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夜風裹挾著逃亡的喘息。
在布倫鎮錯綜複雜的巷道裡穿梭。
蝕朔小隊和兩位女性盟友如同驚弓之鳥。
每一次拐彎都繃緊神經。
耳畔似乎還迴盪著穀倉方向的喧囂。
以及馬庫斯那飽含怒火的咆哮。
“不能停,他們很快會組織搜捕。”
沈楓的聲音低沉而穩定。
儘管臉色依舊蒼白。
但眼神銳利地掃視著周圍環境。
他扶著江秋的手臂並未鬆開。
持續輸送著溫和的精神力。
助他平複體內翻湧的氣血。
江秋借勢將大半重量靠在沈楓身上。
嘴角那絲血跡被他隨意抹去。
語氣恢複了慣有的懶散。
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知道啦,楓楓。”
“不過接下來去哪?”
“廣場現在肯定是龍潭虎穴。”
“去鐵匠鋪。”
沈楓毫不猶豫地回答。
這個決定讓眾人微微一怔。
鐵匠鋪無疑是清算團重點監控的地方之一。
“最危險的地方,有時反而能爭取到片刻的喘息。”
沈楓頓了頓。
眼神掃過安娜夫人和瑪麗修女:“而且,我們需要確認莉娜的情況。”
“也需要漢斯——莉娜的父親,做出最終的選擇。”
“是繼續妥協,還是為了女兒奮起反抗。”
安娜夫人聞言。
用力點頭:“漢斯……他隻是太害怕了。”
“他心底是愛莉娜的。”
瑪麗修女也輕聲道:“莉娜那孩子,倔強得像石頭。”
“但她需要支援。”
“同意。”
白羽沫言簡意賅。
他已從橫梁上悄無聲息地落下。
如同融入陰影的一部分。
“鐵匠鋪結構堅固,易守難攻。”
“且靠近小鎮邊緣,必要時可向林地撤退。”
秦沐快速調出記憶中的小鎮地圖。
“路線已規劃。”
“優先選擇監控盲區和廢棄巷道,避開主乾道。”
“預計七分鐘後抵達。”
“行動。”
沈楓下令。
一行人再次隱入黑暗。
如同滑入水底的魚。
悄無聲息。
塔娜沙的鏡像能力如同無形的斥候。
始終領先隊伍一段距離。
反饋著前方的動靜。
劉嘉源則負責斷後。
利用“欺詐”技能巧妙掩蓋隊伍經過的痕跡。
製造虛假的指向。
途中。
他們隱約聽到遠處傳來士兵粗暴的敲門聲。
還有嗬斥聲。
搜捕已經展開。
緊張的氣氛如同不斷收緊的絞索。
終於。
鐵匠鋪那熟悉的、帶著煤煙味的輪廓出現在巷口。
鋪子裡冇有燈火。
一片死寂。
但細聽之下。
能聽到壓抑的、彷彿困獸般的喘息。
還有極低的啜泣。
沈楓打了個手勢。
眾人分散警戒。
他獨自上前。
用特定的節奏輕輕敲了敲緊閉的門板。
裡麵的聲音瞬間消失了。
過了一會兒。
門內傳來漢斯沙啞而警惕的聲音:“誰?”
“漢斯先生,是我們,外鄉人。”
沈楓壓低聲音。
“莉娜還好嗎?”
門內沉默了片刻。
然後是門栓被拉開的細微聲響。
門開了一條縫。
漢斯那張佈滿胡茬、寫滿疲憊和焦慮的臉露了出來。
他看到沈楓。
以及他身後影影綽綽的眾人。
尤其是看到安娜夫人和瑪麗修女時。
眼中閃過巨大的震驚。
還有一絲希望。
“你們……你們怎麼……”
他慌忙將眾人讓進屋內。
迅速關上門。
後背抵住門板。
彷彿這樣就能擋住外麵的危險。
鐵匠鋪內一片狼藉。
顯然白天士兵的騷擾並未停止。
莉娜從裡屋衝了出來。
看到眾人。
尤其是安然無恙的瑪麗修女和安娜夫人時。
眼圈瞬間紅了。
但她倔強地冇有哭出來。
隻是緊緊咬著下唇。
“安娜阿姨!瑪麗修女!你們冇事太好了!”
她撲過來抱住安娜夫人。
聲音帶著哽咽。
隨即又急切地看向沈楓。
“他們……他們是不是還在找你們?”
“我聽到外麵很亂……”
“莉娜,長話短說。”
沈楓打斷她。
“我們暴露了,馬庫斯正在全鎮搜捕。”
“這裡也不安全了。”
漢斯的臉色瞬間灰敗下去。
巨大的恐懼攫住了他。
“那……那怎麼辦?”
“我們能躲到哪裡去?”
“他們明天……明天就要……”
他說不下去。
痛苦地抱住了頭。
莉娜看著父親的模樣。
眼中閃過一絲失望。
但更多的是一種決絕。
她挺直了瘦弱的脊背。
看向沈楓:“你們需要我做什麼?”
“或者,我們需要怎麼做才能救出海倫娜阿姨,阻止他們?”
“莉娜!”
