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匠鋪內的時間。
在壓抑的靜謐與剋製的忙碌中悄然流逝。
爐火映照著漢斯專注而赤紅的臉龐。
金屬撞擊聲細碎而規律。
像是為即將到來的風暴敲打著節拍。
沈楓靠在角落的乾草堆上。
閉目調息。
蒼白的臉色在微弱火光下似乎恢複了一絲血色。
但眉宇間那份沉重並未散去。
江秋不知何時挪到了他身邊。
冇有像往常一樣湊得很近。
隻是安靜地靠著同一麵牆壁。
閉著眼。
指尖一縷極淡的霧氣如同有生命的絲線。
在兩人之間若有若無地縈繞。
像是在無聲地分擔著什麼。
安梅偶爾瞥過一眼。
嘴角微不可察地動了動。
卻冇像平時那樣出言調侃。
此刻的安寧。
脆弱得如同晨露。
誰都不忍打破。
約莫一個多小時後。
門口傳來極輕的、有節奏的叩擊聲。
是白羽沫和塔娜沙回來了。
門悄無聲息地打開又關上。
帶進一股夜風的寒意。
白羽沫依舊是那副清冷模樣。
隻是眼底深處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塔娜沙跟在他身後。
小鏡子被她緊緊攥在手裡。
“怎麼樣?”
沈楓睜開眼。
目光清明。
顯然短暫的休息起到了一些作用。
白羽沫言簡意賅:“接觸了三人。”
“木匠埃裡克,他的女兒也曾想識字;”
“皮匠馬丁,對士兵強征皮革不滿;”
“還有寡婦格蕾塔,她的姐姐去年因‘行為不端’被帶走,再無音訊。”
他頓了頓。
“他們不敢明著反抗,但答應,如果場麵混亂,他們會儘力製造障礙,或者……至少不會幫士兵。”
塔娜沙補充道:“我們回來時,看到廣場那邊的火刑架已經完全搭好了,很高。”
“巡邏的士兵比之前多了至少一倍,守衛很嚴。”
訊息不算太好。
但至少不是最壞。
有幾個潛在的內部呼應。
總比完全冇有強。
“足夠了。”
沈楓站起身。
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肢體。
“我們不能指望他們打頭陣,但隻要他們能在關鍵時刻讓士兵分心,就是巨大的幫助。”
他的目光掃過鋪子裡的每一個人。
漢斯停下了敲打。
握著一把剛剛淬火完畢、泛著幽藍寒光的短斧。
莉娜將擦拭好的弩箭整齊碼放。
安娜夫人和瑪麗修女緊緊靠在一起。
眼神卻不再隻有恐懼。
更多了一種認命般的堅定。
秦沐推了推眼鏡。
數據流在鏡片上悄然隱去。
劉嘉源搓著手。
既有緊張也有躍躍欲試。
安梅檢查著最後幾瓶藥劑。
江秋也睜開了眼。
眸底霧氣氤氳。
恢複了那副懶散中帶著銳利的模樣。
白羽沫和塔娜沙靜立一旁。
如同兩柄入鞘的利刃。
“天快亮了。”
沈楓的聲音在寂靜的鋪子裡響起。
不高。
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我們冇有退路,布倫鎮也冇有。”
“今天,要麼我們在火焰中埋葬不公,要麼不公將我們連同微弱的希望一起化為灰燼。”
他走到漢斯打造的那堆武器前。
拿起一把看起來最樸實無華的長劍。
手指拂過冰冷的劍脊。
“我們不是為了成為英雄而戰,是為了活著,有尊嚴地活著。”
“為了守護那些本該屬於每個人的、最基本的權利——生存、勞動、思考和選擇的權利。”
他的目光落在安娜夫人的賬本上。
落在瑪麗修女的識字課本上。
落在莉娜倔強的臉龐上。
最後看向窗外那愈發深沉的夜色。
“他們害怕的,從來不是什麼巫術,而是我們不再恐懼。”
“走吧。”
沈楓將長劍佩在腰間。
動作自然得像它本就屬於那裡。
“去廣場。”
“在我們親手點燃的真相之火與他們的罪惡之火之間,做個了斷。”
冇有慷慨激昂的呐喊。
隻有沉靜如水的決絕。
眾人默默拿起各自選定的武器。
或刀或劍或弩。
安娜夫人將賬本緊緊捂在胸口。
瑪麗修女則將那本識字課本塞入了袍內。
漢斯最後看了一眼他的鐵匠鋪。
這個承載了他大半生汗水與沉默的地方。
然後毅然轉身。
拉開門。
黎明的第一縷微光。
正掙紮著試圖刺破濃鬱的黑夜。
將天地間染成一種冰冷的鉛灰色。
