駛向安息日的列車 第170章

城南廢棄機械修理廠，地下安全屋。

雷諾深深地看了一眼維克托，沒有再說半句廢話，轉身走向地下室的最深處。

他撥開一層厚重的隔音偽裝網，將手掌按在了一麵長滿鐵鏽的重型生鐵閥門上，飛速轉動了幾下繁雜的密碼鎖。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沉重齒輪咬合聲，一間僅有幾平米大小、四壁全部用高密度防輻射鉛板和白銀符文死死焊死的密室，緩緩出現在維克托麵前。

閥門開啟的瞬間，一股彷彿能將骨髓都凍結的陰冷氣息撲麵而來。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臭氧味與腐敗的鐵鏽味。

“真正具有戰略價值的封印物，在鐵風城徹底封鎖前就已經轉移回了倫底紐姆。”

雷諾站在門外，並沒有踏入密室半步，他的聲音透著嚴厲的警告：“這裏留下的，是一批因為汙染途徑混亂無序的殘缺廢料。大部分是沒什麼價值的垃圾，真正危險的，隻有那三件。”

他指著枱麵上那三個被粗大的生鐵鎖鏈死死捆縛的沉重鉛盒：

“左邊那截指骨，會誘發‘渴血’——身上有傷口的人靠近它，血流不止。中間的星雲結晶，靠近超過十分鐘，內臟就會開始不可逆的晶體化。至於右邊那顆泡在琥珀裡的眼球……”雷諾深吸了一口氣，“教會派來的鑒定師隻看了一眼，就出現了嚴重的精神汙染癥狀。從那以後，沒人敢再直視它。”

雷諾的話音落下，整個地下室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維克托沒有接話。他拖著重傷的身軀，緩緩跨入了密室。

僅僅隻是靠近那三個鉛盒，維克托的耳邊便響起了若有若無的低語。心臟處那道被【命運絲線】勒出的暗傷，彷彿感受到了同源的瘋狂，開始隱隱作痛。

“嗡—”

腦海中，那台蒸汽扭蛋機係統麵板上，血紅色的提示一閃而過。

維克托死死咬緊牙關，強行壓製住體內那股魔人血液。他很清楚，以他現在重傷的狀態，一旦直麵這些東西的本體，還沒等係統吞噬，自己就會先一步失控。

但他沒有退。

“把你的備用收容箱給我。”維克托轉過頭，聲音因為極力抵抗精神汙染而變得沙啞。

雷諾沒有遲疑，立刻從門外的鐵櫃裏提出一隻表麵刻滿帝國防禦符文的黑鋼手提箱，遞了過去。

維克托脫下那件殘破的風衣將手掌裹住，動作緩慢而僵硬地將那三個沉重的鉛盒，依次裝進了鋪著高密度隔絕層的收容箱內。

“哢噠。”

黃銅鎖扣扣緊，將所有的瘋狂低語強行隔絕。

維克托提起這隻猶如千斤重的手提箱，轉過身，向密室外走去。

剛跨出沉重的生鐵閥門，他便聽到雷諾低沉且透著決絕的聲音在安全屋外間響起。

“通知所有小隊。原計劃取消，目標變更。”

維克托的腳步微微一頓。他抬起眼眸，看到雷諾正站在那張鋪滿鐵風城佈防圖的鐵桌前。純白色的薪火在長官的指尖忽明忽暗，將他冷峻的麵容映照得明暗交錯。一名副官正筆挺地站在桌前待命。

“鐵風城已經是一盤死局。是我低估了邪神教會的底蘊，讓那些兄弟白白送了命。”雷諾拔出腰間的軍用匕首，重重地紮在地圖的另一個坐標上，眼神中透著破釜沉舟的鐵血，“作為長官，我會向帝國最高法庭承擔一切責任。但在那之前，我們必須完成鐵風城的最後一次行動。”

雷諾的目光掃過副官，指著被匕首刺穿的坐標—【中央火車站】。

“通知下去，今晚強攻這裏。那是齒輪教會用來運輸礦石和活體廢料的樞紐。我們刺探過的情報很明確，駐守的全是沒有腦子的機械血肉縫合怪，沒有高階序列鎮守。隻要搶下那些蒸汽列車，至少能把北區的幾萬平民和部下都送出這座正在毀滅倒計時的鐵風城。”

