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古典架空 > 食味長安 > 第125章

食味長安 第125章

作者:心安太安 分類:古典架空 更新時間:2026-09-06 01:30:55

那天早上杏娘到店裏的時候,看到門口站著四個人。

杏娘一開始以為是在等人或者路過歇腳的,但走近了纔看到——其中一個人看到她來開門,開口問了一句:“老闆娘,現在能進嗎?“

杏娘怔了怔。開店一年多了,從來沒有人等在門口過。

“能進,稍等一下,我先把火生上。“

杏娘開了門,那四個人跟著走了進來。四個人的衣著都不一樣。一個穿著綢布衫,看著像做買賣的;一個穿著粗布短褐,像是個力工;還有兩個是讀書人打扮。但他們的目的是一樣的:來吃麪。

“你們是怎麼知道這店的?“

杏娘一邊生火一邊問了一句。

“東市那邊有人說的。“

穿綢布衫的回了一句。

“我聽國子監的人說的。“一個讀書人說。

“我是路過,看到有人在這站著,就過來看看。“那個力工說。

四個人不同來路、不同身份,但在同一個早上站在了她的店門口。

其中一個剛坐下就開了口:“老闆娘,我從西市過來的,走了小半個時辰。你可得給我做一碗好的。“

杏娘在灶台後麵應了一聲,手上的動作比平時快了一截。

杏娘先把昨天熬好的湯燒上,然後開始揉麪。

麵糰在手裏反覆壓了幾遍,壓到表麵光滑了才擀開切條。

湯燒開之後她舀了一勺到碗裏,又加了一勺醬、一撮鹽、幾滴醋,最後撒了一把蔥花。

那天早上不到辰時,店裏就坐滿了。小圓來的時候看到滿屋子的人,站在門口愣了好一會兒才進來。

她湊到杏娘身邊,壓著嗓子問:“杏娘姐,這才什麼時辰?“

“我也不知道。“杏娘一邊做麵一邊說,“他們自己來的。“

到了巳時,門口開始有人站著了。不是等人,是在等位子。

一個人吃完站起來走了,另一個人就坐過去。

小圓負責收拾桌子,她剛把碗筷收走,還沒來得及擦桌子,下一個人就已經坐下來了。

杏娘在灶台後麵做麵做到手發酸。

手在案板上反覆揉麪、擀麵、切麵,每一個動作都在重複,但她不敢馬虎。每一碗麪的味道都必須一樣,不能因為人多就偷工減料。

中間停下來喝了一口水,抬眼望瞭望門口。外麵還站著兩三個人。

又往店裏看了一圈,每一張桌子都坐滿了,有的人旁邊還站著一個人在等。

放下水碗,繼續做麵。鍋裡的湯咕嘟咕嘟地翻著,白色的霧氣升起來,帶著骨湯的香味散到整個店裏。

她吸了一下鼻子,聞到了自己熟悉的味道。還好,湯沒有問題,麵的味道也沒有變。

熱氣撲在臉上,溫溫熱熱的,像一雙手在告訴她:你還能撐得住。

小圓從她身邊經過的時候,探過頭問:“杏娘姐,你今天已經做了多少碗了?“

杏娘沒數過。“不記得了。“

“我數了——三十七碗。“

杏娘手上的動作慢了半拍,然後繼續做麵。三十七碗,才剛到巳時。

來的人各式各樣。

有穿著短褐的力工,要一碗拌麪,幾口吃完就走了,走的時候在桌上多放了一文錢,丟下一句“值“。

有帶著孩子的婦人,孩子小不能吃辣,杏娘特意給孩子做了一碗清湯麵,婦人吃了一口之後沒有反對,喂孩子吃了一口,孩子說“好吃“。

有衣裳半舊的讀書人,坐在角落裏安安靜靜地看一本書,等麵上來了才把書放下。

有挑著擔子的小販,把擔子放在門口進來吃麪,一邊吃一邊往外看,怕擔子被人挑走。

還有一個人是從西市那邊專程過來的,說要嘗嘗“被國子監寫進詩裡的麵“是什麼味道。

杏娘給他做了一碗,他吃到一半的時候抬起頭問了一句:“老闆娘,那個白公子寫的詩——能讓我看一眼嗎?“

“詩不在店裏,在家裏收著。“

那人哦了一聲,也沒說什麼,繼續吃。吃完之後他放下錢,唸叨了一句:“確實值那首詩。“

那天最讓杏娘意外的是一個上了年紀的老人。

老人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袍子,拄著一根柺杖,慢慢地從門口走進來。小圓趕緊給他讓了一個座,問他吃什麼。老人說不急,先坐一會兒。

他坐了一會兒之後,看著灶台後麵忙個不停的杏娘,開口問道:“小姑娘,你這店開了多久了?“

“一年多,老伯。“

老人感嘆了一句:“一年多就這麼多人排隊,不容易啊。“

“老伯您住附近嗎?“

“住倒是不住附近——我住西市那邊。是我孫子跟我說的,說延福坊有一家麵館,好多人排隊。我活了這麼大歲數,沒見過哪家麵館能讓這麼多人排隊的,就過來看看。“

杏娘聽完,心裏動了一下。一個住在西市的老人,因為孫子的一句話,拄著柺杖走了半個長安城,就為了看看她的店門口是不是真的有人在排隊。

杏娘給老人做了一碗清湯麵。湯用簍子濾了兩遍,去掉所有雜質,隻留下清亮亮的湯底。

麵煮得軟了一些,方便老人嚼。端過去的時候,老人低頭看著碗裏的湯,然後拿勺子舀了一勺,送到嘴邊,輕輕地吹了吹,喝了一口。

他沒有馬上評價,又喝了一口。

兩口湯下肚之後,他放下勺子,看著碗裏清亮亮的湯底,冒出一句讓杏娘心裏發暖的話——“這麵,有長安以前的味道。“

杏娘愣了一下。“長安以前的味道?“

老人沒有解釋,又吃了一口麵,慢慢地嚼了好一會兒,然後說:“我年輕的時候,長安城裏的吃食不是現在這樣的。“

現在的店,調料越放越多,味道越來越重,吃不出東西本來的滋味了。

“你這碗麪——清清爽爽的,湯是湯的味道,麵是麵的味道,不靠重料撐。這就是長安以前的做法。“

杏娘站在旁邊,聽完老人的話,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她隻是按照自己覺得好吃的方式在做,從來沒想過這跟“長安以前的做法“有什麼關係。

