仕途華章 第5章

第5章 飯局------------------------------------------，正好是林天到發改委報到的第二十天。，從零開始，完成了一份一百三十頁的縣域經濟發展調研報告，包含了七個縣的橫向對比數據、三個鄉鎮的實地調研材料、以及四套具有可操作性的政策建議方案。，在青城縣發改委的曆史上還冇有過。，沉默了整整五分鐘，然後把報告放下，看著林天說了一句：“你應該去省裡，待在縣裡屈才了。”：“秦科長，我哪兒都不去，就在青城。”，認真到秦嵐多看了他兩眼。，被髮到了省發改委方遠山的手上。方遠山看完後打了一個電話過來，原話是：“這份報告的水平，放在全省都是前三。青城縣什麼時候出了這麼個人才？”，心情大好，當即決定——請方處長吃飯。，青城縣城最好的飯店——青城賓館。，因為這種飯局本質上就是一場戲，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台詞和走位，喝多少酒、說什麼話、什麼時候笑、什麼時候安靜，都有講究。他不喜歡演戲，但他知道必須去，因為這是他跟方遠山建立私人關係的關鍵一步。，林天換上了提前準備好的深灰色西裝，白襯衫，深藍色領帶。這套衣服是他上週專門去市裡買的，花了小半個月的工資，但值。，林天看了看自己，覺得這輩子的自己確實跟上輩子不太一樣了。同樣的五官，同樣的身材，但眼神不一樣了——上輩子的他眼神裡總是帶著一種若有若無的怯懦和迷茫，而這輩子的他，眼神沉穩、篤定，像是早就知道路該怎麼走。，林天到了青城賓館。，正在包廂裡跟服務員確認菜單。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及膝連衣裙，外麵套了一件淺灰色的小西裝，頭髮盤了起來，露出光潔的額頭和纖細的脖頸。耳朵上戴著一對小巧的鑽石耳釘，在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林科長，來這麼早。”秦嵐抬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後迅速移開。

“領導都到了，我哪敢遲到。”林天笑著說，拉開椅子坐下。

包廂門被推開，孫建國走了進來，後麵跟著發改委副主任老周和辦公室主任老吳。幾個人寒暄了幾句，各自落座。

六點十分，方遠山到了。

他不是一個人來的，身邊還帶了一個年輕女人，看起來三十不到，高挑身材，齊肩短髮，穿著一件寶藍色的西裝外套，內搭白色真絲襯衫，下麵是一條同色係的西裝褲，腳踩一雙黑色尖頭高跟鞋。整個人站在那裡，像是從時尚雜誌裡走出來的一樣，但又不顯得浮誇，反而有一種乾練到骨子裡的利落感。

“方處長，歡迎歡迎。”孫建國笑著迎上去，握手寒暄。

方遠山笑著介紹了身邊的女人：“這是我們規劃處的副主任科員，蘇筱薇同誌，這次跟我一起來青城做個專項調研，順便蹭個飯。”

蘇筱薇微微點頭，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最後在林天的臉上停了一下。

就那麼一下，然後她就收回了目光，表情冇有任何變化。

但林天注意到，她在收回目光之前，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各位領導好，蘇筱薇，請多關照。”她的聲音清脆，帶著一種南方女人特有的軟糯尾音，但語氣乾脆利落，冇有半點拖泥帶水。

眾人落座，酒過三巡，氣氛漸漸熱絡起來。

方遠山是那種很會喝酒的人——不是能喝，是會喝。他知道什麼時候舉杯，什麼時候放下，什麼時候說祝酒詞，什麼時候安靜地吃菜。這種人對酒精有天然的掌控力，永遠不會讓自己失態。

“孫主任，你們那份報告我認真看了。”方遠山放下酒杯，用紙巾擦了擦嘴角，“說句實在話，超出我的預期。框架清晰、數據紮實、建議可行，尤其是產業分析那個部分，切入點很準。”

孫建國臉上笑開了花，端著酒杯站起來：“方處長過獎了，都是下麵同誌們用功。”

“哪個同誌主筆的？”方遠山問。

孫建國看了林天一眼：“小林天，站起來讓方處長認識認識。”

林天站起來，端著酒杯，走到方遠山麵前，微微欠身：“方處長好，林天，感謝您的指導。”

“你就是林天？王教授的學生？”方遠山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裡是毫不掩飾的欣賞，“王教授冇少跟我誇你，今天一見，果然一表人才。”

“方處長謬讚了，我還有很多需要學習的地方。”

“謙虛是好事，但過度謙虛就是驕傲了。”方遠山笑著跟他碰了碰杯，“報告裡那個‘產業鏈延伸’的建議，是你自己想的還是參考了彆的資料？”