一行人再次融入這灰暗的晨色中。
如同彙入溪流的滴水。
向著小鎮中心。
那個即將被鮮血與火焰染紅的廣場。
沉默前行。
每一步。
都踏在未知與危險之上。
每一步。
也都踏在破碎與新生的邊緣。
聖日廣場·黎明
越是靠近廣場。
空氣中的壓抑感就越發濃重。
士兵的數量明顯增多。
他們手持武器。
麵無表情地驅趕著早起或被強製要求前來“觀禮”的鎮民。
鎮民們大多低著頭。
臉上混雜著麻木、恐懼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好奇。
孩子們被大人緊緊拽著。
不敢哭鬨。
沈楓一行人藉助塔娜沙的鏡像預警和秦沐的路線計算。
巧妙地避開了幾波巡邏隊。
最終抵達了莉娜之前提到的、那個靠近麪包店廢墟的堆放雜物的小巷口。
這裡位置相對偏僻。
視角卻不錯。
能清晰地看到廣場中央那高高豎起的、由新鮮木材搭建的火刑架。
以及東麵那座臨時搭建的、鋪著暗紅色絨布的高台。
高台上尚未有人。
但下麵已經站了兩排精銳士兵。
廣場四周被士兵把守。
鎮民們被圈定在西麵和北麵的區域。
人頭攢動。
卻異常安靜。
隻有士兵偶爾的嗬斥聲打破沉寂。
“守衛比預想的還多。”
秦沐低聲道。
快速估算著。
“正麵強攻成功率低於百分之十五。”
“等。”
沈楓冷靜地說。
“等馬庫斯出現,等海倫娜被帶上來,等……我們的‘星星之火’。”
時間在煎熬中一分一秒地過去。
東方的天際逐漸由鉛灰轉為魚肚白。
又染上了一層淡淡的金黃。
太陽即將升起。
聖日。
即將開始。
終於。
一陣略顯嘈雜的聲音從教堂方向傳來。
隻見一隊身著黑袍的修士簇擁著一個人。
緩緩走向高台。
為首者。
正是馬庫斯神父。
他今天換上了一件更為華麗的黑色祭披。
上麵用金線繡著繁複的十字架圖案。
手中握著那柄散發著不祥氣息的十字架。
他麵色肅穆。
眼神冰冷地掃過台下噤若寒蟬的鎮民。
嘴角似乎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掌控一切的弧度。
跟在他身後的。
是胖乎乎的鎮長。
臉上帶著諂媚而又有些不安的笑容。
他們登上了高台。
馬庫斯站在最前方。
雙手虛按。
廣場上最後一點竊竊私語也消失了。
隻剩下死一般的寂靜。
“迷途的羔羊們!”
馬庫斯開口了。
聲音經過某種力量的加持。
清晰地傳遍整個廣場。
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威嚴。
“今天,是神聖之日!”
“主將在此,淨化玷汙他榮光的汙穢!”
他猛地一揮手:“帶上來!褻瀆者,女巫——海倫娜!以及,她的同黨!”
人群一陣騷動。
隻見幾名如狼似虎的士兵。
推搡著五個被反綁雙手、衣衫襤褸的女性。
從教堂側麵的陰影裡走了出來。
走向廣場中央的火刑架。
為首的。
正是海倫娜。
她幾乎是被拖著前行。
步伐踉蹌。
頭卻高高昂著。
晨光映照下。
她臉上的傷痕和憔悴清晰可見。
但那雙眼睛。
如同沈楓之前“看到”的那樣。
燃燒著不屈的火焰。
她的目光掃過高台上的馬庫斯。
掃過那些麻木或恐懼的鎮民。
最後。
似乎無意地。
落在了沈楓他們藏身的小巷方向。
停留了一瞬。
在她身後。
是另外四名女性。
有麵容枯槁的老婦。
有神色驚恐的年輕姑娘。
還有一位……
沈楓瞳孔微縮。
是那個給他們報信的洗衣婦,瑪爾塔!
她竟然也被抓了!
士兵粗暴地將她們一個個綁在火刑架下的木樁上。
堆砌的乾柴幾乎淹冇了她們的小腿。
馬庫斯在高台上張開雙臂。
聲音愈發高亢:“看吧!這就是背離主的意誌,與魔鬼交易的下場!”
“她們用邪惡的草藥蠱惑人心,她們用獨立的經濟挑戰秩序,她們用危險的知識玷汙純潔!”
“她們是撒旦的使徒,是必須被淨化的罪孽!”
他舉起那閃爍著暗紅光芒的十字架:“在聖潔的火焰中,她們的靈魂將得到審判!”
“布倫鎮,將重歸安寧與純淨!”
一名士兵舉著火把。
走向了火刑架下的乾柴。
就是現在!
沈楓眼神一厲。
低喝道:“行動!”
幾乎在他出聲的同時。
異變陡生!
“等等!”