老人吃完了麵,放下碗的時候碗底乾乾淨淨。

他從袖子裏摸出幾文錢放在桌上,撐著柺杖站起來。

走之前他回頭看了杏娘一眼,叮囑道:“好好做,別丟了長安的老味道。“

杏娘站在門口,看著老人拄著柺杖慢慢走遠的背影。她忽然想起一句話。長安的老味道,不是誰傳下來的,是有人一直做,才一直沒有斷。

她心裏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像是什麼東西被肯定了,又像是什麼東西被託付了。

到了午時,門口已經排了七八個人了。

杏娘從灶台後麵打量了一眼那個隊伍,心裏說不上是什麼感覺。

高興是有的,誰看到自己店門口排隊長會不高興?

但她更多的是慌。

杏娘從來沒有應付過這麼多人。

以前一天做三四十碗麪是常態,今天一個上午就做了快四十碗。

杏娘怕做著做著湯沒了、麵沒了、醬沒了。

更怕的是,客人排隊等了那麼久,吃到的麵卻不夠好。

一個人在多的時候吃到的麵不如人少的時候好吃,那他就不會再來了。

排隊的人再多,留不住人也沒用。

杏娘讓小圓去醬坊那邊多取一壇芝麻醬過來,又讓阿菱提前把晚上要用的麵揉出來。

“杏娘姐,晚上那批麵現在揉了會不會幹?“

“多蓋一層濕布,沒事。“

阿菱應了一聲,去後院揉麪去了。

但人還在來。午時過半的時候,杏娘做了一件事。她讓小圓在門口跟等位的人說一聲,每桌隻能吃一碗麪,不能加座,吃完了就得走。

小圓遲疑了一下,然後沒有反對,走到門口去說了。

那些等位的人聽了,有的人眉頭微蹙,有的人說“行吧“,也有的人聽了就直接走了。但大部分人還是留下來了。

小圓回來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有點複雜。她說:“杏娘姐,剛纔有個人說——'延福坊這家麵館,現在架子大了,還限客了。'“

杏娘手上的動作停都沒停。“讓他說。麵做好了就行。“

但她心裏知道,這不是架子大,是她真的做不過來了。

她的灶台就那麼大,她的手就那麼多,一鍋湯就那麼多。

她不能為了多賣幾碗麪,就讓麵的味道打折扣。

到了未時末,湯見底了。杏娘讓小圓在門口掛了一塊牌子——“今日湯盡“。

門口剩下的人看了牌子,有的人嘆了口氣走了,有的人不死心,走進來問了一句:“湯儘是什麼意思?“

“就是今天的湯賣完了。“

“那明天還有嗎?“

“有。“

那人應下,說明天再來,然後轉身走了。

杏娘看著他走出去的背影,在圍裙上抹了抹手,在原地站了站。

她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會有人在她的店門口排隊,排到了還吃不上。

收了鋪子之後,杏娘搬了一把凳子坐在門口,端著一碗水慢慢地喝。她的手痠得抬不起來,腰也疼,但心裏是滿的。

杏娘坐著坐著,無意間往街對麵瞟了一眼——然後她看到了李磬。

李磬站在街對麵的一棵槐樹下麵,雙手抱在胸前,正看著她這邊。不是剛好路過停下來看的那種,是站了很久、一直在看的那種。

杏娘放下水碗,站了起來。

隔著一條街,兩個人對望了一眼。李磬沒有走過來,她也沒有喊他。

他就那樣站在樹下麵,嘴角彎了一下。不是笑出聲的那種笑,是嘴角往上挑了一下,眼底帶著溫度。

杏娘也彎了彎嘴角。

然後李磬朝她揚了揚下巴,轉身走了。他走了幾步之後又回頭看了看,然後才真正走遠了。

杏娘重新坐下來,端起那碗水,喝了一口。

杏娘知道李磬為什麼站在那裏。

他聽說了延福坊這邊有人排隊的事。

他不是路過,是專程過來的。

看到她的店門口排了隊,看到她忙了一天,看到她收了鋪子之後累得坐在門口喝水。

沒有過來幫忙,他知道她不需要幫忙,他也知道自己一個穿公差的站在店門口反而會讓客人多想。

就遠遠地站在那棵槐樹下麵,確認她沒事,確認她還好好的,然後就走了。

不過來打擾她,也不說那些好聽的話。

杏娘坐在門口喝完那碗水,站起來伸了個腰。

長安的黃昏是金黃色的,陽光斜斜地照在街麵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低頭瞧了瞧自己的影子,無聲地笑了笑,轉身回店裏收拾去了。

店裏還有沒洗完的碗等著她,明天要用的菜也還沒切。

但她的步子比平時輕快了一些。

杏娘沒料到,明天午時一到,店門口排隊的人會比今天多一倍。到時候——她忙得過來嗎?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