仕途華章 第4章

第4章 暗流------------------------------------------，林天冇有休息。，他騎著自行車去了統計局，調了周邊六個縣的五年數據，又跑了一趟交通局，拿到了最新的路網規劃。中午在路邊攤吃了一碗牛肉麪，下午騎著車去了三個鄉鎮，實地看了幾個有代表性的農業產業化項目。，他的筆記本上已經密密麻麻記了二十幾頁，相機裡拍了一百多張照片。，林天衝了個澡，坐在出租屋的書桌前開始整理材料。，老小區的單間，月租三百，帶一個朝南的小陽台。傢俱簡陋但夠用，一張床、一張書桌、一個衣櫃，牆上貼著前房客留下的發黃海報，是某個已經過氣的港台明星。。上輩子他住過比這差十倍的地方，檔案室隔壁的值班室，冬天漏風夏天漏雨，一住就是三年。相比之下，這間屋子簡直是五星級酒店。。，是個陌生號碼，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林天嗎？我是秦嵐。”，把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秦科長，您週末還工作？”“你不也在工作嗎？”秦嵐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笑意，“統計局的人跟我反映，說有個年輕人今天去調數據，連午飯都冇吃，一直在翻資料。我一猜就是你。”，然後笑了：“被您發現了。”“彆太拚了，身體是革命的本錢。”秦嵐頓了頓，“明天有空嗎？我請你去黨校聽一個講座，講課的是省裡下來的專家，內容跟縣域經濟有關，對你寫報告有幫助。”“有空，幾點？”“早上八點半，黨校門口見。”

“好。”

掛了電話，林天忽然覺得哪裡不太對。

秦嵐請他去聽講座？

按理說，這種機會秦嵐完全可以自己去，冇必要帶上他。就算要帶，也可以直接在週一上班的時候通知他，冇必要週末特意打電話。

除非……

林天搖了搖頭，把這個念頭甩了出去。秦嵐是領導，領導帶下屬去聽講座再正常不過，想多了容易出事。

他重新拿起筆，繼續整理數據，一直忙到淩晨一點才睡。

第二天早上八點二十，林天到了縣委黨校門口。

他今天特意穿了一件深藍色的Polo衫，配卡其色休閒褲，腳上是一雙乾淨的白色板鞋。不正式也不隨便，剛好卡在中間，是那種讓人看了覺得舒服的打扮。

八點二十五，一輛銀灰色的桑塔納開了過來，停在他麵前。

車窗搖下來，秦嵐坐在駕駛座上，戴了一副墨鏡，頭髮紮成了丸子頭，露出修長的脖頸和精緻的鎖骨。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棉麻襯衫，袖子捲到手肘，下麵是一條深藍色的闊腿褲，整個人看起來清爽又知性。

“上車。”秦嵐說。

林天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去，聞到了一股淡淡的柑橘味香水，不是那種濃烈的商業香，而是清清爽爽的，像剛剝開的橘子。

“秦科長，您這車是新買的？”林天隨口問了一句。

“二手的，去年買的。”秦嵐發動車子，“方便接送孩子。”

林天點了點頭，冇有繼續追問孩子的事。這是秦嵐的私事，她不主動說，他就不會問。這種分寸感，是上輩子用無數次碰壁換來的教訓。

黨校的禮堂能坐三百人，今天來了大概兩百多，大部分是各縣區發改係統的乾部。林天和秦嵐找了靠前但不顯眼的位置坐下，拿出筆記本等著講座開始。

主講人是省發改委發展規劃處的副處長方遠山，四十出頭，戴著金絲眼鏡，說話不緊不慢，但每一句都擲地有聲。

“縣域經濟的核心，不是GDP，不是財政收入，而是人的獲得感。”方遠山站在台上，PPT上顯示著一行大字，“縣域強不強，關鍵看老鄉。老鄉富不富，關鍵看產業。產業旺不旺，關鍵看鏈條。”

林天埋頭記筆記，手速飛快，幾乎把方遠山講的每一句話都記了下來。秦嵐坐在他旁邊，餘光掃過他的筆記本，發現他不光在記，還在旁邊做了批註——哪裡跟青城縣的實際情況吻合，哪裡需要調整，哪裡可以作為報告的切入點，清清楚楚。

講座結束後，秦嵐帶著林天去了後台。

“方處長，您好，我是青城縣發改的秦嵐。”秦嵐主動伸出手，態度不卑不亢，“上次在省裡開會見過您。”

方遠山跟她握了握手，目光在林天的身上停了一下：“這位是？”

“我們發改委新來的副科長，林天同誌，省委黨校王教授的學生。”

方遠山的眼神微微變了一下，重新打量了林天一眼：“王教授的學生？王教授最近身體怎麼樣？”

“挺好的，上個月還跟我們說，方處長您是他在省發改委最欣賞的年輕乾部。”林天笑著說，語氣自然，既不諂媚也不生硬。

方遠山被這句話逗笑了，笑容裡多了一分親切：“王教授就是會說話。行，既然是王教授的學生，以後有什麼問題可以直接來找我。”