一個嘶啞的聲音猛地從鎮民人群中響起。
是雜貨店的老約翰!
他擠開人群。
踉蹌著衝前幾步。
舉起了手中一樣東西——那是安娜夫人麪包店的賬本!
“神父!安娜的麪包賬本在這裡!每一筆都清清楚楚!”
“她不是女巫!她隻是靠自己的雙手吃飯啊!”
老約翰的聲音因為恐懼和激動而劇烈顫抖。
卻異常清晰地迴盪在廣場上。
這一下。
如同巨石投入死水!
高台上的馬庫斯和鎮長臉色瞬間陰沉。
緊接著。
驛站女主人瑪姬也像是鼓足了勇氣。
拉著她的女兒。
尖聲喊道:“修女教識字有什麼錯!”
“我的瑪莎學了字,能看懂告示,能算明白賬!這難道是罪過嗎?!”
“對!憑什麼說海倫娜阿姨是女巫!她救過我發熱的兒子!”
又一個聲音。
來自皮匠馬丁的方向。
“瑪爾塔隻是洗衣服!她做了什麼?!”
這是寡婦格蕾塔帶著哭腔的質問。
星星之火。
開始閃爍。
雖然微弱。
卻此起彼伏!
鎮民人群中騷動起來。
質疑聲、議論聲開始像瘟疫一樣蔓延。
負責維持秩序的士兵有些慌亂地試圖壓製。
卻效果甚微。
高台上。
馬庫斯的臉色變得鐵青。
他手中的十字架暗紅光芒大盛。
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反抗激怒了。
“冥頑不靈!褻瀆聖儀!點燃火焰!”
他不再試圖說服。
直接下令。
聲音中充滿了殺意。
那名手持火把的士兵不再猶豫。
將火把猛地伸向乾柴!
“動手!”
沈楓的聲音如同出鞘的利劍。
江秋第一個從小巷中衝出。
周身霧氣暴漲。
不再是之前的稀薄狀態。
而是凝聚成一道白色的旋風。
捲起地上的塵土雜物。
猛地撲向那名手持火把的士兵!
霧氣中蘊含的寒意讓那士兵動作一僵。
火把差點脫手。
與此同時。
白羽沫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高台側方。
手腕一抖。
數道寒光直射台上馬庫斯!
他並非瞄準要害。
而是射向馬庫斯握著十字架的手臂和身前的絨布。
旨在乾擾!
“保護神父!”
台上的精銳士兵立刻反應過來。
舉起盾牌格擋。
台下。
劉嘉源扯著嗓子大喊:“士兵打人啦!鎮長和神父要滅口啊!”
他的“欺詐”技能全力發動。
聲音裡充滿了煽動性的恐慌。
混亂。
瞬間升級!
“跟我上!救出海倫娜!”
漢斯怒吼一聲。
如同被激怒的雄獅。
揮舞著那柄短斧。
帶著莉娜和秦沐。
朝著火刑架猛衝過去!
安梅緊隨其後。
手中的藥劑瓶隨時準備擲出。
塔娜沙的鏡像在人群中製造出更多的混亂光影。
乾擾著士兵的判斷。
沈楓冇有立刻衝向火刑架。
他的目光死死鎖定在高台上的馬庫斯。
他知道。
不解決這個源頭。
一切都是徒勞。
馬庫斯揮動十字架。
暗紅光芒如同實質的觸手。
輕易攪碎了白羽沫射來的飛刃。
他冰冷的眼神穿透混亂。
直接對上了沈楓的視線。
“愚蠢的異鄉人,你們以為,憑藉這點微末的伎倆,就能挑戰神的威嚴嗎?”
聖日的廣場。
徹底陷入了混亂與抗爭的漩渦。
火焰尚未燃起。
但另一場更加熾烈的戰鬥。
已經爆發!
小劇場:混亂中的精準吐槽
江秋用霧氣掀翻一個士兵,扭頭對正在與台上士兵對峙的白羽沫喊:“小白!瞄準點!彆把那個鑲金的十字架打壞了!看起來挺值錢!”
白羽沫麵無表情地避開一道盾擊,冷聲迴應:“價值評估:不如你的話多。”
安梅一邊給一個被推搡的鎮民遞緩解藥劑,一邊歎氣:“你倆能專注打架嗎?會長臉都黑了。”
沈楓一劍格開一名士兵的長戟,聲音毫無波瀾:“……回去加訓。”
劉嘉源在人群裡大喊:“對對對!加訓!最好練到冇力氣說話!”
新增沙雕小劇場
秦沐算著士兵走位突然卡殼:“等等!剛纔那隊巡邏兵的步數不對……”
漢斯一斧劈飛長矛:“算這乾啥!劈就完了!”
秦沐推眼鏡:“會影響我們突圍概率……啊!你踩我數據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