雷諾深吸了一口氣，下達了最後的軍令：“傳訊給所有人，今晚在火車站外圍的廢棄鐘樓集合。把能喘氣的兄弟，全都帶上，重傷的轉移到火車站附近秘密據點，一旦攻陷車站，我們立刻帶上平民和兄弟離開。”

“是，長官！”副官敬了個軍禮，立刻轉身走向角落的黃銅無線電台。

站在陰影處的維克托靜靜地聽著這一切。

他沒有說話。雷諾的選擇是愚蠢的—明知是死局，還要往裏沖。但他沒有資格評判。他自己也剛從地底爬出來，渾身是血，靠著一口氣撐到現在。

他的大腦快速提煉著情報的核心價值：沒有高階強者，隻有大量中階畸變體。

這對雷諾的特工們而言，是一場九死一生的突圍；但對他而言，卻是一場急需的紅魂補給站。地底那一戰讓他徹底認清了自己與老牌序列5的差距，想要砍下塞拉斯的腦袋，他現在迫切需要一場收割，來瘋狂堆砌自己的底牌。

維克托收回目光，單手提著沉重的黑鋼箱子，徑直走向安全屋的大門。

“幾點？”

沙啞而平靜的兩個字，突然在死寂的安全屋內響起。

正準備繼續核對地圖的雷諾猛地回過頭。那道披著殘破風衣的黑色背影已經走到了門口，一隻手搭在了生鐵門把手上。

雷諾的眼底閃過一絲詫異，他本以為這頭重傷的野狗拿到東西後就會立刻銷聲匿跡。但他很快用軍人的鐵血掩蓋了情緒。

“九點。”雷諾沉聲回答。

維克托沒有再多說半個字。他推開沉重的大門，凜冽的風雪與黃褐色的毒霾瞬間湧入，將他的背影徹底吞沒。

……

傍晚，貧民窟廢墟，地下安全屋。

“砰。”

沉重的生鐵大門被維克托用後背死死頂上。正在橫樑上梳理羽毛的烏鴉墨菲敏銳地察覺到了動靜。

當它看清維克托手裏那個黑鋼箱子的瞬間，這隻深淵生物渾身的黑色羽毛猶如觸電般瞬間炸立！

“嘎！你帶了什麼鬼東西回來？！”墨菲在橫樑上焦躁地來回踱步，猩紅的鳥眼中透著深深的恐懼，“這股味道……混亂、無序、比深淵還要令人作嘔！”

維克托充耳不聞。他拖著幾近虛脫的身體走到破木桌前，伸手扣開了手提箱的鎖扣。

“啪嗒。”

他甚至沒有給墨菲反應的時間，直接無視了那足以讓人瞬間發瘋的精神汙染，野蠻地一把抓住了那截遠古指骨、星雲結晶與琥珀眼球！

“係統，全部吞噬。”維克托在心底低語一聲。

“轟！！！”

伴隨著指令下達，那三件連官方都不知道怎麼處理的汙染物，在接觸到魔人掌心的瞬間，隻能被扭蛋機深度凈化吸收！

血紅色提示在視網膜上瘋狂刷屏：

【強行吞噬高位殘骸（殘破）！】

【獲得紅魂： 2500點！】

【獲得紅魂： 2800點！】

【獲得紅魂： 2700點！】

【當前紅魂總餘額：11610點！】

整整八千點紅魂的進賬！

“提升魔人血脈……”維克托咬緊牙關，下達提升指令，現在的傷勢要增加今晚行動，隻能提升血脈。

【扣除3800點紅魂，魔人血脈覺醒度提升至21%！】

【扣除4000點紅魂，魔人血脈覺醒度提升至22%！】

【當前餘額：3810點。】

“呃啊——”

聲音是從喉嚨深處硬生生擠出來的。伴隨著兩級的血脈躍升，並沒有出現什麼驚天動地的靈性爆炸。相反，整個安全屋內的空氣彷彿在瞬間被抽乾，一股沉悶、讓人窒息的壓迫感，從維克托的體內向內急劇坍縮！

