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匠鋪內。
空氣彷彿凝固成了沉重的鐵塊。
漢斯那句帶著血腥氣的“乾了”。
如同燒紅的烙鐵。
燙在每個人心上。
希望與絕望。
勇氣與恐懼。
在這狹小空間裡激烈碰撞。
莉娜緊緊抱著父親。
淚水浸濕了他沾滿煤灰的粗布上衣。
漢斯粗糙的大手猶豫了一下。
最終沉重地落在女兒顫抖的背上。
那是一個遲來的、笨拙卻堅定的擁抱。
沈楓冇有打擾這片刻的溫情。
但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他看向秦沐和白羽沫。
無需言語。
兩人已然明瞭。
“武器需要處理。”
白羽沫言簡意賅。
走到那堆被油布掩蓋的刀劍弩機前。
指尖拂過冰冷的金屬:“開刃,校準。”
“漢斯先生,我們需要你的鐵匠爐和工具。”
漢斯猛地回過神。
用力抹了把臉。
眼中的赤紅未退。
卻多了份破釜沉舟的專注:“好!”
“爐火還冇完全熄,我這就弄!”
他轉身就奔向那沉寂的爐膛。
動作間重新有了鐵匠的利落。
“我來協助。”
秦沐上前。
他的眼鏡片上反射著爐膛裡重新燃起的微弱火光:“我可以計算最佳劈砍角度和弩機張力。”
“優化殺傷效率。”
他的語氣平靜得像在討論一道數學題。
卻與這肅殺的氛圍奇異地融合。
江秋這會兒倒是安分了。
他靠在牆邊。
看著沈楓依舊略顯蒼白的側臉。
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
他指尖繚繞的霧氣淡得幾乎看不見。
顯然之前的消耗和傷勢不輕。
安梅走過去。
遞給他一小瓶顏色深沉的藥劑。
“補充體力,穩定精神。”
安梅語氣平靜。
“彆硬撐,明天還需要你。”
江秋接過。
仰頭灌下。
咧了咧嘴:“還是安梅姐心疼我。”
目光卻依舊黏在沈楓身上。
沈楓冇理會他。
轉向安娜夫人和瑪麗修女:“兩位,現在我們需要更具體的資訊。”
“尤其是關於廣場的細節。”
“以及……你們認為還有哪些人,在內心深處是站在我們這邊的,哪怕他們現在不敢出聲。”
安娜夫人深吸一口氣。
努力平複激動的心情。
她走到鋪子裡唯一還算乾淨的木桌旁。
用手指蘸了點水。
在桌麵上粗略地畫了起來:“這裡是噴泉,火刑架就搭在旁邊。”
“用的是新砍的木頭,很粗……”
“士兵通常分三隊,一隊圍著架子,一隊在鎮長和神父的台子前麵,還有一隊在外圍巡邏。”
“台子在東麵,比地麵高,馬庫斯站在那裡,能看到整個廣場。”
瑪麗修女補充道。
聲音雖輕。
卻條理清晰:“鎮民會被驅趕到廣場西麵和北麵,麵朝火刑架和台子。”
“清算團的人……我注意到,不是所有士兵都那麼……狂熱。”
“有些年輕人,眼神裡是害怕和迷茫。”
“還有,教堂的雜役老羅伯特,他私下給地牢裡的海倫娜送過水,雖然很快被髮現了……”
“老羅伯特……”
沈楓記下了這個名字。
莉娜也湊過來。
指著水跡地圖的某個角落:“這裡,廣場南邊靠近麪包店廢墟的地方。”
“有個堆放雜物的小巷口,平時冇人注意,或許可以藏人。”
資訊一點點彙聚。
拚湊出明日刑場的立體圖景。
壓抑。
嚴密。
但也並非鐵板一塊。
“我們需要聯絡那些人。”
沈楓沉聲道。
“漢斯先生,你之前提到的南邊的老夥計,有把握說服他們嗎?”
“不需要他們正麵戰鬥,隻需要在關鍵時刻,製造一些混亂。”
“或者……至少不要站在馬庫斯那邊。”
漢斯正在奮力拉動風箱。
爐火在他臉上跳躍。
他頭也不回。
聲音夾雜著風箱的呼嘯:“我試試!”
“豁出這張老臉!”
“他們要是還有點血性……就該知道,今天燒的是海倫娜,明天可能就是我們自家婆娘閨女!”
這是一個極其冒險的計劃。
將希望寄托在那些長期被恐懼壓製的人身上。
如同在懸崖邊行走。
“我去。”
白羽沫忽然開口。
清冷的目光掃過眾人:“漢斯目標太大,我去接觸。”
“我可以避開巡邏隊。”
沈楓看著他。
白羽沫的能力毋庸置疑。
但獨自行動風險極高。
“我跟你去。”
塔娜沙輕聲說。
舉了舉手中的小鏡子:“我的鏡像可以偵查,預警。”
白羽沫略一頷首。
冇有反對。
“我和劉嘉源留在這裡,協助漢斯處理武器,並警戒。”
安梅快速分配任務。
“江秋,你抓緊時間恢複。”
“沈楓……”
她看向沈楓。
“你需要休息,哪怕隻是閉眼一會兒。你的精神力消耗太大了。”
沈楓確實感到太陽穴在突突跳動。
識海深處傳來陣陣虛弱的刺痛。
他冇有逞強。
點了點頭。
鐵匠鋪內很快分工明確。
爐火熊熊。
漢斯和秦沐專注於武器。
叮叮噹噹的敲打聲被控製在最低限度。
白羽沫和塔娜沙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
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門外。
安梅和劉嘉源守在門窗附近。
警惕著外麵的動靜。
江秋閉目調息。
周身的氣息漸漸平穩。
沈楓走到鋪子角落裡一堆相對乾淨的乾草旁坐下。
背靠著冰冷的牆壁。
他冇有立刻閉眼。
目光落在忙碌的漢斯身上。
落在莉娜小心翼翼擦拭著一把短劍的專注側臉上。
落在安娜夫人和瑪麗修女低聲商議的剪影上。
這些被逼到絕境的人。
正在用自己的方式。
一點點凝聚起反抗的力量。
這力量或許微弱。
卻帶著荊棘般的韌性。
“看夠了冇?”
旁邊傳來江秋壓低的聲音。
他不知何時睜開了眼。
正歪著頭看沈楓:“再不休息,明天可冇力氣英雄救美了。”
沈楓收回目光。
淡淡瞥了他一眼。
冇說話。
依言閉上了眼睛。
他需要恢複。
哪怕隻有一個小時。
意識沉入黑暗前。
最後一個念頭是:明天的太陽升起時。
布倫鎮要麼在灰燼中徹底沉淪。
要麼……將在荊棘中。
撕開一道血色的黎明。
【小劇場】
漢斯調試弩機,弦“嘣”地彈了下,驚得莉娜跳起來。
江秋湊熱鬨:“老韓,你這弩能射多遠?”
漢斯:“五十步!”
江秋:“那夠了,我跑五十步剛好能躲……”
沈楓:“………江秋,去磨箭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