駛向安息日的列車 第168章

鐵風城地底，廢棄泵閥室。

“咯……咯咯……”

維克托的胸腔內發出令人牙酸的骨骼擠壓聲。那十幾根看不見的【命運絲線】，已經深深勒進了他的皮肉，死死地縛住了他那顆正在瘋狂泵動的心臟。

視線開始被大片大片的黑斑吞噬，那是大腦極度缺血的徵兆。

“要死在這裏了麼……”

不。

就在塞拉斯的絲線即將徹底絞碎他心臟的一剎那！

維克托不僅沒有像瀕死的野獸那樣瘋狂掙紮，反而極其詭異地停止了所有的反抗。他低垂著頭，任由鮮血順著下巴滴落。

但在他那幾近枯竭的血管深處，那20%的魔人血液，卻在死亡的絕對壓迫下，觸底反彈！

“力量掌控一切……”

一句彷彿來自靈魂深處的古老低語，從維克托的喉嚨深處擠出。他的嘴唇幾乎沒有動，聲音卻清晰地回蕩在泵閥室裡。

“轟—！”

沒有任何歇斯底裡的狂吼。一股深邃、冰冷，卻又高傲到了極點的幽藍色魔人劍意，毫無徵兆地從維克托體內爆散開來！周圍原本扭曲的重力場和毒霾，在這股純粹的“鋒芒”麵前，竟被硬生生地逼退了半尺！

維克托緩緩抬起那雙猶如深淵般平靜、卻又銳利如刀的幽藍色眼眸。

他的右手，不知何時已經搭在了【十字斬刀-鬥】的刀柄上，身體微微下沉，擺出了一個標準、沒有任何一絲多餘動作的低位拔刀（居合）姿態。

憑藉著血脈中自帶的【次元親和】，他在這一刻，清晰地“看”到了纏繞在心臟周圍的那些高維空間節點。

他不需要去尋找暗處的塞拉斯。

“錚—！”

沒有驚天動地的音爆，也沒有璀璨奪目的光影。維克托的右手在一瞬間化作了絕對的殘影。

那是一次快到超越了現世物理法則、隻信奉絕對速度的極限拔刀！

【次元斬.雛形】

“嗡！”

就在他揮刀的同一個瞬間，維克托胸前那片原本空無一物的虛空，突然猶如被極度壓縮的鏡麵般扭曲！緊接著，一個直徑半米、由無數道纖細的深藍色空間裂縫交織而成的球形劍網，毫無徵兆地轟然綻放！

無數道附帶微弱空間撕裂效果的斬擊，在這20%魔人血液的極致透支下，化作了狂風驟雨，在那個精準鎖定的空間坐標內進行了數以千計的瘋狂切割！

“嘣！嘣！嘣！”

伴隨著一連串猶如極品鋼琴絃崩斷的清脆聲響。那些無視了物理防禦、不可一世的【命運絲線】，在這片連空間坐標都被切碎的“次元劍網”中，野蠻地被當場絞成了虛無！

“什麼？！”

暗處的陰影中，終於傳來了一聲掩飾不住的驚駭低呼。

維克托彎腰從油泥中拔出刀鞘，手腕微轉，帶血的十字斬刀發出一聲清脆悅耳的歸鞘聲。

“哢噠。”

然而，【次元斬】爆發的餘威遠未結束。那片被切碎的球形空間引發了極致狂暴的空間亂流——周圍的空氣、毒霧瘋狂倒灌，凡妮莎化作的毒蝶群在這股亂流中發出淒厲的尖嘯，霧化狀態被強行撕裂！

“不—！”

“嘭！”

她被迫在半空中重新凝聚成人形，重重砸在生鐵地板上，張嘴噴出一口鮮血。

絕美的臉龐上，露出了夾雜著極度駭然與不可思議的表情。

“斬開空間……這怎麼可能？！這絕對不是【空間】聖痕法則能做到的！”

但根本沒等凡妮莎從這高維降維打擊的震撼中回過神來。

一隻沾滿鮮血、卻透著令人骨髓發寒的冰冷的大手，已經粗暴地一把掐住了她那纖細、慘白的脖頸！

“想跑？”

維克托渾身浴血，那雙幽藍色的眼眸冷漠地俯視著她，眼神中透著一種隻剩下“可斬”與“不可斬”的孤傲與殘忍。他胸口甚至還殘留著被絲線勒出的深深血痕，但那掐住魔女脖子的手卻穩如泰山。