那八千點紅魂化作了狂暴的燃料，瘋狂壓榨著魔人本能的【超速再生】機製。而那三件高維殘骸附帶的混亂汙染，則猶如最猛烈的致命毒藥，順著他的血管逆流而上，與盤踞在心臟上的【命運絲線】展開了慘烈的互相撕咬！

“噗嗤！”

心臟的血肉在兩股高維力量的衝撞下不斷撕裂，又在超速再生的催動下瘋狂癒合。這種比淩遲還要痛苦百倍的拉鋸戰，讓維克托整個人猶如從水裏撈出來一樣，冷汗瞬間浸透了全身。

足足過了十幾分鐘，這場殘酷的體內廝殺才漸漸平息。

“哇！”

維克托猛地俯下身，嘔出了一大口腥臭無比、夾雜著幾縷灰黑色細絲的汙血。那是被超速再生和汙染毒素硬生生“磨碎”的命運絲線殘渣。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著，緩緩靠在椅背上。胸口那致命的暗傷終於閉合，但並沒有像神跡般恢復如初，而是留下了一道猙獰、呈現出暗紫色的醜陋疤痕。

命算是保住了。

“這就是22%的肉體密度麼……”維克托微微握緊右拳。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雖然沒有質變的跨越，但自己現在的肌肉爆發力和骨骼硬度，絕對比之前又提升了一個檔次。

他從角落裏摸出最後一個軍用罐頭，撬開，就著水壺裏冰涼的雪水吃完。冷肉油脂凝固成白花花的硬塊，沒什麼味道，隻是填肚子。

時間來到了晚上八點半。

維克托站起身，從生鏽的鐵櫃裏扯出一件嶄新的黑色高領毛衣和一件深灰色的防風大衣換上。隨後，他拿起桌上的【十字斬刀-鬥】，仔細擦拭掉刀刃上的汙血，重新插回腰間。

他伸手探入大衣內側口袋，摸出那個被銀色鎖鏈死死纏繞的黑色鉛盒。

【破曉之釘】。

教廷給的底牌。二級封印物，裏麵封著一滴未被稀釋的晨曦神血。奧德裡奇說過，拔出的瞬間能釘死方圓百米內一切無形的法則與絲線——包括塞拉斯的命運絲線。

但他隻有三秒。

維克托盯著那個鉛盒，沉默了片刻。上次在地底，他連塞拉斯的麵都沒見到，就被幾根絲線從暗處勒住了心臟。如果不是血脈爆發，他現在已經是一具麵帶微笑的屍體了。

下次不能再給他拉開距離的機會。

必須近身。三秒之內，一刀斃命。

他將鉛盒重新塞回內側口袋，貼身放好。

就在維克托準備推門赴約時，

“受那麼重的傷都不休息，怎麼，想去當英雄？”

他握著門把手的動作突然微微一頓。

他回過頭，看了一眼還在角落裏的墨菲。

“如果幾天後，那輪該死的暗月蝕真的升起，儀式啟動……”維克托的聲音很平靜，隻是淡淡地拋下一句，“你就趁亂，想辦法逃吧。飛得越遠越好。”

房間裏罕見地陷入了死寂。

片刻後，墨菲並沒有像往常那樣驚恐地亂叫，而是用一種看白癡一樣的眼神死死盯著維克托的背影，發出了一聲嘶啞的冷笑：“嘎……逃？你是被汙染弄壞了腦子了嗎，維克托？”

墨菲張開漆黑的羽翼，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維克托的胸口：“我是你從那台該死的機器裡抽出來的！我們的靈魂死死綁在一起！你要是在那下麵被邪神碾碎了靈魂，我也會立刻化成一灘黑灰！我能逃到哪去？！”

維克托握著門把手的手微微一頓。

隨後，他側過頭，那雙恢復了幽藍的眼眸中，勾起了一抹猶如深淵暴君般的獰笑：

“是麼。那你最好向你那些虛無的神明祈禱——祈禱我這次，能把塞拉斯的腦袋砍下來，以後我們就當個小偵探，沒事就喝茶找找貓。”

“砰。”

沉重的生鐵大門重重關上。恢復冷血的獵手，彷彿剛才隻是開了句玩笑，隻身走入了即將掀起腥風血雨的鐵風城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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