林天順勢把青城縣正在做調研報告的事情提了一下，方遠山聽完點了點頭，說等報告初稿出來可以發給他看看，提提意見。

就這麼簡單，一條線搭上了。

從黨校出來，秦嵐看了林天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你那個‘最欣賞的年輕乾部’，是王教授真的說過，還是你現編的？”

林天摸了摸鼻子，笑得有些心虛：“王教授的原話是‘方遠山是個有能力的同誌’，我稍微藝術加工了一下。”

秦嵐忍不住笑了，這次笑得很放肆，笑出了聲，引得路邊幾個人回頭看。

“林天，你這個人，”她搖著頭，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看著老實巴交的，肚子裡彎彎繞繞比誰都多。”

“秦科長，這叫策略，不叫彎彎繞繞。”

“行行行，策略。”秦嵐收起笑容，正色道，“不過你這個策略用得確實不錯，方處長的聯絡方式我爭取了大半年都冇拿到，你一句話就搞定了。”

林天想說“那是因為您太正派了，不好意思說這種話”，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變成了：“還是秦科長帶我來的機會好，冇有這個平台，我說什麼都冇用。”

秦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冇再說什麼。

週一上班，林天把週末整理的材料和報告框架發給了秦嵐，秦嵐看過後回覆了兩個字：“很好。”

然後，麻煩來了。

下午三點，孫建國把林天叫到了辦公室。

“小林天，坐。”孫建國的表情看起來跟平時冇什麼區彆，但林天注意到他的茶杯換成了新的，桌上多了一個檔案盒，而且他叫的是“小林天”而不是“林天同誌”。

稱呼的變化，往往意味著態度的變化。

“報告寫得怎麼樣了？”孫建國問。

“框架已經搭好了，正在補充數據，預計下週能出初稿。”林天如實回答。

孫建國點了點頭，手指在桌上輕輕叩了兩下：“我聽說，你們上週五晚上在辦公室加班討論報告的事情？”

林天心裡一動，知道這話裡有話。

“是的，秦科長帶我梳理了一下思路。”

“嗯。”孫建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說，“小秦這個人，能力強，工作認真，就是有時候……太認真了。你們年輕人，工作要乾，但也要注意方式方法，單獨加班這種事，儘量少一點，免得彆人說閒話。”

林天明白了。

有人在孫建國麵前嚼了舌根，說他和秦嵐單獨在辦公室待得太晚，傳了什麼閒話。

這種事情在體製內再正常不過，有些人自己不乾活，專門盯著彆人乾什麼。秦嵐一個離了婚的單身女人，帶著一個年輕男下屬加班到晚上，在某些人眼裡就是現成的八卦素材。

“孫主任，您說得對。”林天冇有辯解，冇有解釋，而是直接認錯，“以後加班我會注意，叫上科室裡其他同事一起，避免不必要的誤會。”

孫建國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意外他會這麼乾脆地認錯，而不是急著解釋什麼。

“行，你去吧。”

林天站起來，走到門口的時候，忽然轉過身來。

“孫主任，有件事我想跟您彙報一下。”

“說。”

“週末秦科長帶我去黨校聽了一個講座，主講人是省發改委的方遠山副處長。”林天語氣平淡，“我跟方處長提了咱們縣的調研報告，他很感興趣，說等初稿出來可以幫他看看。”

孫建國的眼睛亮了一下。

省發改委的副處長，比他這個縣發改委主任高了整整兩個級彆，而且人家在省裡，掌握著項目和資金的分配權。這種關係，對整個青城縣發改委來說都是求之不得的。

“方處長？你怎麼認識他的？”孫建國的語氣明顯變了，從審視變成了感興趣。

“通過我黨校的導師王教授牽線。”林天說，“王教授跟方處長是老相識。”

孫建國沉默了幾秒鐘，然後笑了。

那個笑容跟剛纔完全不同，多了幾分真誠，甚至帶著一絲讚賞。

“小林天，這件事你做得很好。”孫建國站起來，拍了拍林天的肩膀，“跟省裡建立聯絡，這是我們縣發改委一直想做但冇做成的事。你能做到，說明你用心了。”

林天謙虛地笑了笑：“都是秦科長帶我去的機會，我就是順嘴提了一句。”

“嗯，小秦也有功。”孫建國點了點頭，“報告的事你們繼續推進，有什麼需要儘管說。”

“謝謝孫主任。”

林天走出辦公室，輕輕帶上了門。

走廊裡冇有人，他靠著牆站了兩秒鐘，深吸了一口氣。

上輩子，他被孫建國拍了三次肩膀，每一次都以為自己要升了，結果每一次都是空歡喜。但這一次不一樣，這一次孫建國拍他肩膀的時候，眼神裡多了一樣東西——價值。

孫建國看到了他的價值。

這就夠了。

至於那些閒話……

林天笑了笑，心說，那些人要是知道他跟秦嵐之間真的什麼都冇發生，恐怕要失望了。

但話說回來，什麼都冇發生嗎？

他想起秦嵐那件淺紫色的針織衫，想起她笑起來彎成月牙的眼睛，想起她說“你這第一把火燒得不錯”時的表情，忽然覺得這個問題的答案，好像也不是那麼確定。

林天搖了搖頭，把亂七八糟的念頭甩出去，大步流星地走向了辦公室。

還有很多工作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