘破的黑色風衣，走入了外麵呼嘯的風雪之中。

……

下午三點，城南廢棄機械修理廠，地下安全屋。

“篤。篤篤。篤。”

一陣微弱而沉悶的敲擊聲在生鏽的排風管道上響起。

正坐在鐵桌前盯著佈防地圖的雷諾猛地抬起頭。是那頭野狗的暗號。

他起身拉開沉重的鐵門。

然而，當他看清門外那道站立在風雪中的身影時，這位身經百戰的帝國長官瞳孔驟然一縮。

“你……遇到什麼了？！”雷諾倒吸了一口涼氣，立刻將維克托讓進了屋裏，反手鎖死大門。

安全屋角落的陰影裡，幾道黑色的人影無聲地站了起來——是雷諾手下的核心特工。他們原本在討論方案，此刻全都停了動作，目光落在維克託身上。

維克托沒有理會那些視線，徑直走到鐵桌前，猛地扯開了自己胸口那已經被鮮血徹底板結的繃帶。

在維克托那結實的胸口和心臟位置，赫然勒著十幾道深紫色的、猶如細密切割機留下的恐怖傷痕！

“【命運】途徑的因果律絞殺……”雷諾夾著雪茄的手微微一頓，眼底閃過一抹極深的忌憚，“這是塞拉斯的絲線？竟然直接勒在了你的心臟上？”

角落裏，一個特工倒吸了一口涼氣。他們見慣生死，但這種被高維法則直接勒住心臟還能活著爬回來的，聞所未聞。

雷諾下意識地轉身走向戰備醫藥箱，但剛邁出一步就停了下來。他看著維克托那正散發著濃烈深淵惡臭的暗紫色傷口，眉頭緊鎖。這個男人體內的力量體係詭異且霸道，如果貿然注入正統的生命藥劑，極有可能引發無法預料的排斥反應。

“想用治療藥水？沒用的，收起你那套常規的醫療手段吧。”

維克托單手撐著鐵桌，幽藍的眼眸冷冷地盯著雷諾，直接丟擲了那個足以讓整個帝國高層絕望的致命情報：

“別指望你們的特工能去爆破什麼核心陣眼了。那下麵，根本就是一條無法逾越的死局防線。”

“我連真正的核心陣眼大門都沒摸到。僅僅隻是在外圍的絞肉場裏，我就遇到了三個序列5！其中一個，就是差點把我的心臟直接捏碎的【提線人】塞拉斯。”

“什麼？！”雷諾的臉色瞬間凝重到了極點，他猛地咬緊了雪茄，連呼吸都在這一刻停滯了，“僅僅是外圍防線……就有三個序列5？！”

角落裏的特工們麵麵相覷，臉色蒼白。

“你的先頭部隊下去，連敵人的麵都見不到，就會變成別人手裏的提線木偶。”

維克托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說點難聽的，鐵風城封城那天起，你們就已經沒有翻盤的機會了。”

他頓了頓，幽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冷光：“我在極光號上親眼見過。那上麵盤踞著一個重傷的半神，連那種級別的存在都隻是他們佈局的一枚棋子。雷諾長官，你其實比我更清楚情況，地底隻有三個序列5？收起你的那點可憐的妄想吧。”

“邪神的真正強者都在暗處伺機而動，鐵風城地下的儀式，不過是他們擺在枱麵上的誘餌罷了。”

維克托看著雷諾和那些特工慘白的臉色，毫不留情地補上最後一刀：

“你們這點人，連開胃菜都算不上。”

維克托看著陷入死寂的雷諾，緩緩伸出了那隻沾滿鮮血的右手。

“我拿半條命替你探了路，現在，該付報酬了。”

“我受的是高維暗傷，普通藥劑對我沒用。帶我去你們的封印物倉庫。”

雷諾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說半句廢話，轉身走向地下室的最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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