“我允許你離開了麼！”

維克托沒有任何憐香惜玉，他就像拖拽著一頭死去的獵物，單手拎起凡妮莎，趁著空間亂流尚未徹底平息、巴克還在過載發狂的混亂間隙，一頭紮進了廢棄泵閥室後方那猶如迷宮般錯綜複雜的排汙下水道盲區！

感受著維克託身上那股剛才連空間都能切開的恐怖餘威，以及暗處那如芒在背的【提線人】凝視，這位堂堂序列5的魔女，在極度的恐懼與重傷下，竟然連一絲反抗的念頭都生不出來，隻能任由這個冷血的瘋子將自己拖入黑暗。

……

僅僅在兩人遁逃後不到三秒鐘。

“嘩啦—！”

伴隨著一陣濃烈的血水沸騰聲，化作猩紅血沼的莫裡斯終於從通道另一頭狂飆而至。他在原地凝聚出瘦高的身軀，猩紅的眼眸掃過一片狼藉的戰場：發狂過載的巴克、地上魔女的殘血，以及空氣中尚未完全閉合的空間波紋。

“怎麼回事？那隻老鼠和魔女呢？！”莫裡斯十指的血刃瘋狂暴漲，他像發狂的獵犬一樣嗅探著空氣，準備朝著下水道追去。

“不用追了，莫裡斯。”

一道陰冷、低沉，卻透著掌控一切的從容聲音，在陰影中緩緩響起。

伴隨著一陣輕微、略帶拖遝的腳步聲，穿著一襲沒有任何徽記的灰色長袍的塞拉斯，微跛著腳，緩緩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這位【提線人】麵容清瘦，頭戴著一頂壓得很低的寬簷帽。那雙深邃的眼眸中，透著一種視萬物如草芥的極度漠然。但如果仔細看，他那異常修長、宛如死人般蒼白的右手食指指尖，此刻正裂開一道細微的傷口，向外滲出了一滴鮮血。

那是命運絲線被強行斬斷後遭受的微弱反噬。

“那個連途徑都沒有的野狗，竟然能傷到你？”莫裡斯看著塞拉斯手上的血跡，眼底閃過一絲極度的震驚，“為什麼不讓我去把他們吸乾？那個魔女的本命精血可是大補！”

“一隻被逼入絕境的老鼠，往往能咬斷獵手的手指。”

塞拉斯的目光落在維克托逃走的方向，聲音低了幾分：“剛才那道切開空間的劍術，已經讓他身受重傷。如果把他逼急了，我無法保證你能在那種無差別的空間切割中活下來。”

他頓了頓。

“更讓我在意的，是他口中那句話—‘力量掌控一切’。聽上去，像是來自域外的低語。”

塞拉斯淡淡地瞥了一眼正在角落裏痛苦嘶吼、強行壓製熔爐過載的巴克，陰冷的聲音裡沒有一絲溫度：“更何況，我不喜歡做沒有絕對把握的賭博。今晚的變數已經夠多了。”

“難道就讓他們這麼跑了？！”莫裡斯有些不甘心地舔了舔嘴唇。

“跑？”

塞拉斯低低地笑了起來，那笑聲中透著將眾生玩弄於股掌之間的絕對傲慢。他緩緩抬起那隻修長且骨節分明的左手，手心裏，正靜靜地懸浮著一根沾染著幾滴暗紅色血液的灰色絲線。

那是維克托的血。

“你對【命運】一無所知，莫裡斯。”塞拉斯把玩著那根沾血的絲線，語氣平靜，彷彿在看著兩隻註定死亡的蟲子，“雖然他斬斷了纏在心臟上的線，但隻要他的血還沾染在我的律法上，他已經被我刻下了【命運印記】。”

塞拉斯抬起頭，寬簷帽下的陰影遮住了他的大半張臉，隻露出一雙陰毒如蛇的眼眸，死死盯著維克托逃走的那片黑暗：

“他以為自己逃出了獵場。但實際上，隻要他還在鐵風城，這隻掙紮的老鼠，就永遠在我的劇本裡。”

“儀式馬上就到最關鍵的時刻，沒必要在這個時候再生變數，等暗月蝕之夜降臨，所有活物，都將成為聖物的祭品。”

塞拉斯壓了壓寬簷帽的帽簷，拖著微跛的腳步，轉過身，猶如一位隱藏在幕後的冷血死神，帶著莫裡斯和重傷的巴克，緩緩隱入了通往地下大教堂深處的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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