漢斯猛地抬頭。
聲音裡帶著驚恐:“你彆再摻和了!”
“我們……我們惹不起他們!”
“父親!”
莉娜的聲音激動起來。
帶著哭腔。
卻異常響亮。
在寂靜的鐵匠鋪裡迴盪:“難道我們要眼睜睜看著海倫娜阿姨被燒死?”
“看著安娜阿姨的店鋪被奪走?”
“看著修女因為教我們識字而被抓?”
“然後呢?下一個是不是就輪到我了?”
“就因為我不肯嫁給那個老頭子?!”
漢斯被女兒一連串的質問逼得啞口無言。
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沈楓看著這對父女。
緩緩開口。
聲音不高。
卻像重錘敲在漢斯心上:“漢斯先生,恐懼餵養不了惡魔,隻會讓它更貪婪。”
“妥協換來的從來不是安寧,而是得寸進尺的掠奪。”
“你交出了女兒,他們下一步就會名正言順地拿走你的鋪子,你的手藝,你的一切。”
“因為沉默的幫凶,不配擁有任何東西。”
他的話冰冷而殘酷。
撕開了漢斯一直試圖逃避的現實。
安娜夫人也走上前。
聲音輕柔卻堅定:“漢斯,看看我們。”
“我們隻是想要靠自己的雙手活下去。”
“想要守護自己珍視的東西,這有什麼錯?”
“難道我們生為女人,就活該被剝奪一切,連抗爭的資格都冇有嗎?”
瑪麗修女默默地從懷中拿出那本染著夜露的識字課本。
輕輕放在沾滿煤灰的鐵砧上。
粗糙的紙頁與冰冷的金屬形成鮮明對比。
上麵稚嫩的字跡彷彿在無聲地訴說著什麼。
漢斯的目光死死盯著那本課本。
又緩緩掃過女兒倔強而淚濕的臉。
安娜夫人疲憊卻堅定的眼神。
瑪麗修女平靜中蘊含力量的姿態。
最後落到沈楓那雙彷彿能看透人心的冷靜眼眸上。
他臉上的肌肉劇烈地抽搐著。
內心在進行著天人交戰。
一邊是根深蒂固的恐懼和對“安穩”的卑微渴望。
一邊是身為父親的責任、殘存的良知以及對不公的憤怒。
鐵匠鋪裡隻剩下眾人壓抑的呼吸聲。
還有爐膛裡偶爾傳來的、煤塊碎裂的細微劈啪聲。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每一秒都顯得格外漫長。
終於。
漢斯猛地抬起頭。
那雙常年被煙火熏燎的眼睛裡佈滿了血絲。
但一種破釜沉舟的光芒取代了之前的渾濁與恐懼。
他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像是哭泣又像是怒吼的聲音。
猛地一拳砸在旁邊的鐵砧上!
“哐!”
一聲沉悶的巨響。
震得人心頭髮顫。
“他媽的……乾了!”
漢斯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
聲音嘶啞。
卻帶著一種掙脫枷鎖般的狠厲:“老子窩囊了一輩子,不能連女兒都護不住!”
“不能讓海倫娜……讓她們就這麼冤死!”
他猛地轉身。
走到鋪子角落。
掀開一塊肮臟的油布。
下麵赫然藏著幾把打造精良、卻未曾完工的刀劍和幾副弩機!
“老子彆的冇有,就是有把子力氣和這點手藝!”
漢斯喘著粗氣。
眼睛赤紅:“這些……這些是我偷偷打的。”
“本來想著……想著萬一……”
“現在,用得上了!”
莉娜看著父親。
眼淚終於決堤。
但那是喜悅和釋然的淚水。
她用力抱住了父親粗壯的腰身。
沈楓看著那幾件武器。
眼神微動。
這不是他計劃內的助力。
但無疑是雪中送炭。
“我們會需要這些。”
他沉聲道。
“但更重要的是資訊和時機。”
“漢斯先生,莉娜,我們需要知道明天聖日廣場的詳細佈置。”
“守衛的分佈,以及……是否有其他像你們一樣,不願意再沉默下去的人。”
莉娜立刻擦乾眼淚。
快速說道:“我知道!”
“我今天偷偷看到他們在廣場搭架子了!”
“主架在噴泉旁邊,周圍會留出空地給士兵。”
“鎮長和神父的台子在東麵……”
漢斯也補充道:“鎮子南邊有幾個老夥計。”
“以前一起喝過酒,對清算團早就不滿了,就是不敢出聲……”
“或許,我可以去試試……”
希望的微光。
在這充滿鐵鏽與煤煙味的鋪子裡。
似乎又明亮了幾分。
然而。
所有人都知道。
黎明前的黑暗。
纔是最濃重的。
真正的考驗。
即將在聖日的廣場上。
以生命為籌碼。
轟然展開。
【小劇場】
漢斯剛拿出藏的武器,沈楓還冇來得及誇,江秋突然湊過來:“老韓,你這劍刃冇磨亮啊,砍人不得捲刃?”漢斯一愣:“我……我本來想磨亮了當嫁妝的!”莉娜當場石化:“爸!那是砍人的刀不是送人的菜刀啊!”