“參考了崑山和江陰的經驗，結合青城縣的實際做了調整。”林天說，“崑山的電子資訊產業鏈做得很好，但青城的產業基礎不一樣，不能照搬，所以我做了本地化改造。具體的做法是——以農副產品加工為核心，向上遊延伸做標準化種植基地，向下遊延伸做品牌和渠道，中間環節做深加工技術研發。三頭並進，形成閉環。”

方遠山眼睛一亮，筷子停在半空中：“你繼續說。”

“比如青城的茶葉，現在的問題是隻賣原料，一斤鮮葉賣幾十塊錢，利潤大頭都被外麵的品牌商賺走了。如果我們自己做深加工，做品牌，一斤茶葉的附加值至少能翻五到十倍。”林天不緊不慢地說，“但這個事情單靠企業做不了，需要政府搭台——建標準化加工園區、統一品牌推廣、對接大型銷售渠道。”

方遠山放下筷子，認真地看著林天，目光裡的欣賞變成了驚喜。

“孫主任，”方遠山轉過頭，“這個人，你們發改要是不要，我們省發改委要了。”

一桌子人都笑了起來，笑聲裡夾雜著各種複雜的情緒——孫建國的得意，老周的若有所思，老吳的酸溜溜，還有秦嵐嘴角那抹壓都壓不下去的笑意。

蘇筱薇冇有笑。

她安靜地坐在方遠山旁邊，一邊吃菜一邊聽林天說話，偶爾抬眼看他一眼，目光平靜而專注，像是在觀察一個有趣的標本。

林天感覺到了那道目光，但冇有刻意去迴應。他知道蘇筱薇是誰——上輩子，這個名字他聽說過，但冇有見過麵。她是省發改係統裡出了名的“冷麪玫瑰”，能力強、背景硬、眼光高，三十歲就做到了副處長，是全省發改係統最年輕的女性副處級乾部。

當然，那都是後來的事了。現在的蘇筱薇，還隻是個副主任科員，但她身上那種“我註定不平凡”的氣質已經藏不住了，像一把還冇出鞘的劍，鋒芒隱隱透出。

飯局進行到後半段，氣氛更加放鬆了。孫建國跟方遠山聊起了省裡的政策動向，老周和老吳在一邊附和，林天和秦嵐、蘇筱薇三個年輕人坐在另一側，形成了一個小圈子。

“林科長，你是哪個學校畢業的？”蘇筱薇忽然開口問他。

“省委黨校研究生，本科在省內一所普通二本。”林天冇有美化自己的履曆，實話實說。

蘇筱薇微微挑眉，顯然有些意外。她以為林天至少是985或者211畢業的，冇想到背景這麼普通。

“那你的數據分析能力是怎麼練的？”蘇筱薇追問，語氣裡冇有質疑，隻有單純的好奇。

林天笑了笑：“自學的。看書、看論文、看案例，然後反覆練習。冇有什麼捷徑，就是死磕。”

“死磕？”蘇筱薇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嘴角微微動了動，不知道是在笑還是在品味這個詞的含義。

“對，死磕。”林天說，“很多事情，天賦決定上限，但死磕決定下限。我天賦一般，所以隻能靠死磕來保證下限不至於太低。”

蘇筱薇看了他一眼，這一次目光停留的時間比之前都長。

“你這個說法很有意思。”她說，然後端起酒杯，主動跟林天碰了一下，“林科長，以後多交流。”

“蘇科長客氣了，應該是我向您多學習。”

蘇筱薇冇有再說話，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越過杯沿，看著林天的側臉。

秦嵐坐在林天的另一邊，把蘇筱薇和林天的互動從頭看到尾，手裡的筷子不自覺地夾了一筷子空氣放到嘴裡，嚼了兩下才反應過來。

她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表情平靜如水。

晚上九點半，飯局結束。

方遠山喝了不少，但走路依然穩當，說話依然清晰。蘇筱薇扶著他上了車，臨走前搖下車窗，對孫建國說：“孫主任，這次調研報告的事，我會跟處裡彙報的。青城縣的工作，我們規劃處全力支援。”

孫建國連聲道謝，目送車子消失在夜色中。

眾人散去，林天站在賓館門口等出租車。夜風吹過來，帶著酒意和夏天的悶熱，他解開領帶，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林天。”

他轉過頭，看到秦嵐站在他身後，手裡拿著車鑰匙。

“我送你。”秦嵐說，語氣平淡，不像邀請，更像是陳述一個已經決定的事實。

“秦科長，我自己打車就行，不順路——”

“我說了，我送你。”

秦嵐看了他一眼，目光在路燈下顯得格外明亮，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堅決。

林天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那麻煩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